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辛月接到朱迪電話的時候正準備睡覺,他一個電話過來,也不說具體的事情,只說是老總派下來的任務,讓她馬上趕到B&M。
如果事先知道易宣在這裡,她想她一定不會過來。
秦丞看見辛月,嚇得又噴了一口酒。
他膽戰心驚地看著明威,他剛才說什麼來著,朱迪身邊有兩個還不夠,還叫了一個來陪?
易宣要殺人的眼神落在明威身上,他一臉驚慌無辜地擺了擺手,「這我真不知道……」
不給他們三個人更多反應的時間,朱迪已經起身迎了上去。
「辛月!哎呀你終於來啦!」朱迪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攬在辛月的肩頭,「來來來,快來見見我們易總!」
他手上還有剛才玩遊戲留下的甜膩的櫻桃汁水,落在辛月月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了難看的痕迹。
辛月皺了皺眉,不著痕迹地從他身邊退開,「老總呢?」
「老總啊,老總已經走啦。」朱迪說著,低頭附在她耳邊道:「老總回去陪他太太去了,今晚上這場子就靠我們兩個撐了。」
他靠的太近,說話時的潮熱的吐息噴在辛月臉上,很不舒服。
辛月眉頭剛剛皺起,易宣突然起身過來,拽著辛月的手腕,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他冷冽的眼神充分表示了他現在的不悅,「離她遠一點。」
朱迪一愣,端著酒杯的手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來回晃了一圈,「怎麼這是?你們認得啊?」
辛月掙開易宣的手,垂眸不語。
「那正好啊,來來來,辛月你就陪著我們易總。」朱迪一邊說著一邊把辛月往易宣懷裡推。
辛月腳下踉蹌,易宣將她穩穩托住。
她怔了怔,抬眸見易宣眉眼間開始醞釀風雨,她悄悄握了握易宣的手腕。
朱迪是她的上司,就算他有些不尊重的舉動也不該由易宣替她出面。
易宣反手將她牽住,強壓下了心頭的怒火,他漠然對朱迪道:「你,玩好。」
朱迪根本不知道易宣這話的含義,他看辛月的眼神就像在看個什麼漂亮的物件,笑意曖昧又猥瑣:「易總也別客氣啊!」
他說完就轉身回自己的位置。
辛月用力地拽著易宣坐在一邊的沙發上。
易宣此刻的臉色比鍋底還黑,剛才過來給他倒酒的女人還坐在地上,見他坐下,正要重新粘過去。
「易總……」
嗲到發膩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易宣現在的位置比剛才更為明亮,燈光從他頭頂上照下來,在他眉眼間投下一片陰影。
她這才發現原來易宣的左眼裡是一片灰濛的霧氣。
他正冷冷地盯著她,那灰暗可怕的樣子像地獄來的惡鬼。
女人不自主地往後縮了縮,害怕極了的樣子。
秦丞這時過來,架著把地上的女人拖起來,不耐煩地催促:「邊去邊去。」
明威也示意身邊的美女換個位置。
秦丞湊到辛月身邊,不可思議地問她:「月姐,你怎麼會來這啊?!」
這還用問嗎?
