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0
「我就不!」老黎說。
「哎——不聽話嘍……」我說。
「我就不聽話……」老黎說。
我忍不住哈哈笑起來,老黎也笑起來。
「你怎麼看到我的?」老黎說。
「坐車路過,正好看到你和老李坐在那裡釣魚!」我說。
「那你怎麼不下來和我玩玩呢?」老黎說。
「車裡還有其他人,不方便!」我說。
「車裡有誰呢?」老黎說。
「不告訴你!」我說。
「不告訴我?那我猜猜?」老黎說。
「猜吧。」我說。
「我猜……車裡一定是個女的……而且,這女的還不是一般人……而且這女的和李順關係還很不一般……」老黎說。
「吖,你怎麼知道的?」我說。
「我會算!」老黎說。
「老實交代!」我說。
「嘿嘿……其實很簡單,早上我接到小季的電話,說他在明珠大酒店門口巧遇你和一個女的在一起,那女的自稱是李順的老婆,我一聽就大概能猜到是李順從金三角來的人,你和你的手下一定在陪著她的……對不對?」
「對。」我老老實實承認。
「這女的既然敢自稱是李順的老婆,那一定是有來頭的……必定和李順有著不同尋常的過去,是不是?」老黎又說。
「額……你很聰明。」我說。
「這似乎不大好玩啊,小順子似乎很棘手啊,他似乎也要糾結一下嘍……」老黎說。
「或許吧……」
「唉……人啊,有時候成也女人,敗也女人……」老黎嘆息一聲。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感慨一下而已。」老黎說。
「你這感慨似乎別有意味!」我說。
「隨你怎麼想了,反正我只是感慨,我一把年紀了,感慨下不是很正常?」老黎說。
「夏季……為什麼要打電話和你說這事呢?」我說。
「他只是順便提起的,他打電話是我和說別的事的,順便提到說遇到了你們,」老黎說:「我這個回答你還算滿意吧?」
「額……或許該滿意。」
「滿意不滿意我都是這樣回答你。」老黎說。
「待會兒我去找你。」我想了下,說。
「行啊,剛進了新茶,來一起品品!」老黎說。
掛了電話,我打算去茶館找老黎。
剛轉身要走,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路邊,接著前後車門打開,阿來和保鏢下了車,一前一後站在車前。
我停住腳步,看著他們。
然後,我看到伍德下了車。
伍德來了。
伍德帶著一貫的矜持深藏不露的笑容,向我走來。
昨晚我找他,今天他來找我了。
我主動給伍德打招呼:「哎——伍老闆,這麼巧在這裡遇到你……」
「是啊,易老弟,我正巧坐車經過這裡,正要看到你在這裡,」伍德走到我跟前:「聽皇者說昨晚你找我了?真不湊巧,那會兒我手機正好沒電了……不知昨晚老弟找我何事呢?」
「皇者沒告訴我我找你喝茶的?」我說。
「說了……說是除了喝茶還有什麼業務的事,是何事呢?」伍德說。
「哦……業務的事……沒事,我昨晚其實主要是想找你喝茶聊天,業務的事是我編了蒙皇者的……」我說。
「是這樣……原來老弟也會撒謊啊……」伍德笑起來:「怎麼昨晚突然想到找我喝茶呢?」
「想你了唄。」我說。
「哦,向我了……哪裡想我了?」伍德說。
「心裡。」我說。
伍德點點頭:「能被你老弟主動牽挂著,著實不容易,看來我該感到榮幸才是。」
「不用榮幸,你有想我的時候,就有我想你的時候。」我說。
伍德抬頭看看天空,接著看著我說:「既然想我了,既然皇者沒有告訴你在哪裡,你就沒到處竄了去找我?」
「有必要嗎?一個人悶了想約你喝茶,找不到你就自己喝唄,犯得著到處去找你嗎?再說,皇者不說,我知道你在哪兒啊……」
「呵呵……」伍德笑起來:「依照你做事的脾氣,從來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找不到我你會輕易算完?我怎麼覺得不信呢?」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我只是告訴你而已。」
伍德沉默片刻,看著我笑了笑,然後背著手來回走了幾步,看著海面說:「易克,這水裡你說什麼最多?」
「廢話,當然是魚。」我說。
「我想給你講個故事,關於魚的故事……」伍德說。
我沒有說話。
