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大風之夜
木屋被屋外的風吹得吱吱作響,屋內倒是安靜得很,酒精依舊彌漫在空氣中——夜間的空氣溫度很低,也隻有這些許酒香能精神刺激人的大腦來抵禦低溫。
崆渡是躺在沙發上睡著的,他被噩夢驚醒的時候是淩晨兩點,帝羽和伍爾德趴在桌上,睡姿看上去極不舒服,也許明天早上他們醒來的時候會感覺到腰酸腿麻。
羅芙蘭特和達璐還有祇樹擠在了臥室裏,臥室半掩著門,所以崆渡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三個擠在一起的輪廓。
鯨笳和AIs亂七八糟地躺在壁爐邊的地毯上,如果他們醒來看到自己的睡姿一定會哈哈大笑。
戧童……戧童呢?崆渡打量著四周,發現她不在屋子裏。他隻知道自己在睡著前曾去屋外找過,看見費福朗和戧童坐在田埂上,至於說了什麽,崆渡沒有興趣聽。
……該不會還在田埂上吧?
崆渡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從沙發上抬起來,走到窗子邊,屋外大風不斷,田埂上安安靜靜,沒有崆渡期望又不期望見到的雪白色身影。
都這麽晚了,戧童會去哪?她怎麽老是丟下AIs一個人跑出去?AIs怎麽也不管管?還是說AIs已經習慣了這隻喜歡到處亂跑的野貓?
正當崆渡準備重新回到沙發上時,他從窗子裏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從上空刷地晃了過去,很快速地走到了大路上去。
崆渡陡然一驚,那個身影他不會看錯,也不會探知錯。
“費福朗叔叔這麽晚,要去哪裏呢?”崆渡心裏暗暗疑惑,披上自己的外套,換好鞋子,全副武裝著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前後腳般地跟了上去。
寒冷的大風已經完全吹滅了他的睡意,崆渡想起了自己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他一年級的時候,踩著葛蘭大姐的浮空板在麒麟王國上空受著大風酷刑的那個夜晚。
雖然山頂上的風要比現在吹的冰冷的多,但崆渡已經很久沒有在這麽大風的夜晚出來過了。
“大人們真是愛瞎折騰。花上整整一天白天的閑暇時光來拖住朋友,然後卻選擇在這麽遭罪的夜晚跑出來見自己的仇人。”崆渡嘟囔著,便覺得毗謨詰提號似乎聽懂了自己的抱怨一般閃爍了一下。
費福朗走出了普南斯村,他去的那條路是普南斯村通往哈威本的公路,修得很平坦,但來來往往的交通工具並不多,道路兩旁堆滿了曬幹了的牛糞,而堆牛糞的地方原本是長著一片嫩青色的草。
黑黢黢的筆直公路沒入了天際,崆渡遠遠地跟著,遠遠地看著,看起來費福朗是要去見一個很體麵的人——如果隻是去見一個不修邊幅的老牛仔,他們就會直接毫不在意地在牛糞邊碰麵了。
崆渡不管費福朗有沒有發現自己,他便默認了費福朗絲毫不介意自己在跟蹤他,即便如此,崆渡還是有一個作為跟蹤者的自覺,與費福朗的背影保持著三百米以上的距離——這使得他能夠看見一個隱約的輪廓又稍稍探知就可以跟上費福朗的步伐。
“小崆渡不學好,居然學會跟蹤別人了。”鈴蘭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簌地一下趴在了崆渡的背上,怪腔怪調地在崆渡耳邊譏諷了一句。
“你才不學好!你在麒麟王國呆的好好的,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崆渡不管什麽時候都會被突然竄出來的鈴蘭嚇一跳,而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鈴蘭每次都會突然出現——因為他從來沒有問過,鈴蘭也沒有說過。
“因為我發現你沒有睡。”
“那你怎麽知道我沒有睡?”
“我們倆心有靈犀嘛!”
“你是撒旦的幽靈噯,跟我這麽默契真的好嗎?”
“唔……如果我說就是撒旦讓我來的,你會相信嗎?”
“……就算我相信吧,撒旦伯伯和外公他們還好嗎?”
“好的很呢。隻是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普林賽斯越來越強大,幾乎都可以實體化了,她真的是一隻幽靈嗎?”
“嗯?這是怎麽回事?”崆渡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普林賽斯的消息,鈴蘭突然說普林賽斯幾乎有著淩駕於幽靈本該有的之上的能力,不由自主地懷疑普林賽斯的變化與新黑暗之神蘇醒有關。
“說出來你可能不會相信——她有兩個影子。”
“外公沒有查出什麽異象來嗎?”
“當然也隻能是隻是覺得與新黑暗之神蘇醒有關……哎呀,快跟上,費福朗要跟丟了!”
崆渡一聽就晃晃張張地小跑起來,路上風大,黑色的樹影嘩啦啦作響,就是沒有了要跟著的人影,跑過了一座坡才重新把費福朗在追回了自己的視野裏。
“都怪你,從現在開始……你不準跟我講話,不然我……又要跟丟了。”崆渡跑得氣喘籲籲。
“還好意思怪我呢,你看看你這才跑了多少米,就累成了這樣?你這體力怎麽去對付黑暗之神呀?”
“我還是傷員呢!塔迪亞洛社傷我的那個傷口一直沒有好……每天都在流耗我的精力,我跑了這麽長一段……距離還有力氣跟你講話已經很不錯啦。”
崆渡和鈴蘭互相打鬧的片刻,費福朗走進了公路旁邊的驛站,捎帶著一瓶酒又走了出來——等崆渡再注意他的時候,費福朗的手裏多了一瓶烈酒。
“我就繼續跟著他,你去酒館裏看一下他有沒有在裏麵留下什麽要給誰看的訊息,然後跟上我。”崆渡對鈴蘭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就這樣費福朗一直在黑夜裏走著,無所事事,崆渡都懷疑費福朗在故意跟他兜圈子,鈴蘭竄了回來,也說什麽都沒有,隻是買了一瓶酒。
而那瓶酒,費福朗到現在還沒有開封。
仿佛在等一個和他一起喝酒的朋友。
“他到底要去哪裏呀?”鈴蘭趴在崆渡的背上,無聊地揉搓起崆渡頭頂的絨毛來。
“對了,說起來你以前認不認識他?”崆渡百般聊賴地也與鈴蘭攀談起來。
“算是吧,以前跟著戧童的時候,在布蘭登莊園見過費福朗來著,那個時候他還是守在莊園等各地阿列特回莊園登記名字的代理首領,我還記得他跟自己的部下說過,阿列托哪天若是拉攏了戧童,那麽一定是戧童反過來把阿列托吃掉了。”
正說著,崆渡就看見遠處有一棟獨棟別墅與費福朗黑色身影疊在了一起——費福朗在寒冷的大風裏走了這麽久,終於在那棟別墅前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