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失明

  已經準備回程，事態緊急，正是最關鍵的時候，但是聽到姬十三眼睛被熏到的消息，姬大在愣住之後，還是放下了手頭的事，鑽到了馬車上。


  「主公，您的眼睛被熏到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姬大緊緊盯著姬十三捂著眼睛的動作，語速有些快的問道。


  「是啊，主公，現在能看得清東西嗎？」


  初五伸出五指，快速在姬十三面前晃了晃，態度頗為小心翼翼。


  在兩人的注視中，姬十三緩緩鬆開手，微紅的眼眶便直接映入姬大與初五的眼帘。


  「怎麼會？」


  彼一見姬十三的眼睛，不僅初五倒抽一口冷氣，姬大臉皮猛地繃緊，驚詫之色在臉上顯露無疑。


  「主公，您的眼睛……我去喊周清過來！」


  姬大的視線在姬十三的眼睛處轉了一圈，沒有遲疑，當機立斷地下了馬車，喚周清過來。


  「等等，先回去，事情還沒解決，孤的眼睛不礙事。」


  雖然眼睛的媽痛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但是姬十三沒有錯過姬大的話，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立刻拒絕了這個提議。


  雖然見了桃夭兒一面，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將她帶回去，就被人中途劫走——


  到底是誰幹的？


  桃夭兒為什麼會到草原上？


  還有，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閉上逐漸模糊的眼睛，姬十三隻覺得頭痛不已，得到希望又失望的感覺，是那麼猝不及防，又是那麼的無措彷徨……


  空茫的草原上，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色逐漸暗淡了下來。


  一隊車馬，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朝著邊境的方向急速馳行，漸行漸遠……


  ***

  就在姬十三此行失敗的時候，傅戈抱著桃夭兒，卻覺得棘手無比。


  無他，桃夭兒實在太不安分了，一直試圖從他懷裡掙開，給他的行動造成了極大不便。


  「你是誰？放開我！」桃夭兒一邊說，一邊用力揪著傅戈的手臂。


  傅戈視線緊緊鎖定前方，卻在桃夭兒掐他的時候，疼得臉頰微微抽搐。


  胳膊上那塊地方，已經泛青了吧。


  「放開！瑜郎還在那裡，我不能一個人先走！」


  見黑衣人不答，桃夭兒咬咬唇，大膽地又掐了一把。


  這一路上，這個挾持自己的黑衣人除了不許她動之外，好像也沒做什麼不利於她的事。


  而且……看他的武功套路，她越看越覺得，怎麼好像是戈復那個傢伙啊！


  「聽到了沒有，放我下來！」隨著黑衣人的沉默，桃夭兒覺得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


  有些煩躁的，桃夭兒索性放開顧慮，估摸著黑衣人死穴的位置，一咬牙，直接戳了上去！

  「唔！」


  傅戈本以為桃夭兒頂多搞點小動作，因此沒做防範，畢竟被人掐幾把，尚在忍耐範圍之內。但是這一鬆懈，竟然讓桃夭兒攻擊到了自己的死穴！


  當即，氣血變得淤塞，內力瞬間逆流而上，堵得傅戈身形一頓，頗有些狼狽倒抽一口氣，踉蹌了幾步，才險險停住腳步。


  站在地面上，傅戈有那麼幾秒的時間，以為自己一口氣升不上來，就要命喪於此。


  但是在臨噴出血之前，他運轉內力，硬生生地壓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


  「做什麼？」渾身緊繃得像一根弦，傅戈舔舔唇，只覺得喉嚨深處有一絲腥味傳來。


  「戈復？真的是你？」


  如果說先前在万俟烈的營地，在混亂中，桃夭兒沒有注意到傅戈的嗓音，那麼在此地這個四野無人的空曠場地上，卻容不得桃夭兒忽視這個熟悉的聲線了。


  「是我，但我不叫戈復。」


  傅戈望著桃夭兒，不知為什麼，忽然有點緊張。


  他的本名是個埋藏許久的秘密，瞞了桃夭兒這麼久，到現在才說，她會不會誤會？


  「我不管你叫什麼，瑜、晉王深陷險境，我要回去看看！」


  在傅戈的期待中，桃夭兒並沒有問他的名字，心急之下，她現在最擔心的是姬十三的安危。


  哪怕他已經另娶他人，哪怕他不再屬於她，至少也要讓她知道，他是安全的。


  「……」


  聽到桃夭兒的話，傅戈眼中的希冀一下子撲滅了，沉默著，他站在桃夭兒面前，沒有摘面罩，也沒有出聲。


  「戈復，我要回去。」


  見傅戈不肯吱聲，桃夭兒彷彿覺察到什麼，但是焦灼的心催促著她回頭，有那麼一瞬間，她拒絕思考為什麼戈復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聲稱自己不叫戈復。


