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突來的噩耗

  港城腫瘤醫院。


  搶救室外的長椅上，鄭筱雅正愣愣的坐在那，眼神獃滯的看向搶救室的大門。


  她的好友嵐嵐坐在她身旁，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夏夏，你也別著急。鄭叔叔一定沒事的。」


  「嗯……」鄭筱雅緊緊咬住唇角，點點頭。她現在心情複雜極了。擔憂、恐懼、愧疚互相糾葛，讓她呼吸困難。


  明明很恨他呀。為什麼當得知他生命垂危的這一刻，心情會如此悲痛？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讓她無法割捨。


  十歲那年，她的爸爸領著她和媽媽來到一個大宅院門口，指著宅院說；『夏夏，這以後就是我們自己的家了。』


  『可是在外公家住不是很好嗎？！』


  『那是外公家，而不是我們的家。夏夏從今天起，我們要住自己的家！夏夏你喜歡這個家嗎？』


  『我喜歡。』她抬起頭，仰視著爸爸那張灑滿陽光的臉上，那時他的笑容是多麼的和藹與親切啊。


  媽媽靠在爸爸的懷裡，幸福的一笑。而她則在偌大的院子前的花圃里追著蝴蝶嬉戲……


  那是最後一幅溫馨的畫面。隨後，爸爸變得很忙，整天早出晚歸，有時候接連好幾天都不著家。媽媽總是靜靜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等到天明。有時候，她經不住想，如果她們還在外公家住，是不是比在這大宅院里住的更好呢？在那裡，最起碼爸爸不會不回家，媽媽不會整夜流淚……


  為了讓媽媽開心起來，她每次考試都拿第一名，為的就是看到媽媽拿著成績單時，那欣慰的淺笑。


  記得，她以優異的成績考進港城醫科大時，她的爸爸才肯早回來一次，和她們吃了一頓晚飯。那時她媽媽臉上又出現了那久違的幸福笑容。她很滿足。


  大三那年，學校選十名出國留學生，她在其中之列。於是她出國了。可沒想到，等回來時，去發現媽媽病倒了。而爸爸卻依舊以公務繁忙為借口，不回家看望媽媽。那時，她開始恨他了。


  找到他單位和他理論，卻被他惡狠狠的甩了一個耳光。她氣呼呼的跑了回來。那時的委屈和痛心讓她至今難忘。


  等他回來后，他卻帶來一個爆炸性的命令，那就讓她嫁給港城最濫情的惡少秦冷辰！那一刻，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媽媽跪著求他放過她的女兒，而他卻冷漠的轉身離去。媽媽最後沒有辦法，以死相逼，打開窗，從三樓跳了下去……


  外公趕到時，只罵了一句這個女兒太傻，便落寞的離開了。


  隨後，她和父親脫離了父女關係。她將母親葬了后，便獨自離開了港城，開始她的躲藏生涯。


  「夏夏，你別哭了。快看鄭叔叔他被推出來了。」鄭筱雅的思緒被嵐嵐驚喜的聲音打斷。


  鄭筱雅聞聲，木訥的站起身子，帶著猶豫盯著緩緩被推出來緊閉雙目的鄭如海，不知道是進還是退。


  嵐嵐見狀，拉著她的手，朝鄭如海走去，然後和醫生一起，將他推進了病房。


  鄭筱雅坐在病床邊，看著鄭如海憔悴的模樣，心一陣陣揪痛。以往他威風凜凜的樣子和現在這個憔悴的樣子不斷重疊。讓她不忍再恨他。


  「夏夏……夏夏爸爸錯了。爸爸錯了……你回來吧……」鄭如海輕聲呢喃。


  這讓鄭筱雅心中一陣苦澀，淚不禁涌了出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許是聽到聲音，鄭如海艱難的睜開雙眼，當目光搜索了一圈，定在眼前正哭泣的瘦弱女孩身上時，不禁激動的想要起身：「夏夏，是你嗎？……爸爸沒作夢吧……我的女兒啊……」


  「是我。」鄭筱雅強忍住淚，不知道此時此刻她該以怎樣的心情和他說話。伸手止住他起身：「你現在剛做完手術，別亂動。」


  身後的嵐嵐見狀，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別過頭，悄然離開。


  「你瘦了……我的女兒在外一定吃了不少苦……」鄭如海聽話的躺下，仔細打量了她一會後，皺起眉心疼道。


  鄭筱雅聞言，淚水如潰壩的洪水一樣，洶湧而下。別過頭，不去看他那擔憂模樣。她不習慣真的不習慣……


  「我知道你恨我。不過你恨的對，你爸爸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看到她別過頭，他以為她還在生氣。不禁懊悔的道：「我當初太急功近利，想要上位。忽視了你們母女，是我不對。最後更不該逼你嫁給秦冷辰那混蛋……」


  鄭筱雅聞言，實在忍不住，委屈的捂住嘴，大哭起來。這些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得到釋放。原來，她的爸爸還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錯事。


