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言情女生>驚蟄> 搜魂術

搜魂術

  驚蟄

  懷愫文

  燈市街上萬頭攢動, 郡主一鑽進人潮便不見了蹤影。品書網

  聞人羽撥開人群,滿眼望去俱穿紅著綠的女子,已經辨認不出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他回身便道「桑姑娘,謝兄,我去尋人, 你們自便。」

  赤霞郡主生就尊貴, 長到這麼大連出王府只怕也沒有幾次,她要是出了事,他們都脫不了干係。

  謝玄這下可算明白朱長文的意思了,貴人就是麻煩。

  小小喜歡明珠,她自己並不活潑, 但卻喜歡靈動的人, 蹙了眉頭道「我們一起找。」

  隨手從燈花攤子上買來一把香, 問聞人羽「郡主的生辰八字你可知道?」

  聞人羽還當真知道,兩人定親並非戲言,當年不僅換過信物, 還曾換了庚帖,他被師尊收到門下, 斬斷姻緣, 信物庚帖已經退還。

  可當年用來合八字的紅箋卻一直都壓在母親的妝匣中。

  偶爾回家,到母親屋中請安, 母親還會念叨「我兒若非入道, 該有一段天作之合的好姻緣。」

  她才不管兒子成了紫微真人親傳弟子,對家族有多麼大的好處, 她只要想到自己這個兒子從小送到道觀中受苦,不能娶妻生子,這輩子只有明月清風相伴,便要默默垂淚。

  母親時時拿出這八字紅箋來摩挲,聞人羽見過許多回。

  他將明珠的八字輕聲告訴小小,小小雙目輕闔,心神貫一,點香起咒,默念明珠的生辰八字。

  香煙騰空而起,謝玄放出紙鶴,紙鶴順著裊裊煙絲飛了出去。

  聞人羽暗暗驚詫,搜魂咒他當然知道,可從來也不知還能用在活人的身上,看了謝玄小小一眼,這便是是天師道的法門?

  紙鶴翩然飛出,三人舉步跟上,,往煙絲飛處去找赤霞郡主。

  明珠撒腿跑開,等心裡好受些了,已經不知轉了幾個彎,跑到了燈火黯淡處,回身一望,四周都是小巷子,辨認不出來時路。

  她茫然四顧,心中怯意頓生,也顧不得抹眼淚,抽泣著想找回去的路,摸到袋裡有錢,心中略定。

  這一路上她跟哥哥上京城,也算見識過了,捏著錢財問問小販,只要知道驛站在哪兒,順著路問回去就是。

  掏出帕子抹掉眼淚,走到個賣甘蔗糖水的小販面前「商州驛往哪兒走?」

  小販正給人盛甘蔗糖水,隨手指了個方向。

  明珠掏出錢袋來,摸了一把碎銀散到攤子上,小販瞪圓了眼睛,忙不迭把錢給收起來,抬頭就見蹲在牆根下的兩三個人站了起來,悄悄跟在那姑娘身後,張嘴剛要說,又把舌頭含住了,那些個地痞可開罪不起。

  紙鶴飛出半條街,越飛越偏僻,四周的環境也不像街市那麼乾淨。

  聞人羽蹙蹙眉頭「郡主真往這裡來了?」

  咒術是不會錯的,小小與謝玄互望一眼,謝玄眉頭緊皺,這地方魚龍混雜,她又孤身一人「不會……遇上拍花子的吧。」

  紙鶴飛到一處,香煙便失了蹤跡,小小又點一根,這回煙筆直往上,就是指明方向,明珠真的丟了。

  澹王勃然大怒,明珠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老王妃老來得女,生時紅霞漫天,把這女兒看得眼睛珠子一般疼愛。

  澹王又只有這一個妹妹,比他小了二十歲,拿這個妹妹當女兒一樣養大。

  寵愛非常,一落地就上疏請封,又因為親事虧待了她,對她心懷愧疚,自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不過跟聞人羽出去一回,人便丟了。

  整個商州城被翻了個底朝天,查到那賣甘蔗糖水的小販身上,不必用刑他就全說了,跟上去的一個賴四,一個毛六。

  名字一報上去,州官便問下官「是什麼人,趕緊給拿回來。」

  下官冷汗直流,端陽節還沒過,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胳膊都在打抖「這二人是做「活羊」生意的。」

  州官一聽,膝蓋骨都軟了,活羊生意便是指拐賣良家,拿人當羊販出去,每到節日集會,總有報失人口的,誰知今日偏偏拐到了郡主的頭上。

  一腳踢在下官的腿上「還不趕緊抓人!」

  州府兵丁盡皆出動,商州有碼頭船隻,似這種生意,走水路更快,把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往船艙里一塞,灌點兒迷魂湯藥,悄沒聲息的就運出港去。

