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離死亡還有十天
“行,就十天,否則你也隻能變成那堆白骨中的一份。”隱在霧中的身影始終沒有露出真麵目,反而說完這句話以後又隨著濃霧離開。
叮鈴哐啷鐵鎖摩擦的聲音也隨著鯨魚獸人越來越遠。
等到這林子的一切都恢複原來的樣子,四周沒有了濃霧,也沒有了聲響,靜得如同百年墳崗,連空氣都窒息。
半晌,被圖拜達壓在地上的塔迪亞洛社弱弱地開口問道:“那……那是提加耶墨嗎?”
“是的。”圖拜達第一次用這麽悲觀的語氣回答。
“你跟她談了什麽條件才放任了你十年?”塔迪亞洛社垂下頭,將臉貼在地麵上,她抬著頭和身上的圖拜達談話太累了,要像一隻死屍一樣貼在地上才好:“那些被放逐的人似乎沒有這樣的特權。”
“對啊,因為什麽呢……”圖拜達沒有正麵回答,她貼著塔迪亞洛社的身體壓在塔迪亞洛社的身上,仿佛塔迪亞洛社隻是她的睡墊,如同看盡滄桑般長長歎了口氣。
這是第一次圖拜達沒有選擇將事情的緣由告訴塔迪亞洛社,塔迪亞洛社也就不問了,她閉上了眼睛,感受大地帶來的灰塵的氣息,就這樣,她們疊著躺了一個晚上。
鯨魚獸人是圖拜達從提加耶墨那裏知道的第一個影子入主身體的例子,但不是自願的,而是提加耶墨強行塞進去的,當時提加耶墨還是個動輒暴躁的小孩,情緒一不穩定,鯨魚獸人就成了失敗的試驗品。
於是提加耶墨也再懶得做這樣的事,就直接給他們的影子開發潛力,讓強大起來的影子自己和靈魂主體協商。
可是送進來的試驗品沒有一個成功。
“讓我試試吧!務必讓我試一試!”圖拜達匍匐在提加耶墨腳邊,虔誠地提出申請。
“期限呢?”
“一個月!就一個月!”
“如果沒有成功的話,你知道會怎樣吧?”
“是。”
於是圖拜達暫用塔迪亞洛社的身體回了木屋,企圖在一個月之內,和塔迪亞洛社達成會麵。
但是塔迪亞洛社似乎沒有任何抗拒心裏,於是圖拜達潛入內心的時候連掙紮都沒有就退出去讓給了圖拜達,導致圖拜達完全沒有機會見到靈魂主體。
眼見一個月期限將近,圖拜達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這時,母親不知從哪裏得到的禁術——那個得用血來的魔法陣正好可以抑製影子的潛力,於是圖拜達被魔法陣削弱,成功的幾率就更低了。
就在她做好受死的準備的時候,提加耶墨竟饒有興趣地和她說,如果她能在魔法陣的壓製下完成入主主體,提加耶墨便不殺她。
並且沒有期限。
看來這魔法陣挑起了提加耶墨的好奇心,並且這好奇心還沒有在意期限。
可惜,如今,等了十年終於見到那魔法陣真身之後的圖拜達沒有壓住心中的暴躁,毀掉了魔法陣。
於是乎,正看著好戲的提加耶墨見圖拜達毀掉了魔法陣還沒有和塔迪亞洛社協商好,帶著她失敗的試驗品來興師問罪了。
“對了,我又想到一個問題。”塔迪亞洛社忽然開口。
“說。”
“為什麽我父親母親沒有被提加耶墨盯上?他們在這裏生活了十年,和那些被驅逐到這裏就死了的人有什麽區別?”
“大概也是因為我吧。”圖拜達怎麽忍心告訴塔迪亞洛社,父親其實早在遺棄塔迪亞洛社那一天就被鯨魚獸人抓住了,父親的影子是個花言巧語的虛偽的奉承者,他輕鬆地完成了入主,但是那一次融合依舊不夠成功,從此父親變成了一個隻聽令與提加耶墨的傀儡。
這隻傀儡,周旋在塔迪亞洛社和母親之間,周旋了十年;而母親,因為得用血養魔法陣,提加耶墨這才放過了她。
“噢……對不起……”
“說什麽對不起?真要對不起,你就把你的身體給我吧。”圖拜達懶洋洋地趴在塔迪亞洛社背上,一動不動。
“好。”這一次,塔迪亞洛社沒有了猶豫。
但是圖拜達心裏卻有些猶豫了。
看到了變成了魚不魚人不人的鯨魚獸人,和變成了傀儡的父親,她害怕自己入主塔迪亞洛社的身體後,塔迪亞洛社會變成什麽奇怪的東西。
提加耶墨說過,如果她能成功,一定會用自己的神力讓圖拜達達到更高的起點,修複瑕疵,成為她心目中更加完美的試驗品。可萬一失敗了,還是會變成一堆白骨,或者比鯨魚獸人更可憐的存在……
塔迪亞洛社:“你不願意了嗎?”
圖拜達:“……沒有。”
塔迪亞洛社:“那就十天後吧,到期限最後一天,我還想回去看看瑪格嘉瑞特……你能帶我回去嗎?”
“可以。”
圖拜達從塔迪亞洛社身上滾下去,然後把塔迪亞洛社的傷口全部舔了個遍,冷空氣一貼,傷口就恢複如初。
她歎了口氣,試圖控製自己不要再想提加耶墨的事,大不了就是一死,現在不過離死亡還有十天。
這十天裏,可以做的事太多了。
“父親每個月圓都會離開森林,他會去哪?”塔迪亞洛社什麽事都要不依不饒地問圖拜達,她已經沒有可以詢問的人了,隻能與自己的影子相依為命。
“回去看瑪格嘉瑞特星使工作做得怎麽樣了,雖然被驅逐了,還是不放心新上任的她。”圖拜達的故事編得極好,但事實上父親是為了幫提加耶墨處理新一批在林子裏死掉的被驅逐的人——提加耶墨覺得天天去搜尋太麻煩,於是設定一個月清理一次——鯨魚獸人負責殺掉他們,而父親負責善後。
“我們現在也去看看她好嗎?”
“好。”圖拜達知道,塔迪亞洛社從來忘不了這個朋友。
有了圖拜達的帶路,塔迪亞洛社很快就從迷宮一樣的林子裏走到了大道上,看見了前方樹林外的光亮。她跑過去,看見了明亮的月亮,感覺那圓月離自己很近,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從那裏進去,還能看見自己沒有死去的父親母親。
而月亮之下的,是燈火通明的仙王城,城主的城堡,審庭,長街都是亮著的,仿佛在舉行什麽派對,放著大量的篝火。
“他們火放太多了不會燒嗎?”塔迪亞洛社不解地問圖拜達。
“傻瓜,那就是燒了房子才有這麽多火和煙啊。”圖拜達眉頭一擰,雖然已經編好了理由,但實在不想再騙下去。
“嗯?”塔迪亞洛社瞪大了不可思議的眼睛,暴亂嗎?難道是瑪格嘉瑞特管理出了紕漏?
“那瑪格嘉瑞特一定有危險!我要去救她!”塔迪亞洛社拽著圖拜達的手朝著城裏瘋狂地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