辛月看了看那邊的朱迪,淡然道:「工作需要。」
「什麼工作需要你到這裡來作陪?」
易宣語氣很重。
辛月側眸,看見他的側臉彷彿結了一層寒霜。
秦丞看了眼辛月的臉色,悻悻說:「宣哥他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辛月冷聲道:「隨便你們怎麼想。」
她清冷的聲音明顯是帶著氣的,秦丞縮了縮脖子,默默拉著明威換了個遠離他們的位置。
辛月從家裡出來,她沒有怎麼打扮,素凈的臉不用任何裝點就有渾然天成的淡雅韻味,淺駝色的弔帶連衣裙邊開叉露出纖細的腳踝和小腿。
她從前不是沒有穿過短裙,只是青天白日的光線和包間里迷離曖昧的燈光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那一截白皙細膩的肌膚被燈光打上曖昧的顏色,冷清又妖嬈。
易宣眼眸微動。
辛月正兀自想著要以什麼理由離開,忽覺腿上一重。
垂眸一看,易宣正將他的外套搭在她的腿上。
辛月皺眉,「你幹什麼,我不冷。」
易宣側眸看了她一眼,「蓋著。」
他不容拒絕的命令式語氣讓辛月微怔。
他伸手拿了個乾淨的杯子,想給辛月倒點飲料,但放眼望去,桌上有的卻都是酒精。
辛月看見他的動作,緩和了語氣:「我不用喝東西。」
易宣頓了頓,把杯子放下了。
他坐直身子,閑適地向後靠著,長臂自然地伸向辛月身後。
他們之間隔了半身的距離,易宣伸手可以輕易地攬住辛月的肩頭,但那隻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最終搭在了沙發背上。
辛月沉默著不說話。
氣氛忽然就這麼冷了下來。
沙發那頭的秦丞和朱迪已經玩開了,骰子搖的震天響,歡呼和大笑更是一聲賽過一聲高。
同一個包間里就這麼被分割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一半熱情如火,一半冷漠似冰。
不知道坐了多久,辛月拿出手機正欲看眼時間,卻突然來了電話。
波士頓此時正是中午,清瘦俊朗的男人正坐在公園裡的長椅上,身邊放著一張英文的診療單。
他抬頭望著天空,陽光白雲,還有公園裡的一切,都美好得像畫。
電話接通的時候,那頭爆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電子樂。
邵凱一怔。
「喂?」
辛月捂著聽筒起身出了包間。
她在洗手間里找了個隔間把自己鎖起來,隔絕了那些嘈雜的聲響,才聽清邵凱沉穩且溫柔的聲音漂洋過海地傳過來。
「小月,你在外面嗎?」
辛月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的處境,她輕輕嗯了一聲,關切問:「今天的治療已經結束了嗎?」
「嗯。」她不願多說,邵凱也不追問。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檢查單,輕聲笑道:「小月,我訂了下周的機票。」
「機票?」辛月蹙眉。
「你聽起來似乎不太開心?」
「不是……醫生說你已經可以坐飛機了嗎?」
「嗯。今天,是我最後一次治療。」邵凱頓了頓,語氣難掩激動,「Joe說,我已經痊癒了。」
「真的嗎?!」辛月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雀躍,「那真是太好了!邵凱,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辛月歡喜的聲音傳過來,邵凱臉上笑的更大了一些,「所以,我想回來,聽你的答案。」
他話音落下,辛月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你不用著急回答。」邵凱體貼的忽視了她突然的沉默:「等我回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你可以慢慢考慮。」
「邵凱……」
「好了,我要去吃點東西,你早點回家休息,別讓我擔心。」
邵凱掛了電話。
辛月垂眸,視線落在左手無名指的那枚戒指上,眸光黯淡。
易宣跟著辛月一起出來。
他倚在洗手間外的牆壁上抽煙,一根煙抽完,辛月還沒出來。
他看了眼無人來往的走廊,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最後一個從女廁里出來的女人和他擦肩而過。
辛月整理好心情準備回去,隔間的門一開,卻見易宣正靠在她對面的洗手池上。
辛月心口一緊,「你在這裡幹什麼?!」
這裡是女廁,易宣這樣進來,竟然沒有人攔著他嗎?
