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風起雲湧
舒陽一直都很信服何董事長，堅信他是胸懷坦蕩之人，於是把自己對內蒙華傑技改項目工藝技術的質疑提了出來，並且建議何董事長早下決心，早點干預，否則這個項目將一直無法達產達標。
舒陽說，其實他在內蒙華傑並沒有跟領導唱反調，不過是技術上的爭議罷了，鄒總確實安排了幾個小試實驗，舒陽也的的確確在開會的時候當場就表示反對，因為從理論上來說，鄒總的一些想法是行不通的，但是過後，他明白作為下屬，最重要的是服從，如果表達了不同意見，但是不被採納，也應該用實驗結果證明領導的意思是錯的。
可能正是舒陽這樣直來直去的性格，加上後續的實驗數據不斷出爐，無不驗證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從而也證明了領導的不正確，大概矛盾就是這麼造成的。
何董事長問：「其實你還是在幫他們隱瞞，比如有些吃拿卡要方面的事情，我在內蒙華傑也是有信得過的人的，他們反饋回來的壞消息比你說得還要多，只是我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如此心胸狹窄，容不下一個有能力的技術人員。舒博士，在我這裡，我希望你能暢所欲言，不要有任何顧忌，那些你不願意說的事情我也不勉強你，因為我反正也可以從別的渠道知道，我只是想問你，如果現在開始修改工藝，你有把握嗎？」
舒陽突然有些羞愧，說：「董事長請原諒，其實內蒙華傑的班子成員寫報告告我狀，也不算冤枉我，我確實不聽鄒總安排，一邊做著他安排的實驗，一邊還悄悄做著自己設想的實驗，已經有一些眉目了，只是還需要時間。不過董事長請放心，我回去以後一定繼續進行這方面的探索，爭取利用現有的裝置，少增加固定資產投入，等小試成功，我一定及時打電話給您。只是，內蒙華傑建議集團公司把我調走，我怕是在內蒙華傑待不住了。」
何董事長說：「這個你放心，我會提議讓你在內蒙華傑兼副總工程師，而且還會從集團公司的技術部調配兩名助手給你，一名負責協助你做小試實驗，另一名負責協助你攻克工程方面的難題。我會找鄒總和內蒙華傑經營班子成員談話，告訴他們要以大局為重，為了分步實現技改，內蒙華傑的兩條生產線，正在改造的那條已經全線停車，現在全靠還未改造的那一條撐著，要不是今年市場行情好，內蒙華傑就要虧損了，這可不是兒戲。既然現在有兩種路線，兩個聲音，那就組成兩個團隊，最後用結果說話，上技術委員會評審，誰的方案更優，就用誰的方案。」
聽何董事長這樣說，舒陽也就打消了顧慮，他深知自己並不擅長權術，要真的回去跟那幫人鬥智斗勇，自己怕完全不是對手，既然何董事長已經有了決斷，下決定兩條腿走路，那就堅決擁護吧，雖然今後難免尷尬和彆扭，甚至是孤立和誹謗，但是只要有何董事長這個顧全大局的掌舵人在，總歸是錯不了的。
雖然喬斯詠謝絕了一切來訪，但是他沒有辦法攔住張春來總經理，正談話間，只見張總經理昂著頭，怒氣沖沖地走進來，看也不看舒陽一眼，彷彿偌大的房間並沒有他這個人一樣，舒陽覺得自己被羞辱了，但是又不能發作，畢竟他是總經理，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可以當面對質，至於其他的，還是忍讓些吧。
張總經理坐下來，語氣非常不友好地說：「何董事長，內蒙華傑的報告我也收到了，您還跟他談什麼？像這樣目無組織、目無領導的人，有什麼好談的，他也就一天只知道給您洗腦，因為您畢竟不是化學專業的，他就不敢來忽悠我，因為我聽都不會聽，在我看來，他就是個政治博士，您可不要被蒙蔽了。」
何董事長並無情緒，只是淡淡地說：「我的確不是化學專業的人，所以才需要聽多方的聲音，當著舒博士，我也不怕掃你面子，你一個總經理，說話這麼沒水平，前幾年說一個性格活潑的博士是江湖博士，最後把他氣辭職了，怎麼，你一天到晚除了給人取小名，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嗎？內蒙華傑寫報告也只能代表一部分人的意見，舒博士有為自己辯護幾句的權利。另外，我正好有事通知你，我決定召開內蒙華傑項目推進會，任命舒博士為副總工程師，一個項目兩條線路齊頭並進，等集團公司的評審結果出來后，再在大裝置上整改，時間不等人，市場不等人，大家要團結，不要搞分裂，技術上的探索是容許百花齊放的，作為集團公司的總經理和副總經理，你和鄒總都應該有這樣的心胸。」
張總經理並不服氣，還信誓旦旦地說：「鄒總有多年的工程經驗，難道還比不上這樣一個剛出校門的毛頭小夥子？」
何董事長有些不耐煩了，瞪了他一眼，說：「一個人有沒有天分，適不適合吃這碗飯，跟年齡有什麼關係？再說了，華傑集團現在還是我當家吧？」
見何董事長說出「當家」這樣的話，張春來明白自己再不能因為這件事情爭吵下去了，否則那一幫崇拜何董事長的自然人股東怕是要群起而攻之了，於是不再說什麼，只是嘟囔了一句，說，只怕到時候結果出來，您的面子沒地方擱。
何董事長說，做企業就是要大膽試錯，哪有面子裡子？要是內蒙華傑開始虧損，我們怎麼跟股東交代？怎麼跟員工交代？
張春來走了，舒陽也起身要走，何董事長示意他留步，說讓他見笑了，本不該在他面前跟總經理爭吵，但是話不說重一些，總經理又不懂得讓步，老是這麼咄咄逼人的，只顧著自己的小團體，沒有大格局，沒有大境界，這對整個集團公司來說都不是好事情。總之，你放手去做吧，不用去管別人怎麼說，只要我在這個位子上，就一定會支持有天賦、有衝勁、有能力的技術人員去做研究，因為我知道，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並不是一句口號。
舒陽從何董事長辦公室出來，心情非常沉重，對於前路，只覺得荊棘叢生、山呼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