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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三招

  驚蟄

  懷愫文

  小小手執銀刃, 飄然躍起,輕巧躍下八卦樁台。品書網手機端

  她這番得勝比謝玄得勝還叫眾人吃驚,謝玄在台上挪騰跳躍,出劍收劍,與章九行打得銀光一片, 是實打實酣戰一場。

  兩人打得痛快, 圍觀的人也一樣看得過癮。

  而小小上了樁台便沒有挪動過一步,她袖中甩的都不能算是暗器了,既然是暗器便該出其不意。

  她那些薄薄銀葉片,明晃晃浮在半空中,葉刃彷彿生了眼睛, 大漢跑到哪兒, 暗器便跟在哪兒。

  樁上二人一動一靜, 樁下眾人看得驚心魂魄,奉天觀的徒眾只盼褚師兄能跑得快些,每到銀刃將要頂到他的後背心, 便發出一陣陣驚呼。

  而紫微宮的眾人卻恨不得暗器能再快一點兒,每回暗器將要追上大漢, 又緩下來, 他們便攥著掌心暗暗可惜。

  大漢繞著樁台外圈跑了了幾十圈,連小小一角衣擺都碰不著。

  小小皓腕微抬, 纖纖玉指, 若不是知道她在操控暗器,還以為她是在調箏弄弦。

  一弦一動, 便是銀葉翻飛,寒光罩滿大漢全身,叫他逃無可逃,逼得他滿台亂轉,自己跌下樁台去。

  大漢方才只見眼前一片銀光,還當自己必然瞎了,誰知毫髮無傷,雖則丟臉,到底保全了眼睛。

  他站起來便走到小小跟前,對小姑娘一作揖「褚某服了。」

  襟前背後衣裳濕了一片,額上汗如雨下,對著小小一點頭,便退回人群中去。

  一陽真人沉聲道「桑小小,勝。」

  紫微宮士氣高漲,奉天觀出師不利,更憋著一股狠勁,接下來的比試,反而是奉天觀贏得更多。

  把紫微宮比道經道符時拉開的差距又扯平了。

  謝玄對奉天觀的武道十分感興趣,師父教他的就只有一套劍術,而奉天觀中人人都有所長,比如章九行,他除了使拂塵,還會使劍,只可惜方才時間不夠,要不然他還真想見識見識拂塵劍一剛一柔該如何施展。

  他抱著胳膊站在樁台下看奉天觀與紫微宮相鬥。

  看人拆招,在心中比劃,精彩之處也跟著一併叫好,還對小小道「你方才嚇唬那人確是厲害,可那是因為你在圓樁台上,落樁便敗,那人只有這方寸之地能逃,要是當真對戰,你只有攻敵不備,抬手斃敵,方才取勝。」

  小小聽了,抿唇搖頭「嚇退了他便罷了。」

  謝玄看她一眼,眼中含笑,伸手揉了揉小小的頭「也輪不上你去。」

  有他在,怎麼會讓小小出手。

  兩人一看一邊對談,謝玄還比劃劍招,終於輪到聞人羽。

  謝玄目光炯炯,他一直想跟聞人羽比一場,卻一直都沒有機會,聞人羽不會御風術,也不會使暗器,倒要瞧瞧他怎麼取勝。

  聞人羽抽了一把長劍跳上台,目光一動,就見謝玄小小並肩立在台邊,正往他這裡看過來。

  聞人羽心裡一亮,起了一招蒼松迎客「道兄請罷。」

  誰知對方極不客氣,八卦刀當頭而來,上纏頭,下砍腿。

  八卦刀比尋常單刀更窄更長,也更重,使這刀的人腕力臂力更強,聞人羽不急不徐,待他過來,身子輕抬,又倏地下落。

  腳尖踏住刀尖,將刀踩在樁上。

  等那人插刀,聞人羽便借力上躍,腕花點劍,直刺對方手腕,逼得他不得不退。

  謝玄挑挑眉毛,順人之勢,借人之力,是他方才和章九行打鬥之中悟住的道理,打過片刻方才遊刃有餘,但聞人羽是自對方刀來之前,就已經膝蓋微曲,做好了要上躍的準備。

  聞人羽雖使劍,但這套刀法,他必是純熟的。

  謝玄是因敵變化,不拘成法,聞人羽是胸有成竹,一招遞來,他總有招可拆,不知肚裡藏了多少功夫。

  謝玄越看,越是肅然。

  小小一看師兄的臉色,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握了他的手掌「師兄上場,也會贏他!」

