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別回頭。
肺癌加上老公的背叛,終於把周亭亭逼上了絕路。
隻是言歡從沒有想過,她會選擇這麽一條路。
言歡想不通周亭亭為什麽會跳樓。
她的肺癌是早期,醫生也說了,隻要進行手術切除,術後好好配合醫生治療,存活率還是非常高的。
而且以傅家的身份地位,他們完全有能力為她請最好的醫生,給她最好的醫療條件,她相信傅之行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她活著,而且,她活著的希望非常大,她為什麽要自己放棄?
難道就是因為承受不了傅政的背叛?
在言歡的認知裏,周亭亭沒有那麽脆弱,她雖然形象優雅而知性,但性格卻潑辣爽快,又敢作敢當敢愛敢恨,言歡實在無法將她與那些被丈夫拋棄後就選擇自殺的懦弱女性聯係在一起,她始終無法相信,她竟然會選擇跳樓自殺。
手術室內醫生正在對周亭亭進行搶救,她從六樓跳下去的時候被外麵的一顆老樹樹枝擋了一下,這一下減緩了巨大的衝擊力,因此她墜落之後並沒有立即死亡,而是陷入了昏迷。
醫院已經對外封鎖了消息,索性周亭亭是在中午出的事,當時醫院裏的大部分病人都在休息,而且醫院處理的又十分及時,因此這件事隻有醫院少數人知道。
傅之行一直跟著進了手術室,直到現在還沒有出來。
言歡一個人等在外麵,醫院走廊裏空蕩蕩的一個人,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幕,一顆心也跟著空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言歡回身,看見傅政急匆匆的從外麵狂奔了進來。
自周亭亭不再見他之後,他在醫院苦守了一個多星期,然後便回去繼續工作了。
今年他被調回了京都城,加之今年他剛被調升,工作上越發的繁忙,有好幾次他都是在深更半夜跑來醫院看望周亭亭,可是傅之行堅決不讓他見,兩父子關係因此劍拔弩張,但傅政又拿傅之行沒有辦法,每次都是悻悻而去。
兩人在走廊裏遇上,傅政雙眸猩紅,他看了言歡一眼,快速衝到手術室門口。
“媽媽還在搶救,傅之行陪在裏麵,你在外麵等一等吧。”言歡語氣輕柔,盡量安撫他的情緒。
傅政猛的轉過身來,臉色陰寒的看向她:“你為什麽還呆在這裏?”
言歡道:“我等媽媽出來……”
“如果你和阿寧離了婚,亭亭她就不會跳樓了!”傅政衝她憤怒的大聲嘶吼:“亭亭有今日,都是你害的!是你和夏疏害的!”
言歡心頭彌漫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我害的?”
傅政眼圈發紅:“我早和你說過,亭亭見到你就會想到夏疏,她無法麵對你,你為什麽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你就這麽想要害死她嗎?你真的和你媽一樣惡毒!”
“我惡毒?”言歡心中既憤怒又覺的委屈:“我做了什麽?”
“你為什麽不答應和阿寧離婚!”傅政道:“到了如今這個局麵,你和阿寧還怎麽在一起?”
“這些都是我造成的嗎?”言歡衝他大喊道:“這些都是你造成的!為什麽你不反省你自己,卻要一味的指責別人?不僅怪到我的頭上,還要逼迫我們離婚?您作為長輩,這麽做難道真的一點羞愧之心都沒有嗎?”
傅政被她一席話說的啞口無言,臉色一時青紫交加,良久的沉默之後,他吐出一口長氣,放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氣,身體疲憊的癱軟在了長椅上。
“我也隻有能對你發發脾氣了。”他低著頭苦笑一聲:“我知道我錯了,二十年前我就知道我錯了,如今我想回頭,卻回不了了。”
“言歡啊,我知道你委屈,是我和夏疏連累了你。”傅政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憤怒而冰冷,這是他第一次與她和顏悅色,像個長輩一樣說話。
“其實,除了你是夏疏的女兒,其他方麵我對你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來,我以前看你不順眼,也是因為她的關係,現在也一樣。”傅政抬頭看她,一雙眸子裏充滿了懇求與痛色:“也許你和阿寧上輩子就是一段孽緣,今生也無法得以圓滿。言歡,算我求你,放手吧,你們不能再在一起了!你仔細想一想,如果今天,亭亭她跳樓死了,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和阿寧別說做夫妻,恐怕連朋友都做不成了!你們之間,橫著的是一條生命!是他母親的命啊!”
