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隔天，羅蘿忐忑不安地回到公司，周圍的同事工作如常，似乎沒有人知道前一晚發生了什麼事。
看樣子王聖凡應該還沒上班，否則以他的脾氣，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她，她昨晚做夢都記得王聖凡咬牙切齒的樣子。在備受煎熬中度過一個上午，她終於忍不住向文秘方旋打聽王聖凡的行蹤。
方旋告訴她：「凡總今天早上在醫院呢，你找他有事？」
「哦，沒事，沒事……」怎麼可能沒事？都說人嚇人會嚇死人的，難不成那個歐穎兒被嚇到進了醫院？羅蘿光想想就覺得害怕。
又過了幾日，就在羅蘿以為祖上有德保佑她躲過一劫時，人事部許經理把她叫進辦公室去，語重心長地說了很多，大概意思就是羅蘿是個人才，憑她的能力到哪裡都能找到好工作，整天在後勤部干粗活實在是太屈才了。
「什麼意思？你們這是要辭退我嗎？」羅蘿激動地站起來。
許經理示意羅蘿坐下：「你不要太激動，目前你還在實習階段，也談不上辭退啦。」
「那是我工作上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嗎？」
「沒有，你這段時間以來你的表現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有一點你應該清楚，公司和員工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與其等到６個月後你的轉正審批表上寫著『不同意』，還不如別浪費彼此的時間，你早點換一份新工作，重新開始對吧？」
羅蘿懂了，既然不是工作上的問題，那就絕對是有人故意刁難了。因為不小心動了老闆的車輛模型和嚇到他的女性朋友就被開除，這應該是史上最搞笑的理由了吧。
「羅蘿，你有在聽嗎？給你兩天時間交接工作如何？」許經理問。
羅蘿才不管這些，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呀，她悶不吭聲站起來，怒氣沖沖推開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此時王聖凡正跟兩個發小——秦一鳴和楊瀟峰在聊天。
許經理隨後跟了過來：「對不起，凡總，我沒能攔住她，要不要叫保安？」
王聖凡臉色陰翳，示意許經理說：「你先出去工作吧。」
待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王聖凡冷眼問道：「說吧，你想幹嘛？」
「我工作上又沒有失誤，為什麼要終止我的實習？」羅蘿問。
王聖凡連眼睛都不抬：「對不起，我們這裡不是兒童收容所。」
「你……」真是快要被他活活氣死，「如果你這裡容不下我，我可以申請回總部去，我可是通過各項考核才進公司的，你怎麼可以隨便辭退我？」
王聖凡站起來，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說：「我是這家公司的老闆，我應該怎麼做不用你教吧，小……屁……孩！」
羅蘿被氣到失去理智，居然忘了自己來的目的是捍衛權利而非吵架：「誰是小屁孩，幹嘛動不動就拿我的身高說事？你長得高就很了不起呀？」
「不好意思，長得高沒有別的好處，至少上面的空氣比較好。」王聖凡依然是冷冷地說。
羅蘿深呼吸一口氣，心想跟這種人根本沒法溝通，反正工作丟了已經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但是她決不能示弱！「濃縮就是精華你懂不懂？如果發生火災的話，首先熏死的就是你這種高個的；如果天塌下來的話，首先砸死的就是你這種高個的。如果雷劈下來的話，首先劈死的就是你這種高個的。恐龍就是長得太大隻，才從地球上消失的……」羅蘿說完，根本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雄糾糾氣昂昂地走出了辦公室。
「哈哈哈哈……」在一旁忍了半天的秦一鳴終於忍不住爆笑，「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幫我出了一口惡氣，好爽啊。」要知道，一米七六的秦一鳴在這三個人中的長得最矮，從小沒少被另外兩個人虧身高。
楊瀟峰向來不苟言笑，今天看到這一幕也難得笑了。