  謝玄一聽,摸鼻笑了,若單看出招的人,且不是他的對手,就是聞人羽也得打過了才知道。

  聞人羽處處壓制對方,又不趕盡殺絕,每到那人喘不過氣,便下手微松,反激得對手心頭火起。

  連出三刀猛刺向他,聞人羽微微皺眉,長劍刺出,直擊腰間,將要刺到,又回劍用柄,劍柄撞在那人腰上。

  長劍脫手而出,那人也被打落樁下。

  聞人羽用劍柄擊人,也是不想傷人,他旋身落地,伸手要扶,那人將他一把推開。

  聞人羽只笑一笑,轉身走了。

  比試到此時,今年七星宴上位列的幾人也大概出了名次,除了小小謝玄橫空出世,與雙方推算了也差不多。

  謝玄笑嘻嘻勾著聞人羽的肩,要他盡地主之宜,帶他們進京痛快吃一頓去。

  一個道童攔住了謝玄的去路「謝師叔請留步,您還得再賽一場。」

  謝玄將劍扛在身後扛,皺了眉頭看向道童,道童噎了一下,對謝玄說「比試之後,又再抽籤,二十五人,只留十人,謝師叔被抽中了。」

  其實謝玄並沒被抽中,他自來運氣極佳,又怎麼會被抽中再比一場。

  但再比一場也是小事,謝玄並未放在心上,把劍一立「還跟誰比?」

  這回再比,便是跟上場得勝的人來比了。

  這一回與他對戰的是紫微宮的道士,聞人羽一望便道「那是三師兄的弟子。」

  又是一陽真人的徒弟,謝玄勾唇一笑,蕭廣福被紫微真人罰去掃台階,什麼錦衣道袍和金蓮花冠是穿戴不得了,只能穿一身藍布素衣,戴個黑紗冠,每日掃階。

  要將紫微宮中所有台階掃過,才能休息。

  這上上下下,少說也有幾千級。

  謝玄碰到他一次,他氣得臉色鐵青,不恨自己有眼無珠,反恨謝玄小小暗施詭計,讓他丟臉。

  一陽真人端坐席上,雙目微闔,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徒弟將與謝玄對戰。

  謝玄聽見聞人羽的話,詫異的看他一眼,他雖說得低聲,卻意有所指。

  聞人羽幾日之前還萬事不通,在道士中像個貴公子,在貴公子中又不染俗事,沒想到不過幾日,他就變了。

  謝玄兩肩一動,伸腿轉腰「多謝你了。」

  說著躍上台去,抖著腳道「趕緊,老子餓了。」

  一陽真人沖小徒弟使了個眼色,徒弟跟著 躍而上,抱拳道「晚輩見過師叔,師叔可得手下容情。」

  一話先喝破謝玄的身份,他雖年紀比謝玄大,可謝玄的輩份比他高,長輩自然該讓晚輩。

  謝玄「呵」一聲笑了,上樁就先討便宜,他又哪裡會害怕這些,瞥了一陽真人一眼,乾脆大大方方道「好說,你既然叫我一聲師叔,那我就讓你三招。」

  說著將劍回鞘,兩隻手背在身後,笑眯眯看著對方。

  小小這下急了,她知道師兄的性子最受不得激,對方擺明了就是想佔便宜,他竟還大大方方讓他佔了。

  急得小小問聞人羽「這人厲不厲害?」

  小小一向神色淡漠,除了謝玄之事,什麼也不關切,此時面上泛紅,似芙蓉初生,一時酸澀「紫微宮中一年一考,他在第三代中算得武藝高強。」

  聞人羽是實話實說,但看見小小蹙眉憂心的模樣,忍不住加了一句自己的見解「但比謝兄還遠遠不足。」

  小小心中略定,沖聞人羽感激一笑,覺得聞人羽到底還是個好人。

  謝玄一說這話,那人便躬身作揖,口中稱道「多謝師叔。」

