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原版手稿
戧童點亮了房子裏的燈,這個房間明亮得有些不太真實。
所有的書本都仿佛在自己翻著書頁一樣發出著細細呢喃的聲音。
曾經有多少個這樣燈火通明的夜晚,戧童窩在某件廢棄的地下室,把頭枕在AIs的肩頭,將所有和AIs一起藏在這裏的書一頁一頁地翻著。
她窩在大椅子裏,把壓縮空間裏的東西全都拿了出來。然後一張一張地翻。
這裏是她之間加了幻覺咒語和壓縮咒語的帝羽的書房,回到布蘭登莊園之後,她選擇將這間書房打掃一番,然後窩在這裏,午夜的布蘭登莊園,是沒有打擾的地方,也就更不會有人知道這裏還隱藏著一個重要的書房,清靜這一點正是戧童所需要的。
戧童將所有在青雀村拿到的資料擺在桌上,一本《宇宙的原罪》大綱設定,十二張人設圖,二十張蒙灰的手稿,年月已久,稿頁殘破,字跡有些看不清。戧童抬手,一摞白紙從書架上飛到她的手中。她要重新謄抄這幾份東西,起碼自己看著舒服一些。
她急切地在那一摞手稿中找著“厄達爾的心髒”的字樣,這樣她就會能很快理解在入界的時候帝羽說過的話了。
所有愛鑽那些奇奇怪怪的書的牛角尖的人都能從同一段文字裏發現同一個問題。
“厄達爾的心髒裏有什麽秘密呢?”戧童自言自語著,但她被自己嚇了一跳,怎麽突然開始自言自語了呢?擱在以前,她的注意力集中得沒有多餘的下意識可以用來自言自語,看來躲在這個她百分百確定不會有人會打擾她的空間裏,她的確放鬆了不少。
像一隻時刻警惕的豹子躲在黑暗中,因為放鬆而打起了盹。
汀讓斯的字真好看。
字寫得這麽好看,多半是個被獵物欺負的獵人。
她漫不經心又很咬文嚼字地輕輕翻著殘頁,溫柔得幾乎不會發出翻書頁的聲音,但是很快,她愣住了,她看到了,那張寫著“厄達爾的心髒”的原稿。
那幾個字寫在很隱蔽的地方——在幾筆狠狠代表“劃掉”的粗線之下。
也就是說,汀讓斯本意不想將厄達爾的心髒這個設定寫出來?或者說他下麵寫的這個設定和他一開始想的不一樣,所以打算最後換個名字,但是汀讓斯還沒有想好新名字,就這樣突然猝死。
最後一句話是:“她害怕阿列托來殺自己,就打算找她心髒的新宿體,隻要心髒還活著,自己就不會死。”
新的宿體。
這個發現讓戧童感覺非常不好,她的手在發抖,心髒在緊縮,手臂發酸,沒有力氣一樣,這些都是因為驚恐導致的,仿佛下一刻緊縮的心髒就會殺死自己。
她開始坐立不安,有一個瞬間,她感覺到了有人闖入了這個封閉的書房。
她現在感覺從心髒泵出的血液都是具有腐蝕性的液體,正在由內向外一點點腐蝕自己的器官和血管。
她的最壞猜測讓她的驚恐停不下來——達璐就是厄達爾總部找到的新宿體。
為什麽一定要取名厄達爾,最開始成立這個組織的人知道汀讓斯寫過厄達爾嗎?如果沒有,汀讓斯豈不是最古老的預言家了?
一定是他早料到會有人覬覦厄達爾的心髒,所以寫下這最後一句,但這張手稿就從未被別人發現過嗎?這麽容易讓人聯想的東西怎麽輕而易舉還留在故居裏?
這點讓戧童匪夷所思,但是等她拋開一切閉著眼睛冥想著然後冷靜下來之後,她發現了她忽略的一點。
對比其他原稿和這一張,戧童發現,紙質是不一樣的,用於寫厄達爾的這一張材質要複雜得多,也就是說這一張可能不是汀讓斯寫的,而是後人模仿汀讓斯的字跡寫下了這張紙並放在故居裏,也有可能是當時汀讓斯很有靈感,但是找不到多餘的紙,而這時有人設計將這張紙送到急需稿紙的汀讓斯麵前,時間久了,字跡變樣,其實原來汀讓斯的想法並不是這樣的……
不,不可能,無論哪一種想法都很奇怪而且無法讓人信服。
如果第二種可能性稍微改變一下——汀讓斯知道這個想法很瘋狂,但不得不寫下來,於是他用這張有特異功能的紙,寫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讓想要燒毀他所有想法的後人忽略他真實想法,直到時間沉澱到現在,他的真實想法才在這張紙上顯現,並讓戧童看到。
汀讓斯是在求救!
他知道未來的奧術世界會變成什麽樣,所以他必須告訴那些聰明的後輩這一點!
戧童立馬聯絡了華耶:“胖子,現在醒著嗎?”
“嗯,完全被你吵醒了,你又在熬夜幹嘛?你怎麽還不回學校?”華耶打了個哈欠。
“厄達爾什麽時候創立的?最初承辦人是誰?”
“野宸雅川神,好像最早追溯的野史就是厄達爾創立沒多久,汀讓斯就疲勞過度而猝死……等等,我的小天才你又發現了什麽?”
“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麽川神要取名厄達爾嗎?”
“我覺得這名字很好聽啊。而且汀讓斯的故事裏最高權力的神族就叫厄達爾,哦對,這件事我忘記跟你說了。”
好了,戧童明白了,自己的第三猜想八九不離十是對的了,汀讓斯之前為掩蓋厄達爾真實設定而寫的內容就是——厄達爾是最高權力天神。
“算了,現在告訴我也不晚,我三天後就能回學校了,我要吃肉。”戧童冷冷地回應。
“沒問題我的小天才。”華耶回應道,下一秒又打起了呼嚕。
汀讓斯和野宸雅川神起了衝突,他把野宸雅川神比作黑暗女王,隻要厄達爾的心髒還在,厄達爾這個蛇蠍女人就不會死。
大概汀讓斯是想表達這個意思吧。
帝羽布蘭登大概也是發現了這個小細節吧?
戧童鬆了一口氣,她想要證實的東西全都關聯上了,最後一個任務就是去告訴崆渡,帝羽對他的期望。她把所有手稿整理好,放進抽屜,重新縮進大椅子裏,閉上眼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但是就在這時,她聽見一個略帶蒼老的女聲在她身後響起。
“你要小心。”
仿佛就是媽媽對孩子的一句叮囑。
戧童還沒有覺得異常,她隻是將大腦放空,隨口回應了一句:“嗯,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