言歡身子一晃,她不覺退後一步,臉色一瞬白了下來。
“明明我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這麽逼我?”
傅政看著她說道:“對不起,但這就是你的命。”
“命?”言歡喃喃:“可我不想認命。”
“孩子,你要逼我給你跪下嗎?”傅政看著她,神色裏充滿哀痛,然後他費力起身,屈膝真的就要給她跪下去。
“爸!”言歡趕緊上前拖住他的雙臂:“你這是做什麽!”
“言歡,是我對不起你,你讓我做任何事都可以,我隻求你給亭亭一條生路,放過阿寧,放過你自己吧。”
“……。”
“你想要多少錢都可以。”傅政真誠道:“隻要我能給的,我都能給你。”
“沒有傅之行,我要那麽多錢做什麽?又有什麽用呢?”
“你還這麽年輕,又這麽有才華,以後想找一個好男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世界上有第二個傅之行嗎?”言歡低聲一笑,笑聲蒼涼:“沒有啊,所以,我怎麽可能找的到?”
這時,手術室的大門突然打開,為首一抹高大的身影率先走了出來。
此時,傅政還半蹲在地上,而言歡站立著,彎腰扶著他的雙臂。
“阿寧!”傅政一驚,繼而站起來朝他衝了過去:“你媽媽怎麽樣了?”
傅之行卻沒有看他,眼神落在他身後的言歡身上。
傅政有些尷尬,隻好去問他身後的醫生。
“夫人暫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隻是……”
“隻是什麽?”傅政焦急道:“你快說啊!”
醫生歎息一聲,“夫人自高空墜落,腦子受到了撞擊,她暫時還無法清醒過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醫生頓了頓,把話說的更明白了一些:“她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
傅政身子重重一晃,差點摔倒在地上,醫生將他扶住:“好好照顧夫人,長期陪伴在她身邊,也許會有醒過來的一天。”
傅政神色灰敗,一瞬間連眸底的最後一絲希望也退卻的幹幹淨淨:“有生之年,我還能等到他醒過來嗎?”
“……。。”
“出去說吧。”傅之行拉上言歡的手,兩人並肩走了出去。
醫院住院部的後麵種了一小片梅林,此時開的正盛,傅之行折了一支梅花給她:“好看嗎?”
“好看。”言歡接過來拿在手裏:“隻是人家長的好好的,你幹嘛要去折斷它?”
“覺的梅花很襯你。”傅之行看著她的臉,漆黑的眸子深潭一般,像是要將她刻印在自己的心裏。
“是麽?”