  只要船出了港口,這些女子便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由得人擺布了。

  賴四毛六兩個人知道惹了大事,委頓在地,還有什麼不招認的。

  「小人原是看著那姑娘出手闊綽,又是外鄉人,只想著將她送到驛站,得一筆賞錢……」

  先時還編胡話,剁了一根手指頭,疼得昏了過去,被冷水潑醒,這才從實招了「小人是想將她送到船上去的,可哪知道那姑娘會拳腳,打了咱們幾個一頓,自己走了。」

  他們本來拿這女子當肥羊看,沒想到反被她打了一頓,其實兩三個人死命攔腰抱住了,也不是制不住。

  可這個脾氣,在船上也容易鬧出事來,賣給哪家都惹麻煩。

  澹王沉臉看著這二人,運人的船隻和兩人家中俱都搜過,在船底夾板里搜出個女孩來,有的還昏迷著,有的縮成一團嚶嚶哭泣。

  兵丁將人客客氣氣請了出來,沒有一個是赤霞郡主。

  澹王聽了稟報,賴四毛六知道自己沒了活路,把商州城中做這營生的都給招了出來,除了人羊生意,便是開妓館的。

  州官小心翼翼進言「王爺,這事對郡主清譽有礙,要不然就說王爺丟了東西,叫人搜捕賊人。」

  澹王點一點頭,看了下屬一眼,下屬抬刀便砍,切賴四毛六的手指頭,就跟切蔥花似的,一根一根滾到地上。

  州官是文人,哪裡見過這般酷刑,看得腿肚子直打抖,澹王看著溫文爾雅,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狠人。

  聞人羽一回驛站就開壇作法,將明珠的愛物擺在几案上,念經起符,一道靈符拍出,一點動靜都沒有。

  小小心中不安,謝玄也是熱血心腸,明珠就是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走丟的,自然要找回來。

  小小兩彎細眉擰在一起「搜魂咒怎麼會不靈呢?」

  「不好!」謝玄回過神來,「會不會是呼延圖!」只有他能封住魂識,讓搜魂咒也找不到人。

  明珠醒轉來時,被裝在一個布袋裡,她掙扎了兩下,就聽見一聲輕笑「醒了?」

  「嘩拉」一聲掀開蓋在她身上的布,背著光只能看見一道人影。

  明珠又驚又懼,分明想要怒叱,可喉嚨里發出的是極虛弱的聲音「你是誰?你大膽!」

  那人面目不清,伸出一隻手來想摸明珠的臉,明珠本能的想往後縮,這才覺得自己四肢無力,連手指頭都不能動一下。

  她更害怕了,心口怦怦直跳,不知這人想拿她如何。

  那人摸了摸她的臉,手指頭從眉骨刮到她下巴,竟稱讚她一聲「真是一付好皮囊。」

  明珠死死咬牙,目中含淚,先時屈辱,跟著便從心底泛起涼意,自小到大,聽許多人誇讚她長得美,可從來沒人用這種語調說這種話,就像……就像是在品評動物的皮毛那樣。

  她牙齒戰戰,抖著聲問「你是什麼人?你想幹什麼?」

  那人似乎打量她一會,並不出聲,開門出去了,沒一會兒又回來了,再開口時沒了那種閑適,沉聲問她「你是什麼人?」

  明珠本來以為這人抓她是要拿她換贖金,可這人竟不知她是誰,她大著膽子問道「你不知道我是誰?」

  那人冷哼一聲,陰森森道「誰叫你要穿這身衣裳,戴這個面具。」

  明珠這才看見她跟小小一同買的面具被扔在一邊。

  這人便是呼延圖,他得了飛星術的下半卷,百思不得其解,便以為是沒有上半卷的緣故,他驅凶靈前往,想探聽消息,誰知才剛靠近謝玄住的屋子,凶靈便被金光神咒蜇傷。

  呼延圖這才想把小小綁來,讓謝玄用上半卷飛星術來換。

  眼看她一人落單,還碰上幾個人販子,出手倒也有章法,不全是花架子,呼延圖看了一會兒,把人擄到他的船上。

  誰知人還沒醒,外頭就鬧騰起來,一隊隊的兵丁將港口圍住,什麼船隻都不許出港口,那對師兄妹當真這麼了得,就不會投靠鄭開山,跟著鏢局出城了。

  明珠咬牙不讓自己哭出來,她這下明白了,這人想抓桑小小,但他抓錯了人。

  呼延圖點起燈來,明珠乍見燈火,眼中流淚,她拚命眨去,瞪向呼延圖,就見她眼前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

  剛剛暗著燈說話,她還以為對方是個年輕人。

  呼延圖看了看她「這倒有些麻煩。」

  說著用一張黃紙浸濕了水,「啪」一聲拍在明珠的臉上。

  明珠動彈不得,口中嗚咽一聲,她聽人說過,有種刑罰叫加官晉爵,便是一張一張將紙浸濕,貼在人面上。

  初時幾張,還能呼吸,等貼得多了,人便不能呼吸,死得既痛苦又醜陋。

  明珠一哭,呼延圖便挑挑眉「你這女娃娃,知道的倒多。」

  他方才還是年輕人的聲音,一點起燈來,不論神情動作都像老翁。

  那張紙貼了一會兒,又被揭下來,呼延圖伸手在她臉上抹了抹,又不知塗畫些什麼,找出一床破被,蓋在她身上。

  沒一會兒兵丁就搜到了這隻船前,明珠聽見是官兵的聲音,眼裡露出喜色,剛要張口就被呼延圖戳了啞穴。

  「老頭子,這麼晚了,是什麼人?」

  明珠一雙眼睛驚恐睜大,從他嘴裡發出的,分明是個老婦的聲音。

  「老婆子,你身子不好,趕緊躺下,我出去見官。」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掀開布簾,彎腰給官兵們行禮。

  又揭開布簾讓為首的那個看了看明珠,小小漁舟根本藏不了人,那個兵丁的目光就從明珠的臉上滑了過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