  此時此刻，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人。


  而那個人，還留在敵營，不知安危，不知生死。


  「戈復，我想救他……」


  桃夭兒等了會兒，看戈復還是不言不動，有些熬不住了。


  被桃夭兒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傅戈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他只覺得，用內力封住的死穴，恍惚間有些封不住了。


  痛意，從胸口逐漸蔓延，一直探到心口，深入骨髓。


  「戈復，我們一起去救他好不好？我不會和他再在一起了，但是……但是我不能就這麼看著他死啊！」


  對峙中，桃夭兒的情緒首先崩潰，她凝視著戈復有些傷痛的眸子，想到的卻是另一個人是否安好，是否從万俟烈的包圍圈中逃出生天。


  傅戈最見不了桃夭兒低三下四，但是此時她低三下四的對象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忍了又忍，他覺得自己的心緊緊揪在一起，痛得都要麻木了。


  但是在那之前，什麼叫做「不會和他再在一起了」？

  「桃夭兒……」


  有些艱澀的，傅戈定定神，終於從萬般痛楚中找到自己的聲音。


  「什麼？」


  在長久的等待中，桃夭兒只覺希望越來越渺茫，但是冷不丁的，戈復的聲音一入耳，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桃夭兒，你不會和他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存著一絲試探，傅戈低聲問道。


  「哪有為什麼？」


  桃夭兒現在不想和他討論這個問題，但是話音剛落，她就見戈復神色一變，剛剛升起的那抹遲疑，突然悄然消失不見。


  立刻反應過來，桃夭兒急忙補道：「他都娶了其他人了，我還怎麼留在他身邊？」


  說完，她沒有注意到傅戈陡然亮起的眼眸，哀求地說：「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吧，我只想知道他的安危……」


  「只想知道這個？」


  在桃夭兒的目光中，傅戈的眼神似乎少了什麼，又多了什麼。


  他盯著桃夭兒的神色，雖然不知「姬十三另娶」這個消息，是誰灌輸給她的，但是只要她不與姬十三在一起，便是放下自己的家仇，又有何妨！


  「對。」


  空寂的野外，兩道影子倏地飄過，很快不見了蹤影，徒留一個微微顫抖的女音，在四周回蕩。


  ***

  從草原回到晉王宮，所花的時間比來之前快很多。


  雖然姬十三並未允許姬大與初五將自己眼睛被熏到之事宣揚出去，但是暗衛們還是知道了他的狀況。


  當即，所有人都提心弔膽起來——腿受傷還可以治，眼睛傷了，可就麻煩了啊！


  帶著對姬十三的擔憂，姬氏的車馬，終於在快馬加鞭之下，在三天後的傍晚回到了王宮。


  「王上回來了？」


  車馬一抵達王宮，總管就接到了消息，頓時迫不及待地候在華清宮中，等待覲見。


  「是，你快去宣御醫！」


  姬大看著總管，眉宇間皺起可以夾死蒼蠅的弧度。


  御醫？


  乍聞這句話，總管臉上的喜色霎時間凝住，愣了幾秒后，他有些驚恐地問：「宣御醫？是王上有恙嗎？」


  「對，王上的腿受傷了，還有他的眼睛……」


  提到眼睛，饒是姬大見多識廣，此時也不由得心頭冒火。


  「眼睛怎麼了？」


  見姬大臉色有些怪異，總管連忙追問道。


  「哎……王上的眼睛像是失明了，你千萬要守好口風，萬萬不可泄露機密！」


  「什麼？失——！」


  在那一瞬間，很難說總管受到了多大的震動，他驚駭地倒抽了一口氣，一股深入骨髓的涼意，從後背緩緩爬起。


  下一刻，他立馬收拾好表情，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慎之又慎地點點頭。


  「奴才領命！」


  內室。


  「主公，您的眼睛現在感覺怎麼樣？」


  周清站在屋裡，凝神盯著椅子上的姬十三，臉色算不上好看。


  「不行。」


  姬十三微微搖頭，此時他眼角微紅，瞳孔卻有些失焦，看起來，那雙亮如星子的眸似乎黯淡了不少。


  得到姬十三的答覆，周清的眼神有些暗：「還看不見……那眼睛就不是被熏到，而是……」


  「中毒。」


  姬十三暗嘆了口氣，面上看不出異色，心焦之情卻從心底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


  「傳令下去，即刻撒網搜尋王后的蹤跡，還有那名劫持她的黑衣人，若有消息，就地誅殺！」


  「……是。」


  周清看著姬十三蒼白的臉色，和無神的眼，眉心跳了跳，才將煩躁壓了下去。


  王后的行蹤，比您的安危還要重要嗎？


  走出華清宮的時候，周清與御醫、總管狹路相逢。


  「腿傷……失明……」


  雖然總管說得小聲，但是周清仍舊聽到了隻言片語。


  「失明，哎！」　　有些忍無可忍的，周清深吸口氣，大步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