  「可爸爸也沒辦法啊。當時我的把柄落在了秦冷辰手裡。所以，被他要挾，他說如果將你嫁給他，他就會放過我……」鄭如海字字誅心：「那是致命的把柄啊……當時，我不想奮鬥了一輩子，落得個晚節不保。更不想，你剛畢業就因為我而毀了前途……所以，才忍痛答應了他。」


  聞言，鄭筱雅止住哭泣，原來，他的爸爸不是因為利益而和秦家聯姻的呀。


  見她有所動容，鄭如海深嘆一口氣接著道：「現在到了這種地步，我突然覺得自己很自私……夏夏，原諒爸爸吧？我不在乎什麼晚節不保之類的事了。反正我也沒有幾天活頭，進監獄就進監獄吧！」


  「你到底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鄭筱雅擦了擦眼淚，轉過頭，擔憂的看著他的爸爸。久藏心裡的恨意，消失的無影無蹤。轉而擔憂起他來。


  原來，他也有苦衷。


  「為了升遷，我做了些極端的事。咳咳……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鄭如海咳嗽了幾聲：「現在重要的是，在我最後的一段時間裡，能和我的女兒度過……」


  「爸……」鄭筱雅猛地撲在爸爸的床邊，哭的聲嘶力竭：「你為什麼早不說呢……你早說了，媽媽就不會死了。我也不會恨了你這麼多年啊……」


  以媽媽通情達理的為人，是絕不會放任不管的。而她更不會不管他。所以，就算受盡委屈也會為了他，嫁給秦冷辰那個惡魔的。


  「我當時太驕傲，所以才會釀下大錯……」伸手撫了撫她烏黑的秀髮，顫音道：「我現在只擔心……最後這段時間都不能見到你……而是在監獄度過……秦冷辰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夏夏，你到底和他有什麼糾葛？讓他非要得到你？」


  「我不想說……」鄭筱雅緊緊捏著床單，將頭深深的埋在爸爸的臂彎，聞著床單上的消毒水味，淚悄然而止。她絕不會讓這個惡魔傷害到爸爸。


  原來，害死媽媽的，不是爸爸，而是她！如果不是惹了他，他也不會逼爸爸聯姻！這些年來，她都恨錯了爸爸。


  內疚讓她不敢抬頭看爸爸。


  「夏夏……」


  「爸爸，這段時間我會一直陪著您的。」鄭筱雅猛地抬起頭，朝爸爸甜甜一笑：「把這幾年失去的時光都補回來！」


  鄭如海聞言，舒心的一笑：「真是爸爸的乖女兒啊……」


  話末，安心的閉上眼睡下了。
——

  門外，嵐嵐聽到鄭筱雅那最後的一句話后，手不自覺的緊緊捏著門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在夾包里響起。


  她打開包，取出手機，一看是個鄭筱雅的號碼，不禁疑惑的透過門玻璃看向正給鄭如海蓋被子的鄭筱雅，電話顯然不是她打的，那麼除了她還有誰拿著她的手機？

  「你是哪位？怎麼拿著我朋友的手機？」


  「她在哪？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一個醇厚的帶著十足的命令式口吻的男音，從手機里傳出。一聽，就知道這個男人處在高位，是常常下命令的人。


  「是的。」嵐嵐如實回答的同時，已經打開病房的門，示意鄭筱雅出來。然後指著手機，遞給了她。


  鄭筱雅輕輕的關上門，詫異的看著手機，問道嵐嵐：「找我的？」


  嵐嵐點點頭。還不等鄭筱雅將手機湊到耳邊，手機那頭就傳來了略帶焦急的吼聲：「鄭筱雅，上班時間，你竟敢偷跑出去！你當公司規章制度是虛設嗎？我限你十分鐘內趕回公司！」


  鄭筱雅聞言，就知道是她那個剝削階級的上司。不禁無奈的朝嵐嵐聳聳肩，然後朝對方道：「十分鐘？總裁大人，我趕不回去了。今天算我曠工吧。」


  話末，將電話掛斷了。


  嵐嵐一挑眉，壞壞的笑著問道：「死丫頭，和哪個男人勾搭上了？」


  「我的上司。特霸道的一個人，我才沒興趣勾搭他這個冰凍男呢！」鄭筱雅臉上還有未乾的淚水，在配合她著害羞的模樣，格外可愛。看的嵐嵐都忍不住想上去啃一口。


  「冰凍男是誰？不會是港城少女夢中情郎，周氏總裁周雲飛吧？」嵐嵐捏起她脖子上掛著的工作牌掃了一眼，笑道。


  鄭筱雅將工作牌取下來，放進外套口袋裡，剛才來的太急，連工作牌都忘了放起來。手緊緊捏著這個工作牌，心裡一陣苦澀。她好不容易剛穩定下來，覺得自己可以用這個身份，明著躲開秦冷辰了。卻不成想……


  眼前劃過周雲飛那張閃過狡黠笑容的俊顏，有些鬱結。恐怕，她以後再也不能被他剝削了。


  「嵐嵐，今天謝謝你。」鄭筱雅轉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