辛月四下看了看。
廁所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衛生間門口放著塊使用故障的警示牌。
「你給我出去。」辛月沉了臉色,正要把他趕出去,門口卻突然有腳步聲往這邊過來。
辛月心頭一緊,伸手拽著易宣的衣擺就要把他往隔間里塞。
易宣卻勾了唇角,反手握住辛月的手腕,稍一用力,辛月就跌進了懷裡。
「你……」
辛月正要發作,易宣卻豎起了一根食指貼在她唇上。
「噓。」
廁所里安靜了下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辛月真怕會有人進來看見他。
「什麼嘛,不能用啊……」
抱怨的女聲就在門口,辛月伏在易宣懷裡,不敢輕舉妄動。
感覺到她的緊張,易宣彎唇一笑,放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兩人便貼得愈發近了。
很快,門外的人離開了。
辛月鬆了口氣。
正要和易宣拉開距離,他卻不肯放手。
辛月皺眉:「放開我!」
「我不要。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麼又不理我。」易宣語氣有些委屈,「明明那天你答應我……」
他說著,低頭好像又要吻她,
「易宣!」辛月抵著他的肩膀不讓他靠近,喝止的聲音剛剛落下,忽然感覺到易宣的肩膀一僵。
她抬眼,見易宣正盯著她的左手,不敢置信的語氣像是結了一層冰,「這是,什麼?」
辛月左手上套著一枚鉑金的戒指,上面的鑽石在洗手台前明亮燈光的照耀下發出了璀璨奪目的光彩。
那樣乾淨閃亮的光線刺傷了易宣的眼。
他抓著辛月的手,力氣很重,「這是誰給你的,邵凱嗎?你跟他結婚了?!」
「這個……」辛月可以解釋,但抬眼看見易宣眉眼間的沉鬱和從前沒有半分變化,她心下一沉,「是又怎麼樣。」
「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易宣臉上瞬間陰雲密布。
他的音調陡然拔高,語氣冷厲非常,他握著辛月的手,用力到像是要將她的骨頭全都捏碎,「那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辛月淡淡地望著他,「我回來,是因為易叔叔去世,是因為工作。」
易宣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不是為了我嗎?辛月,你說實話,你回來其實是因為我的,是不是?」
他死死握著辛月的手,緊緊盯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陰影在他眉眼間越積越厚,可他眼中近乎瘋狂的期待卻一點也不曾消減。
「我知道我錯了,這五年,是我活該。可是我改了,辛月你信我,我都改了!我長大了,我不會再做那些你不喜歡的事情,我發誓,以後我都會乖乖待在你身邊。真的,我不求你這麼快就能原諒我,但至少別故意說這些話來傷我。月,我求你告訴我實話,告訴我其實你沒有結婚,是不是?」
他沉黑的眼眸里氤氳著點點水汽,辛月望著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軟。她閉了閉眼,開口時才發現自己喉頭髮澀得幾乎說不出話。
「易宣……」
「哐啷——」
辛月剛剛開口,廁所門口的警示牌突然被人大力地踹飛,撞到角落裡的大垃圾桶,接著反彈回來,落在地上。
辛月嚇了一跳,她還未反應過來,易宣已經將她拉到了身後。
「我就說聽見了熟人的聲音,原來是我們易總呢。」
低沉磁性的男聲帶著一絲調侃,身著銀灰西裝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
「桑旗?」
辛月透過易宣的肩膀望過去,一眼認出了站在門口的男人。
五年過去,桑旗的模樣沒有什麼變化,那雙如鷹般銳利的眼,很好認。
看見辛月,桑旗倒是表現的好像很意外。
「你是?」他盯著辛月看了一會兒,像是終於認出來了,「哦,原來是易總心頭的月亮,什麼時候從國外飛回來的?」
他話音一落,辛月的手突然被握緊。她抬眼,卻見易宣緊繃了肩膀,周身的氣息一下冷了下來。
易宣錯身將辛月完全擋在身後,冷然地對上桑旗的視線,「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敘敘舊嗎?」桑旗身後跟著兩個保鏢模樣的人,他抬了抬手讓他們停在門口,自己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打開洗手池最旁邊的一個龍頭,水流嘩嘩地衝出來,有些濺在他的衣擺上,很快暈成一片深色的水漬。
桑旗不悅地皺了皺眉,「易總,你們這店裡的硬體設施可得再修整修整。不是這兒壞就是那用不了的,小心客人投訴。」
「愛來來,不愛來滾。」易宣說,「我這最不缺的,就是客人。」
他態度相當傲慢,桑旗卻一點也不惱。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熟稔:「你還是老樣子。」
易宣哼笑。
「對了,剛才聽見你說結婚?」桑旗側眸,眼神在易宣和鏡子里的辛月身上轉,「誰,你們嗎?」
易宣背在身後的手自覺地收緊,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桑旗,黑眸裡帶著淡淡的嘲諷,「放心,請帖肯定不會少了你。畢竟你當年幫我解決了那麼大一個麻煩。」
他話音落下,桑旗突然變了臉色。
他側眸,陰鷙的雙眸變得狠戾。
半晌,桑旗笑了。
「行,你有種。」他冷笑著看了一眼鏡子里辛月纖細的側影,轉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