  報背一亮,兵刃飛出,他使的是蛇形劍,豆豆本來老老實實的盤著,一看這個抬起頭來,伸著脖子看向台上,「嘶嘶」了兩聲。

  還以為台上遊走的是一條銀蛇。

  小小按住它的腦袋「你乖,師兄不會輸的。」

  謝玄早防備著他這一招,這還是跟玉虛真人學來的道理,雙方對戰,對方心中先自怯了,口中雖在說話,腳下動作卻瞞不過。

  對手劍來,他便閃身避過。

  那人也知謝玄下盤極穩,既然雙手背在身後,便專心攻他下盤,劍尖釘在木樁上,刺得木屑紛飛。

  謝玄縱身跳躍,看他劍劍都下狠手,皺起了眉頭。

  那人自知自己只有三招的微末優勢,必要在這三招之間將謝玄打落樁台,幾劍都刺不著他,心中暗急,鞋底一碾一踢,寒光乍現。

  謝玄一隻腳牢牢釘在樁上,仰身彎腰,這人分明在鞋尖上暗藏薄鐵片。

  分明犯規,一陽真人卻當作沒有瞧見,徒弟一抬鞋尖,他便低頭飲茶,再抬起頭時,鐵片已經收回鞋中。

  謝玄退開一步,他笑一笑「你可是廣字輩?」

  那人劍尖微頓,看了一陽真人一眼,這才說道「不錯,師父賜名,丁廣山。」

  一陽真人的徒弟,按「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來排行,他是最小的弟子,也跟在一陽真人身邊最久。

  謝玄又笑一聲「我見過你大師兄,他嘴皮子功夫厲害,你腳下功夫厲害,正好一起掃階修行,你這小師弟,幫幫你那大師兄。」

  丁廣山聽見嘲諷,只道謝玄是有意拖延,不再跟他搭話,連綿出劍。

  謝玄便如一隻大鵬鳥,在四周樁上騰挪,腳尖一點,旋即離開,只見滿台上都是他的身影,一時竟不知他落在何處。

  丁廣山咬牙笑了一聲「師叔,這落空的招式,可不能算在讓招里。」

  謝玄微微一笑「好。」

  等他三招出盡,恐怕謝玄抽劍報復,發力往後退去,腳剛落樁,就覺得木樁一松,還不及站穩,根根木樁碎裂開來。

  劈柴一般四散五裂,丁廣山「轟」一聲落在碎木之間,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抬頭去看,就見謝玄一腳抬架在腿上,一腳踩在唯一一根未裂的木樁上,勢如蒼松,輕若浮雲。

  對丁廣山咧嘴一笑。

  一陽真人手中茶盞一傾,茶水淋漓在袍上。

  踏步將木樁震裂,一陽真人自忖自己也能做得到,可他要站樁提氣,慢慢發功,一腳一腳跺裂,似謝玄這樣,蜻蜓點水,不費吹灰,那便只有……只有……師父能做得到了。

  方才謝玄那一手劍法,只是叫人驚嘆,此時他卻叫人心生駭意。

  紫微真人在山台上瞧見,白眉微垂,掌心拂在拂塵上「好。」

  小道童手把茶壺,走到石欄邊替紫微真人倒茶,倒了滿杯,一抬目,握著壺把的手一松,茶壺剛要落地,就被託了起來。

  紫微真人摸摸小道童的頭,慈和一笑「燙著沒有?仔細一些。」

  小道童抱著茶壺應聲,不覺背心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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