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善意提醒
江心聽著，高興得手舞足蹈，舒陽果真評上了正高級工程師，真是可喜可賀，不過欣喜的日子沒過兩天，鄧瑾兒打電話告訴了江心一個令她十分震驚而擔憂的消息。
鄧瑾兒告訴她，鄒無忌前兩天休假回千岩，到張春來總經理的辦公室聊了一下午，第二天召開總經理辦公會，會前，張總經理當眾批評舒陽，說：「舒陽在內蒙華傑只知道寫專利和拉山頭，自己倒是賺了個好名聲，馬上就是正高級工程師了，但是卻沒見他的研究跟生產相結合，只是個書獃子，更重要的是，之前對他『政治博士』的評價絕對沒有錯，他每次回千岩都要找何董事長聊天，哪是聊天，分明是向董事長打小報告，除了告狀，一無是處，也不知道為什麼，偏偏何董事長就是喜歡他，我看啊，內蒙華傑遲早要被他害了。」
江心聽了以後很是憤怒，雖然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她實在是難以忍受，在總經理心裡，舒陽竟是這般不堪的技術人員，而實際上，舒陽並不是這樣的人，他或許性格孤傲些，涉及技術的時候說話做事張揚些，但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心胸狹隘、碌碌無能，作為一名總經理，在那樣的場合說這樣的話，格局和氣量都未免太小了，但是江心知道，張春來總經理就是這樣的人，只有站在他的隊伍里，才能聽得見褒獎的話語。
江心想起來，之前聽到張春來總經理誇了一句舒陽，還是因為舒陽參加了他母親的壽宴，還包了一個不小的紅包，那時候，舒陽剛到公司，還沒有取得研發成績，也還沒有得到何董事長的大肆表揚，他還是一張白紙，等著社會來浸染。
那以後的很多次，其實張春來總經理也有跟舒陽相談甚歡的時候，他們之間出現不可逆轉的分歧還源於一次玩笑。
那是個傍晚，張春來、鄒無忌、還有前任行政副總經理蘇迅，一起接待一家設備商，張春來喜歡喝紅酒，端起酒杯就停不下來，兩個客人在多番攻勢下都喝醉了，他依然精神抖擻，蘇迅叫服務員送客人回樓上的房間以後，張春來餘興未盡，仍拉著大家繼續，眾人不敢推辭，又坐下來喝酒聊天。
張春來說：「我敢說，作為國內唯一一家可以和跨國公司抗衡的企業，改造升級以後，咱們內蒙華傑的技術絕對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技術。」
舒陽有些醉意朦朧，不假思索地說：「我看未必。」
此話一出，舒陽的酒已醒了大半，但是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他知道自己這下可把張春來總經理得罪了。
果然，張春來當場就表態了，他說：「我這個人有個規矩，那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要是你舒陽博士今晚不說這句話，你就是我的人，我專車裡永遠有你的位置，但是，既然你這麼看不上我們的技術，那就表示我們不是一路人，不過，我也是惜才的人，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自己說，你願不願意當我的人？」
清醒后的舒陽知道，為了自己將來在華傑集團的發展，他應該當機立斷說自己是他的人，但是這樣的話他卻怎麼也說不出口，而且，當時他雖然對內蒙華傑的技術了解不多，但是憑著平時看的文獻和資訊，他可以初步判斷，內蒙華傑正在進行的技改技術確實並不是世界上最優的，他不能口不對心，只得說，他來華傑集團，並不想出人頭地，只是想安安穩穩當一名技術人員，他是華傑集團的人，不是誰的人。
張春來、鄒無忌和蘇迅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一個不知變通和審時度勢的人，當場就散了宴席，而且幾個人坐著張春來總經理的車絕塵而去，只剩下舒陽一個人，站在餐桌邊，一時間不知所措。
這以後，舒陽的這個故事就在華傑集團內部流傳開來，很久以後，由於研發能力出眾，舒陽得到了頂頭上司楊慶雲的認可，他常常在何董事長面前提起他，後來，何董事長就找他聊天，久而久之，便得了張春來「政治博士」的封號。
其實江心很清楚，舒陽跟張春來和鄒無忌之間並沒有私人恩怨，只是技術上的理念不同而已，有很多次，舒陽都想雙方能化干戈為玉帛，但是他們並不接受，時間久了，雙方的關係果真就涇渭分明了，直到內蒙華傑經營班子的告狀事件，把這種暗潮湧動的關係擺到了明面上。
舒陽知道自己在華傑集團已經沒有了升職的可能，他其實也並沒有要往管理崗位走的強烈意願，他想做研發，想帶一支能力強的研發團隊，僅此而已，只是沒人願意相信罷了。
他的處境是，一個不想當將軍的士兵稍微有些本事，總有人以為他要篡位。
當江心把這件事告訴給舒陽的時候，他說這樣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他知道怎樣收斂鋒芒和脾氣，以後絕不意氣用事，這幾年來，夾在何董事長和張總經理的中間，他已經累了，早在去年年底，他就萌發了辭職的想法了，只是現在，實驗還沒有出結果，他不願意半途而廢，他要對得起華傑集團，也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這是江心第一次聽舒陽說有辭職的想法，但卻並不覺得突然，也知道奉勸的話不必說出口，他是個理智的人，不會輕易受人影響，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只是，江心不得不為自己的將來擔憂，以舒陽這樣的研發能力，只要真的能圓融一些，不愁沒有好的發展，可是自己卻不同了，幾年的行政工作，增加的只是她察言觀色和隨機應變的能力，若是出去投簡歷找工作，其實並沒有什麼議價能力，再說，她早就已經厭煩了行政工作，如今雖然已經踏出了轉行的步伐，但也僅僅只是開始，沒有項目上的具體經驗，哪怕取得了董事會秘書的證書，她也不敢去應聘董事會秘書或者證券代表，要是這個時候離開，還是只能做回老本行，這不是她想要的。
這樣一想，更加堅定了她要在今年五月份，通過初級會計資格考試的決心，至於下一步，何必好高騖遠，等過了考試再謀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