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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雖然沒有徹底想明白蘇定國提議四哥擔任車隊隊長的真實意圖,但我即使從四哥秋桐和我的利益角度出發也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


  我不願意認為蘇定國是有不良企圖的,我似乎找不到理由懷疑他的一番好意,但我還是忍不住會往那方面去想。


  「咱們這個車隊的駕駛員基本都是給黨委領導fuwu的,管理起來可是要下功夫的,」我笑著說:「我聽說有的駕駛員家裡買家用電器傢具什麼的,都到修理廠去開發票,弄成車輛保養維修費來報銷,這樣的事恐怕也不是個例,為什麼都喜歡給領導開專車,都心裡明白,都會算賬啊,老兄,今後你來管理車隊,可要多費費心哦……這公家的錢也是錢,也不能敞開口子一個勁兒往自己口袋裡裝,仨瓜倆棗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算了,胃口太大的,那就不像話了,該管的還是要管的,即使得罪人也要管啊……」


  蘇定國笑起來:「好的,我記住了,我會用心去注意的!」


  「老兄還有事嗎?」我說。


  「沒有了……」蘇定國告辭出去。


  蘇定國剛一出去,我立刻摸起內部電話,打給了秋桐,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秋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的做法是正確的……不過我有些奇怪,為什麼蘇定國會提議四哥來擔任車隊隊長?他是真的從工作角度出發呢還是為了討好我這個分管領導?如果是從工作角度出發,我認為四哥並不是最合適的車隊隊長人選,如果是從巴結分管領導角度出發,我也認為沒有必要,蘇定國跟我一起搭檔那麼久,他該知道我做事的風格和性格,他該知道我根本就不吃這一套……」


  我說:「我的想法是,蘇定國會不會是受了誰的點撥或者授意,找我來提議設隊長,然後提議四哥擔任,四哥是你的駕駛員,一旦這樣做了,那麼,集團里的其他人就會認為這是你授意的,你在利用分管之便為自己的駕駛員謀取利益,從而達到損害你形象的目的……而且,車隊隊長這個活是不好做的,都是領導的駕駛員,管理起來很難,駕駛員管駕駛員,除非是孫東凱的駕駛員,其他駕駛員來管,彼此都會不服氣,會招致矛盾紛起,駕駛員之間的矛盾甚至會蔓延到集團領導之間,會招致不必要的糾紛……所以,最後我乾脆讓蘇定國來做,他以辦公室中副主任的身份兼車隊隊長,誰也說不出二話,而且管理起來也有權威性……」


  秋桐笑著說:「易總考慮問題相當周到周全,我完全贊同,不過,我不覺得一定是有人給蘇定國授意什麼,誰那麼無聊呢,這樣做有什麼意思呢?」


  「你覺得沒意思會有人覺得有意思,你這人,就是不懂得防備人!」我說。


  「呵呵……整天想著提防人,那會很累的,生活已經夠累了,我不想更累……」


  「如果不是有人授意,那我就懷疑蘇定國自己有什麼目的和企圖……」我又說。


  「蘇定國和我和你都是老搭檔,我不認為他會有什麼不好的企圖,你似乎是想多了……而且他現在是你的副主任,你不該這麼想的……」


  「那好吧,算我想多了,這事兒就不提了……」我說:「今天蘇定國來找我,還建議給我配輛專車的,我否決了……」


  「這樣就對了,其實你要什麼專車啊,車隊的工作用車,除了領導專用的,你想坐哪輛坐哪輛,想開哪輛開哪輛,這完全沒必要搞什麼專車嘛……蘇定國幹嘛出這麼個餿主意,這不是讓你在背後被大家說閑話嗎?」


  「呵呵……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搞了專車,其他中層會不服氣會背後罵娘,黨委領導也會有看法,我算老幾啊還配專車,嘿嘿……畢竟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說。


  「別說你有自知之明沒同意,你就是木有自知之明同意了,我也會給你否決掉的……」秋桐笑呵呵地說。


  「就知道你分管領導不會同意,所以我自己自覺地拒絕了啊,這說明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我說。


