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風雲突變
通過科目二的考試之後，江心停下了腳步，專心準備初級會計的考試，那時候，她發揮高中時代的優良傳統，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起床，洗漱完畢后，就開始學習或者做歷年考題，然後踩著七點五十的歌聲去上班——貴州華傑的上下班時間都會通過喇叭，播放《五星紅旗迎風飄揚》之類的慷慨激昂的歌曲。
上班時間就快速保質保量地完成工作，如果還有空餘時間，就利用起來學習，午休和晚上的時間就更不用說了，全部都用在了學習上。都說這世上的事情雖然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但其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它們相互效力，發揮著難以預料的功效。通過駕考，她重新拾起了那種應試的自信，想起之前十多年的求學時光，自己雖然並不是那種特別拔尖的，但是一路走來還算順風順水，她開始相信並且踐行，學習是一輩子的事情，與年齡無關，一個人，他（她）只要想學，無論何時開始，都不遲。
五月初的時候，陽台上養的那盆蘭草開花了，它的葉子像蔥，也像韭菜，根部有點像蒜瓣，花朵則像粉百合，每年的初夏到中秋，是它的花期，因為總喜歡在雨中開放，所以叫「風雨蘭」，花和土都是江心從家鄉帶來的，山遙路遠，故土難離。
初級會計考試那天，江心發現，旁邊坐的考生全是小年輕，應該是高等院校或是職業技術學校的學生，在校期間考一個證，為將來的工作找一塊敲門磚，環目四望，也有幾個年紀大點的考生，他們要麼是為了提高業技能，要麼像江心一樣，為了彌補短板，總之，對踏進這個考場的人，江心都報之以敬意和祝福，大家都是平凡的人，所求的也不過是普通的生活和普通的薪水，沒有幾個人能像趙其恆那樣，一畢業就有家業繼承，可以不用考證，不用到處面試，只需要按照既定目標學習管理經驗就好。
在考試的過程中，當第一個人交卷以後，江心突然就開始慌張起來，她笑自己真是沉不住氣，都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沒有改掉見不得別人先交卷的毛病，想到這一點，她趕緊停下來，靜靜調整好心態，畢竟還有很多題沒有做完，要是心態崩潰了，那些題目也就很難得分了。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天上下著小雨，江心的心情卻格外愉快，因為她預估了自己的分數，不管是初級會計實務還是經濟法基礎，拿到六十分完全沒問題。
剛回到辦公室，江心就看到華傑集團內網上的人事任免文件——任張春來為華傑集團董事長，免去何懷遠華傑集團董事長職務。
江心看著，心裡的某些信念開始崩塌，這樣的風雲突變，實在是超出了她的認知，何董事長既是華傑集團籌備期的成員，又是持股數排在第二位的自然人股東，而且從一九九八年公司成立直到現在，他一直擔任董事長，實在想不到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現在的局面。
她給舒陽打電話看看他是否知道些內幕消息，舒陽說：「我們的政治嗅覺實在是太差了，大概早在何董事長把『華傑集團還是我當家』之類的話說出口的時候，事情就已經有了端倪，虧我還是『政治博士』，實在是慚愧得很。」
江心問：「那你是不是就真的只能辭職了？」
舒陽說：「我的研發工作還沒有結果，我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輕易辭職，再說了，這次的人事變動就像古時候的改朝換代一樣，不管是誰坐在那個位子上，都需要辦實事的人，如果張總經理，不，應該是張董事長，對集團還有一絲感情，希望集團能夠繼續發展的話，他一定會重新考慮之前的格局，說不定依然能容我有一間實驗室。」
江心問：「萬一他依然沒有那個格局呢？」
舒陽說：「那他就開除我吧，反正我不會半途而廢，哪怕要辭職，也要等到研發成功。」
掛電話之後，江心突然就好奇心起，於是給喬斯詠打了個電話，想問問那道任免通知背後的事情，因為她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也只有從他那裡才能聽到一點實話。
喬斯詠雖然有些躲閃，但虛虛實實地，江心還是聽出了一些門道。這次震驚整個集團的人事調整事件，其實是蓄謀已久，早在大股東千岩石化集團變更董事長，朱永寧副總經理到華傑集團就職開始，各方的利益衝突就已經暗潮湧動，其實大股東最屬意的董事長是朱永寧，只是朱永寧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也不想挑那麼重的擔子，所以大股東這才退而求其次，任命張春來為董事長，畢竟，他也是千岩石化集團早年委派的總經理，不管怎樣，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控制起來比較容易。這次變動，在股東大會和董事會的文件里，何董事長是主動辭職的，原因是他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想要提前退休了，但實際上，他是被迫的，一切都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行的，他連應對的時間都沒有，因為根據華傑集團的章程，罷免董事長是普通決議，只需要過半數股東同意即可，大股東佔比百分之四十，加上二股東的百分之一十九，就能把這事辦成，做一個同意何董事長辭職申請的議案，算是顧及老臣的面子了。
至於大股東執意要罷免何董事長的原因，沒人能夠說得清，一種說法是，何董事長盲目擴張導致集團負債率過高，過分嚴苛導致人心渙散，希望他能主動辭職，讓集團能健康發展。
江心想，何董事長這麼些年確實因為脾氣爽直、為人嚴苛得罪了不少人，也的確因為快速擴張而倉促上馬了內蒙華傑技改項目，導致資金不足，負債率過高。但是，性格無法輕易改變，項目的事情，他已經在著手彌補了，年初，他主張讓之前負責經偵工作的老劉去內蒙華傑任紀高官，就是為了監督內蒙華傑的大額資金動向，同時調查內蒙華傑領導班子成員的廉潔從業情況，只是時間尚短，沒有結果而已。更何況，內蒙華傑的事情，難道張春來就沒有責任？憑什麼他不降反升？可見，有些事情，能講述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另一種說法是，何董事長清高自傲，在一次酒局上得罪了一位領導，大股東若是不處理何董事長，他就有辦法讓華傑集團在千岩市的所有企業關停。這個說法江心也是相信的，因為它雖然荒誕，但是符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