「一天,上帝來到水裡,想看看魚類是怎樣躲避人類的捕殺的,順便給它們提提建議,找到生存的智慧。上帝的原本用意是想幫助這些魚類的,沒想到這些魚卻並不領情。
馬嘉魚驕傲地說:我才不怕漁網呢。一旦遭遇攔截,我會使出渾身解數,勇往直前,從不退縮,愈陷愈沖,哪怕撕個魚死網破。上帝讚許地點點頭說,寧折不彎,堅強。
翹頭魚狡黠地說:我才不那麼傻呢,我在水裡自由嬉戲,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四處逃竄,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尋求安全可靠的地方。上帝似有所悟,說,隨機應變,機靈。
章魚幽幽地說:我很謹慎,一般不會出遊,當然很少遇到危險。我身體非常柔軟,可以將自己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藏在貝殼或海螺殼裡,一旦進去就不再輕易離開。上帝鼓掌,說,以不變應萬變,安全。
鯽魚得意地說:那樣太保守,沒有自由。一旦覺察水中有動靜,我就會一頭鏟到塘底的爛泥里,屏住呼吸,任由漁人的網在水裡拉來扯去,設下陷阱也對我無效。上帝哈哈大笑起來,豎起大拇指,誇讚一番,說,聰明。
鰱魚神氣地說:那樣有些自欺欺魚哦。我的做法是,遇到網阻攔,我會使出渾身力氣,縱身一躍,跳過網的最高端,輕易逃生。上帝認真點點頭說,不錯,絕處逢生,意外。
魚們暢所yu言,都說出了自己拿手的逃生秘笈。上帝面露喜色,很欣慰。他決定化作一名漁人,去人間看看,魚類的逃生方法收效究竟有多大……」
我瞥了一眼伍德,他不看我,目光一直看著大海。
「結果,上帝驚奇地看到,漁人捕捉馬嘉魚時,網由兩隻小艇拖著,三面敞開,一面大張旗鼓地攔截,一船船馬嘉魚被拖回港口。對付翹頭魚則是,在水中下一面網,漁人划著小船四處拍打水面,驚慌失措的魚紛紛誤撞上網。對付章魚就更簡單了,漁人把一個個海螺殼鑽上孔,用繩子串在一起沉入海底,一條條章魚就爭先恐後地被捕。至於鯽魚,漁人連網都不要,一根粗粗的繩索貼著水底拉過,看到水面冒出水花,漁人就一個網罩罩下去……上帝很失望,他寄希望於鰱魚,結果,卻發現,鰱魚成了人類的家養魚,出現在家家戶戶的餐桌上……」
說完,伍德轉過頭,微笑著看著我:「老弟,你覺得自己是哪種魚呢?」
「我哪種魚都不是,我不是魚,你也不是上帝!」我毫不客氣地說。
「錯,我即使不是眾生的上帝,但我一定是你的上帝,在我的眼裡,你不但是魚,而且如果你固執地一意孤行,自作聰明,那你一定會成為結局最慘的鰱魚……」伍德說。
伍德又在警告我了。
我看著伍德:「你說我是鰱魚,那你什麼魚?」
「我是上帝,我是你的上帝。」伍德說。
「錯,我看你也不過是一條魚……」我說:「想知道你是什麼魚嗎?」
「你認為我會是什麼魚呢?」伍德說。
「墨魚。」我說。
「為何?」
「既然你給我講了個故事,那我也給你講一個……海里有一種長得彎彎曲曲的動物,它的名字叫作墨魚。墨魚每天在海里游來游去,常常會遇見敵人。有一次,它撞上了一條正在覓食的大鯊魚。大鯊魚正餓得發慌,一見了這肥美的墨魚,不禁喜從心起,它露出一口鋒利的白牙齒,氣勢洶洶地向墨魚直衝過來,要是真的打起來,墨魚哪裡是鯊魚的對手,可就是想逃,它也游不過鯊魚,怎麼辦呢?墨魚自有它的一套本領。原來墨魚肚子里有個墨囊,這會兒它趕緊把裡面的墨汁全擠出來,它周圍的海水頓時漆黑一片。大鯊魚不提防,一頭撞了進去,什麼也看不見,亂沖亂闖,墨魚趁機溜掉了。
這下,墨魚得意極了。它游到溫暖的淺海處,沾沾自喜地想:我真是本領高強,看來有這護身法寶,什麼都不用怕了。正想著,墨魚一眼看見不遠處有父子倆正在捕魚,心下一陣驚慌:呀,要趕緊想辦法把自己藏起來,不然叫他們看見就糟了。於是它又放出墨汁將身邊的一片海水染黑。這一放不打緊,老漁人本沒有注意到這邊,忽然見到海水變黑了,高興地對兒子說:快看,那邊一定是墨魚!於是父子倆順著墨跡追過去,輕而易舉地將這條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的墨魚抓到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