  「呵呵……好吧,那我是不是該讚揚你一下呢?」


  「可以,我不拒絕!歡迎,領導狠狠表揚我吧,我能承受得住!」我說。


  「得了吧你,我看免了……」秋桐又笑起來。


  我也笑了,然後掛了電話。


  中午快下班的時候,我接到了四哥的手機簡訊:「昨晚下班后,偶然看到曹麗曹騰還有蘇定國一起在大光明酒樓吃飯……」


  四哥的這個簡訊似乎證明了之前的揣測和判斷。當然,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不能認定就一定是曹麗授意蘇定國的,也不能斷定蘇定國加入了曹麗曹騰的團伙,同事之間吃飯是正常的,特別是蘇定國剛從山裡調回來,作為新經管辦主任的曹騰給老主任接風也是可以理解。但我還是對此有些懷疑,我懷疑一直對秋桐帶著不可遏制羨慕妒忌恨的曹麗可能又要開始蠢蠢yu動搗鼓事了。這女人一刻都不想安寧,特別是身邊還有一個莫測的笑面虎曹騰。


  今天的事如果真的是曹麗授意的,那麼可以看做是曹麗向秋桐發出的一個小小試探。曹麗其實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搗鼓秋桐的機會的,不管大小。


  當然,這些只是我的猜測,目前,我也只能猜測。


  但有些猜測最後往往能被證實是真的有。


  當然,有些猜測也只能永遠是猜測,甚至成為永遠的不解之謎。


  想到猜測,我不由就想起了秦璐之死,我不知道秦璐的死會不會 成為永遠的不解之謎。


  我希望不會是,我希望早一天獲取事情的真相。


  但不知為何,我的心裡卻又有些恐懼這一天的到來,有些恐懼事情的真相。


  我不知自己為何要有這種感覺,這似乎讓我感到了些許的愧疚和自責。


  四哥接著又發過來一條手機簡訊:「昨晚秋書記和季書記一起吃飯了,在上島咖啡廳!」


  我一怔,秋桐怎麼又和原集團季書記現人大研究室季主任一起吃飯了?他們之間到底在幹什麼?只是一般朋友的吃飯還是有什麼事?


  我不由皺起眉頭,沉思著……


  我知道,我即使去問秋桐也是白搭,她什麼都不會告訴我。


  找季書記更是沒用,如果他真的要做什麼事,那更會保密的。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我問四哥。


  「不知道……」四哥回答。


  我雖然在問,但我的心裡其實影影綽綽有一種預感,那就是季書記和秋桐做的事,是針對孫東凱來的。季書記和秋桐都是原則性很強正義感很強的人,他們疾惡如仇,正能量十足,如果他們是針對孫東凱來的,那麼一定是因為發覺了孫東凱違法犯罪的蛛絲馬跡。但到底他們發現掌握了什麼孫東凱貪贓枉法的證據和材料呢?他們不會停頓不前的,一旦時機成熟,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那麼,他們成功的幾率有多大呢?


  我不由眼前浮現出昨晚喬仕達讚揚孫東凱的話和表情……


  似乎,在我擔任新的職務之後,我面臨的人和事都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我的作為能力和範圍以及自身價值也在發生著不可預知的變化。


  一根稻草,扔在街上,就是垃圾,與白菜捆在一起就是白菜價,如果與大閘蟹綁在一起就是大閘蟹的價格。與誰捆綁在一起,這很重要!一個人與不一樣的人在一起也會出現不一樣的價值!一個人與不一樣的平台也會體現不同的價值!

  在新的平台和接觸的人面前,我下一步將會如何作為?我有些困惑,突然還有些莫名的興奮。


  我似乎自己被自己刺激了一下。


  自己刺激自己這叫ziwei,還叫打shouqiang。


  我知道自己為何困惑,秋桐說過一句話:人生莫過做好三件事,一知道如何選擇,找一條適合自己走的路,別左顧右盼,莫貪多求快,不要誤入亂花迷了眼;二明白如何堅持,好走的路上景色少,人稀的途中困苦多,勿隨意盲從,忌一味跟風,堅守好這一刻,才能看到下一刻的風景;三懂得如何放棄,屬於你的終究有限,放棄繁星,你才能收穫黎明……


  其實想起秋桐的這段話,我似乎又不困惑了。


  秋桐說過的話總是能不時適時在我的腦海里閃現,對我起著鼓勵激勵勉勵解惑釋疑等各種作用。


  坐在辦公室里,點燃一支煙,看著窗外的冬日的天空,這個冬天依舊很漫長,春天的腳步沒有任何聲響。


  想著最近我受的折騰,不由心裡湧起幾分自戀自憐的感慨,媽的,人生有順境也有逆境,不可能處處是逆境;人生有巔峰也有谷底,不可能處處是谷底。老子摔了幾次,到底還是又爬了起來。


  我其實深深明白,因為順境或巔峰而趾高氣揚,因為逆境或低谷而垂頭喪氣,都是淺薄的人生。真正的人生需要磨鍊。面對挫折,如果只是一味地抱怨、生氣,是一種消極、愚蠢的表現,最終受傷害的也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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