“都很清新淡雅,外表看起來有些清冷,但是香味幽遠,暗香撲鼻,令人見之忘俗。”
“我以前可沒聽過你這麽誇我,我真有那麽好嗎?”言歡將梅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嗯,真的很香,似乎還帶著一絲甜味,很好聞。”
“你很好,我很喜歡你。”傅之行走過來,自她身後將她緊緊擁住:“我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
言歡被他抱在懷裏,感受到他身上的溫暖氣息,心中卻有些不安。
自他從手術室出來,還沒有說起過周亭亭的情況。
言歡在出來之前,依稀聽到醫生對傅政說,周亭亭也許會成為植物人。
植物人……。也許她一輩子都不會再醒過來了。
她以後也許再也見不到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和萬般疼愛的孫女。
她的時間,將永遠停留在這一天。
“老公…。”言歡輕聲叫他:“媽媽她……。”
“嚴延那裏我已經交托給周應欽,取保候審的手續已經辦理妥當,你應該明天就能見到他了。”
傅之行打斷言歡的話,說起了嚴延的事。
“嚴延後續的事情周應欽會一並處理,他應當不會坐牢,但是演藝事業估計就此停擺了。目前國家對於汙點藝人采取零容忍的態度,沒有人敢和國家政策對著幹,這個我也幫不了他了。不過他之前積累下的財富應該能保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隻要過的平淡一些。再說他還有杜雪夢這個影後妻子,也差不到哪裏去,所以你也不必擔心。”
“嗯,我知道了。”
“他吸毒的事情應該和溫若蘭有關,他和溫若蘭的關係很不一般,具體他們之間有什麽糾葛你去問周應欽,他應該都已經查出來了。”
“還有他身邊那個助理叫馮明明的,他是王維新的人,王維新是杜雪夢的經紀人,他喜歡杜雪夢多年,因此他一心想要搞垮嚴延,這次被舉杯,就是他讓馮明明做的。”
“還有在嚴延家中吸毒的那些人也是馮明明找來的,那些人和嚴延沒關係,都是馮明明的朋友,嚴延不過是借住他們幾天而已,沒想到被他們栽贓陷害。”
“具體的細節周應欽會告訴你,有時間你可以去找他了解一下。”
“好,我會去的。”言歡一一應下來,她總覺的傅之行是在對她交代什麽,就像是,他即將就要遠離。
“珠珠,我讓蘇柚給你接下了你最喜歡的那位導演的新戲,還有兩部電影,三部電視劇,以及幾個奢飾品廣告代言。另外,我把你簽到了孟軻工作室名下,他對你這個人很認可,人品也很好,我和他是多年的好朋友了,我相信你在他的帶領下,以後的演繹之路一定會走向巔峰的。”
“老公…。。”言歡想要回身看他,卻被他緊緊抱住,身體固定在他的懷中。
“為什麽?”言歡聲音發顫:“老公?”
“珠珠……”傅之行將下巴貼在她的頸窩裏,她溫熱滑膩的肌膚帶著淡淡的甜香,傅之行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以後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演戲,好好照顧自己……。要快快樂樂的活著。”傅之行的雙唇印在她的脖頸上,他的唇很涼,沒有一點溫度,像是剛剛融化了的冬雪,激的言歡一陣陣發抖,渾身冷意涔涔。
“老婆,我愛你。”他抬起頭,在她的唇角輕輕吻了一下,“別回頭。”
“老公?”
傅之行一點一點放開她:“我會讓周應欽把離婚協議書給你送過去。”
“………。”
“別回頭,珠珠,不要回頭。”
傅之行一步一步往後退去:“你……往前走吧。”
“傅之行!”言歡嘴裏叫著他的名字,雙手緊握,內心掙紮不休,一雙腳卻始終沒有邁出去。
就像傅政說的,他們之間,橫著的是周亭亭的一條命。
以後要讓他如何與她朝夕相處,恩愛無雙?
言歡捧著那支梅花,仰頭看天上潔白的雲朵。
鼻尖縈繞著梅花幽幽淡淡的冷香,她鼻子有些發酸,眼眶酸澀的厲害,卻是低低的笑了一聲。
“那我走了,祝你……”言歡想了想,貌似他什麽都不缺,天生富貴命。
她走了之後,似乎是,就隻缺一個女人。
因此,最後她說道:“祝你以後抱得美人歸。”
話落,她低頭看自己手上的梅花,良久之後,她邁出一隻腳,然後堅定的,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傅之行的腳步卻是停了下來。
他看著那一抹纖細的背影逐漸遠離他的視線,眼底最後一絲光華也消失不見了。
一滴淚水滑落,他怔怔的看著那個早已不見人影的方向,小聲的呢喃:“珠珠,再見。”
回身,他臉上未盡的悲傷還沒有完全褪去,眼底已然風起雲湧驚濤駭浪。
“一切按照計劃行事。”
傅之行對著電話那頭的人淡淡吩咐了一聲,隨即快速掛掉了電話。
這一晚,傅二爺大開殺戒,他要讓那些人,為他和言歡逝去的婚姻和愛情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