「哎呀，剛剛忘記拍下來。」秦一鳴一陣懊惱，「小蘿莉可以啊，伶牙俐齒的。凡，如果你真的打算炒了她的話，應該不介意我把她招到我爸公司來吧。」
王聖凡的臉已經變成豬肝色，從小到大，誰敢這樣跟他說話？何況還是一個已經被辭掉的小員工！而且還是在他的兩個發小面前！
母親在電話里說，老頭子出差了，一個人吃飯實在寂寞，意思是希望王聖凡回家吃晚飯。王聖凡的母親黃婉清年輕的時候是個小演員，出演過幾部不是很出名的電視劇，後來嫁給王昌明，徹底淡出娛樂圈。因為保養得當，五十多歲的年齡看起來卻只有三十齣頭，平時在家練練瑜伽，做做糕點，侍弄一下花草。在外人看來命好，嫁入豪門，生活無憂。但是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你呀，跟你爸一樣，是打算把我扔在這大房子里不管了。」每次看到兒子，黃婉清都是這句話。
「早知現在，你當初不應該跟老頭在一起啊。」王聖凡悶悶地回了一句，黃婉清突然不做聲了。王聖凡知道自己又戳到母親的痛處，這不是他回家吃飯的本意，於是他只好假裝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往沙發上一倒，嚷著說：「今晚做了什麼好吃的？我快餓死了。」
黃婉清一聽，馬上就高興起來：「放心吧，我讓吳媽做了好多菜，都是你愛吃的。洗洗手上桌吧。」
正吃著，王昌明突然回來了。
「他怎麼回來了？」王聖凡差點連吃飯的興緻都沒有了。
黃婉清似乎剛記起什麼事一樣：「哦，我記錯了，你爸出差今天回，我還以為是明天呢。」
這話王聖凡自然不會當真，這次巧合分明是母親為了緩和他跟父親的關係設的鴻門宴。
看到王昌明走進來，王聖凡低低地喊了一句「爸」。
「嗯，回來啦。」王昌明似乎心情還不錯，他接過妻子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然後落座。
王聖凡低著頭扒飯，如果沒猜錯，老頭馬上又要開始說工作上的事了。
「來，這湯吳媽熬了一下午，火候非常好，你多喝點。」黃婉清把一碗湯遞到王昌明跟前，他吹著熱氣啜了兩下，才慢騰騰地開口：「最近公司還好吧？」
果然，在老頭的眼中，永遠只有公司、工作。至於他這個兒子過得怎樣，他應該一點也不關心吧。
「上周五不是回總部彙報過工作了嗎？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管理這家公司，大可以從總部派一個人下來監管，或者乾脆撤了我也行。」王聖凡沒好氣地說。
「凡，你怎麼跟你爸說話呢？你爸只是關心你的工作，又沒說你做得不好。」黃婉清忍不住從中調和。
王昌明面無表情接著喝湯，好一會兒，他才開了另一個話題：「對了，總部派到你們那的幾個實習生，培訓得怎樣了？」
「不怎麼樣。」
「什麼叫不怎麼樣？」兩父子的對話火藥味漸濃。
「就是資質一般，各項能力一般。」
王昌明面露慍色：「怎麼會資質一般？今年招進來的這批實習生，分數最前的我都分配到你那裡了。如果你們沒能力培訓他們，別糟蹋了，調回總部去，自然會有人培訓。」
王聖凡沒有接話。
「聽到沒有？」老頭加重語氣。
黃婉清嚇得湯匙掉到碗里，連忙出來解圍：「老公，他知道了。難得你們父子聚在一起吃飯，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別搞得那麼不愉快。好不好？」
晚餐再次不歡而散。
其實王聖凡也不想這樣的，但是從懂事開始，身邊的人都在說母親是小三上位，害死了父親的原配，讓大哥王聖遠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剛開始王聖凡也是打死不肯相信這種謠言，但是看到母親根本沒有要為自己辯解的意思，還有父親對大哥的態度也讓他覺得很可疑。同樣是練騎馬，大哥從馬背上摔下來，父親就會和顏悅色抱起來安慰一番，而他就只能得到一頓斥責：「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哭，丟不丟臉？」父親看起來好像在試圖彌補內心的負罪感。
隨著年齡的長大，這種分水嶺越來越嚴重。大哥一直被父親帶在身邊悉心教誨，近些年還將集團的事務逐漸交給他打理。而他這個二兒子就是各种放養，在國外讀完大學以後，就直接扔到Ｄ公司來體驗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