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仙門鬥武會
無軒入門的第四個元日，難得有來仙君前來布雪，自子時起，便有漫天玉蝶紛舞，洋洋洒洒整夜，將鎏金瓦片都渡上了銀裝，皚皚若雲，細軟如絮。
生在南方，無軒從不知雪為何物，卯時起身，便杵在房門之下，對著檐上枝頭怔了良久。
而另一邊，柳無意卻閑適得很，一早搬了張藤椅置於院中的一棵梅下，一面隨性指揮著無思無塵二人掃雪，一面意趣盎然地欣賞起眼前的瑩瑩景色。
他翹著墨靴，向著二人忙碌的背影問道：「你們說，今年四大仙門的鬥武會，師父會不會保舉咱們參加？」
院中落雪約有一寸之厚，尋常的掃帚清掃起來確實有些費力，且這柳無思雖有一身白肉，卻最是體虛，揮不了幾個來回便氣喘得不行，只得站定了腳跟才勉強回道：「這鬥武會百年才辦一次，各仙門為了聲望都會挑選武技最強的弟子上比武場，要我說，咱這殿內，除了無軒，誰都沒戲。」
柳無意一聲咋舌，挑著眉道：「怎麼，你是對師兄沒有信心嗎？我雖不如無軒，但比起習雲和習空師叔殿內的那些個榆木腦袋可強多了罷。」
「上回月測，師兄排名還在二十六位，聽聞此次參賽弟子需報三十人，若是按排名算，師兄是夠得上的。」
柳無塵拄起掃帚倚在短廊之下，想來元日休假閑著無趣，心中便忽然想到一個排解枯燥的法子：「無思，要不咱倆打個賭，我出十錢，就押師兄會入選，你覺得如何？」
柳無思一聽，瞬間激起了博戲的興緻，當即合掌道：「好，那我也出十錢，就押師兄落選！」
「嘿！」柳無意吹著鬢角一綹青絲，蹭地站了起來，抬手便指向柳無思：「你倆要拿我作賭，還真是不把我這個師兄放在眼裡了！」
說著，他又將另一隻手伸入懷中，掏了十枚銅錢出來，舉在一側，亢聲道：「我這十錢，就賭我能中選！你敢再加嗎？」
如此，三個頑童就在院中大搖大擺地下起了賭注，竟也不怕隔壁院子聽到。
四十枚銅錢被裝入同一布袋中，柳無塵挑起細繩晃了晃，又勾著嘴角笑了起來：「那此袋便由我保管，待三日後出了公示，再看輸贏。」
柳無意胸有成竹地抱臂而立，抬眸卻見院口外阿婉匆匆走過，想必又是南國王宮來了信件和點心給無軒，便回身抱起藤椅歸放原處，而後叫上其他二人一齊往無軒院中走去。
此時，阿婉正哼著小曲兒去見無軒，見她獨自站在廊下，衣衫單薄，便立刻將手中的一方精巧食盒放在桌上，從衣架取了件青錦斗篷覆去她的肩頭，略帶埋怨道：「公子真是不知好好照顧自己，雪下得這樣厚了，還不多穿一些，萬一著了風寒，夫人是要心疼的。」
「無礙，這雪雖然下了，卻不冷，」無軒扯著斗篷系帶，垂瞼一刻，彷彿心頭載滿了愁事，鬱郁問道：「母上今日可也送了信來？」
阿婉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封無題信，交在無軒手中：「這回，阿歡送來時特意叮囑，要公子閱后燒掉，不可留存，公子還是進屋看罷。」
無軒瞧著信的厚度，想來是有什麼重要的機密寫在其中，便立刻轉身走回房中，阿婉隨即合上了房門。
「倒是辛苦阿歡，每月初一都趕來送信，想來昨夜也是宿在山下，未能好好過元日，待我回宮，定要多多賞賜她。」
無軒拆開信封，細細讀了幾行，未幾，竟把薄唇抿成了一條細縫。
「怎麼了公子，是宮中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阿婉瞧著無軒的神色陰鬱，頗為擔心，卻見無軒掏出一張驅火符，微弱的火光一瞬纏上信紙，頃刻吐出一根細長的火舌，將濃墨吞噬殆盡，只留了片片焦黑的碎屑，飄落地面。
「是兄長，母上信中說，兄長的魔氣更濃了，原被關押在水牢，神思都算尋常，可不知為何，上月起兄長就突然變得神志不清，脾氣愈發暴躁，怕是……怕是撐不住多久了。」
無軒凝眉甚緊，阿婉亦搓起指尖，有些驚慌，卻努力平緩著情緒道：「可，可離三試結束還三月有餘，而後便是下山試煉，才有機會回一趟南國，這該如何是好？」
無軒長嘆一聲：「唉，母上要我穩住心神，好好完成修鍊，宮中之事自有父君操持。而眼下，咱們還有更難辦的事。」
「公子是指，四大仙門的鬥武會嗎？」
無軒頜首，玉指扶上額間，看來很是頭疼：「鬥武會百年才有一回，且本次鬥武會就設在隱仙居開辦，掌門和各位師叔們都非常重視。其他仙門使者與參賽弟子都已在來的路中，掌門這幾日便要定下我門的參賽弟子，名單之中必定有我。」
「可，可公子不能露面，若是碰上昆崙山的那些弟子，豈不是會暴露身份？」
如此想來，確實是件大大的難事。
四年前，南陽被昆崙山以滿徒為由拒之門外，才轉而拜在隱仙居門下，這回昆崙山的眾弟子到訪，若是見了無軒，便大有可能察覺她並非南陽本人。
那要如何才能不參加鬥武會呢？
正在二人躊躇之時，院外響起了一道爽朗的笑聲。
「師弟，你在屋裡嗎？」
無軒翻著白眼：這沒心肝的柳無意，怎麼總挑難過的時候跑來攪局呢？
阿婉也氣得跺腳，打開房門對著柳無意劈頭蓋臉一頓數落，嚇得三人站在院中不敢挪動，尷尬無比。
「阿婉，今日不是有南國侍女來送點心，你怎得這般氣惱？」
原來是惦記著吃的！
阿婉回眸對上自家主人的眼神，見她微微點頭，便去桌前抱起食盒，轉而走到院里，直接塞去柳無意懷中，打發道：「點心都在這呢，拿回去吃罷，公子今日身體有些不適，師兄們就別進去打擾了。」
「身體不適？是不是下雪變冷，著涼了？」
柳無意雖抱著食盒，卻一眼未看，只抻頭向屋內張望，緊張道：「師弟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啊，若是生了病，無法參加鬥武會就麻煩了。」
「知道了，知道了。」
阿婉推著三人撤向院外，不耐煩道：「公子有我照料，不會有事的。」
看著三個師兄漸行漸遠，無軒坐在矮凳上，雙肘抵於桌面，托著一對粉腮沉吟片刻，終於想到了一計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