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南丁格爾
戧童還沒有來得及看清那個女人的相貌,一片吞並天地虛無的黑色便蔓延過了她的雙眼。
戧童隻知道,又是一名媾祭人偶。
而且不是賀琳。
她緊緊攢了攢手,結果握到了崆渡那頎長而骨感的指關節。她一驚,忙問:“你還在?”
“我還在。”崆渡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懵,不過神誌還算清晰,知道自己剛剛經曆了什麽。
“你看清了剛剛那個女人嗎?”戧童問。四周太過安靜,除了崆渡的呼吸聲,她其他都聽不見。
“看清楚了。”崆渡湊近了戧童:“你沒有告訴我,帶著這塊晶石可以看到一切黑暗中能紅外成像的生命體。”
“因為我也不知道這塊晶石可以幹嘛呀……原來它的用途是這樣嗎?”戧童明白地點點頭。
“但是我隻能看見你……所以那些媾祭人偶都不是生命體嗎?”
“廢話。”
“我還有一個疑問……那個女人把我們封在這裏,是隻把我們的精神力封在這裏,還是連同我們身體一起?”
“不知道。”
“我覺得是我們身體一起,不然我怎麽現在還活著?我們沒有意識之後,塔迪亞洛社一定更容易殺了像木偶一樣的我們,那我們就不會有這麽清晰的意識了。”
“你滿腦子都是什麽?塔迪亞洛社為什麽要殺現在對他絲毫不構成威脅的我們?就像我們並不屑於去踩死一隻螞蟻……”
崆渡感覺到有一根教尺敲在自己後腦勺上。
他疼得去摸自己的後腦勺,等回過頭來再去拉戧童的衣袖的時候,他卻感覺不到身邊的人了。
“喂!”是的,他也看不見戧童的紅外成像了:“戧童你在哪?”
沒有目標,視野裏沒有任何紅外成像,也就是說,他身邊沒有一個活著的生命體,崆渡不知道該往哪邊踏下腳步,黑暗裏,完全沒有方向……
戧童的視野突然明亮的時候被人扼住了脖子,那人貼在她耳朵邊,柔聲說:“我要放開你了,你別說話。”
戧童點點頭。
這一定是個陌生人,因為了解自己的人都會知道,自己從來不會大驚小怪,就算有人從後麵突然出現,她也隻會淡定地回過身去看那個人而已。
於是那人把手鬆開,戧童轉過頭去看他。
那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十五歲左右的男孩,但身上沒有一處傷口,眼神很凶,但卻一直保持紳士的修養:“你現在有空閑嗎?”
戧童看著男孩那雙虹膜異常的綠色瞳孔,認真地搖著頭。
“那你能幫幫我嗎?”
“怎麽幫?”戧童問。
“城外有接應我的馬車,但是城門口守的人太多,我一個人逃不出去……我可以相信你嗎?善良的姐姐?”
“可以。”戧童饒有興趣地笑著,這大概是所謂背叛了月神的星使的小時候,她真想知道這個小孩身上發生了什麽。
戧童走到城門口,徘徊不定地走來走去。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美麗的小姐,我可以幫你嗎?”
“我的發帶不見了,好心的將軍您可以幫我找一找嗎?”戧童大概第一次嚐試這種嬌弱的少女風格,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上當,雖然她這張臉的確適合這種風格。
“是嗎?它掉在哪裏了?”守將許久未曾聽過如此酥軟的少女之聲,戧童開口說的第一個詞,他就陷了進去。
“我也不知道,可能落在了城內,也有可能落在城外小道上了。”戧童暗暗吃吃笑著,她實在享受這樣捉弄人的樂趣,也許回到奧丁堡之後可以用這種風格捉弄一下AIs,看吧!她是天生的演員:“可不可以麻煩那些大哥哥一起找一下呀?”
“我來找我來找。”另一名守將幾乎要撲了上來。
“我也幫你找!”又一名守將不甘示弱。
守將有五人,有三名開始心不在焉地找起了那並不存在的發帶,另外兩名雖然故作恪盡職守、一動不動地守著城門,而眼睛卻偷偷地瞟著這名雪白的少女。戧童瞥了一眼,那渾身是血的男孩偷偷藏進了一車米袋裏,由於守衛鬆懈,那輛車被匆匆看了兩眼放走了。
這時,她才走在一塊石頭邊,裝作找到了一樣高興地揚起了一根白色的絲帶:“我找到了!”
她蹦噠到守將麵前甜甜地笑著:“謝謝你們陪我一起找,這樣,我一下子就找到了發帶。”
“不用不用,我們什麽都沒做呀。”守將們嘿嘿地傻笑著,看著戧童蹦噠著遠去的身影,仿佛喝醉了一樣,臉上泛起了醉酒的酡紅,真好呀,如此青春的女孩,讓這一天的工作都變得有激情多了。
戧童正大光明地跟在那輛馬車後麵,追上了,就往車篷裏一鑽,坐在那男孩的身邊。
“你……幹嘛?”男孩臉一紅。
“我無聊,打發時間。”戧童看著窗外,假裝沒有看到男孩害羞的臉。
“謝謝。”雖然害羞了,還是故作正經地向戧童致謝,此時的他已經換了一套衣服,全身的血都已經擦幹,精致的臉如同一個貴族王子。
“你現在要去哪?”戧童問,此時的她已經在入境裏繞了一圈回來了,麵前這個有著不可挑剔的涵養的男孩,剛剛殺了一個人,現在的他可以說是畏罪潛逃。
“深水堡。”
“那麽遠!”
“其實……我本來就是被派到那裏去的,隻是現在不得不去而已。”
沒錯,男孩沒有說謊,月亮神將他打發到遠在極地的深水堡,他一個星期之前就應該離開的,隻是中途折回來了一次,想去拿他的贓物,但是被人看見,他就殺了滅口,然後他開始逃跑,然後遇到了她。
此時的他已經經曆過了所有人對一個孤兒的嫌棄與欺淩,成了一個撒謊成性的小偷,這樣的人和他現在逼迫自己養成的涵養十分匹配。
戧童看著他,有些欣慰,因為他沒有對自己撒謊。
“為什麽這樣看著我?”男孩的臉更紅了。
“沒什麽。”戧童知道自己該離開他的記憶了,於是從窗子裏嗖地一下消失在男孩麵前。
“我叫南丁格爾!”最後,男孩趴在窗子口對外麵喊著。
雖然戧童已經不見了。
但是男孩知道,戧童一定知道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