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陽少俠,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南陵煜完便招呼左右賜座,又皺著眉頭對南香屏:“屏兒!你這樣子有傷風化,還不趕緊給寡人回來!”
陽遠山輕輕推開嘟著嘴的南香屏,“勞煩陛下惦記了,在下已不是什麽少俠了,如今我也已近而立……”
“在屏兒心中,遠山哥哥就是遠山哥哥,沒有變。”南香屏回到姝雯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哈哈哈,謝公主殿下誇獎。”陽遠山完將眾人一一介紹給南陵煜,眾人皆拜。
“紅葉姑娘,很久不見了,要不要坐到本宮身邊來?”姝雯皇後笑著對紅葉。
“嗯嗯!”紅葉笑微著點了點頭,那嬌蠻之氣一掃而空,活脫一個真爛漫姑娘的樣子。
“母後幹嘛要讓她坐到身邊來?”卻是南香屏一臉不悅。
“紅葉姑娘貴為界掌燈使,而與本宮又是感情深厚,待你更是如姊妹般。”姝雯。
“哼!她才不是屏兒的姐姐呢!”南香屏白了一眼紅葉嘀咕著。
“我還不想要個驕縱任性的妹妹呢。”紅葉一邊坐下一邊聲在南香屏耳邊,惹得南香屏臉都氣紅了,鼓起嘴來將臉別過一邊。
“諸位路途辛勞,我鶴拓國必盡地主之誼。來人,整頓磬竹別院,供陽兄弟與中原貴客暫住,召集群臣,今晚寡人要設宴款待他們!”南陵煜邊邊從王位旁走到陽遠山麵前,伸出手抓住陽遠山的肩膀,“陽兄弟,不如我們先獨敘往事?”
“在下正有此意。”陽遠山點了點頭。
南陵煜與陽遠山來到了宮外的瞭望台上,兩人看著遠處的洱海,沉默良久。倒是南陵煜先發了話:“你這子,無聲無息消失了十二年,你可讓屏兒好生等待啊!”
陽遠山苦笑著“陛下,孩童戲言,當時是因為貴國遭佞臣禍亂,在下那時剛剛救出公主殿下,為緩殿下驚恐,才了不該地話……
“不過當時可是多虧了你,寡人為此還與你結義拜了兄弟,多年未見……要是徐珞他們還在,那該多熱鬧啊……“
“陛下,在下此行前來,是有要事……“陽遠山聽到南陵煜提起往事,邊急忙將話題打住,表明來意。
“寡人聽傳令報你前來,就料知你必是為了取回降魔鐧,但你這個活閻王,一來此地……看來絕無好事啊……”陽遠山無奈地笑了笑,不知該什麽好。“但是也並非壞事,如今我國麵臨大敵,得你相助,可比萬人雄軍。寡人助你藏匿降魔鐧,你便要助寡人抵禦荒雲國!”
“陛下聖請,豈敢不從。而且,來的路上在下與雍將軍了解了一些大致情況,對此有諸多疑惑,與荒雲國之爭,請務必讓在下參戰!”陽遠山向南陵煜下跪請令。
南陵煜扶起陽遠山,臉上露出欣慰之情,卻又生焦慮於眉頭,“兄弟,你剛才‘諸多疑惑’,是何疑惑?莫不是對荒雲國的猛獸……”
“如陛下所言。”陽遠山立即變得神色凝重,湊到南陵煜耳邊了一句讓南陵煜心驚肉跳的話來。“想必陛下也有擔憂,在下懷疑,那是魔族凶獸。”
宴席正酣,陽遠山與南陵煜暢飲不斷,紅葉跟姝雯閑話家常有有笑,而端木嵐則走出殿外,站在欄杆上等著什麽,不一會兒,一隻信鴿飛來,停在了她的肩頭,她便將信鴿腳上所係信件拿下拆開。沐山清走了過來,湊在她身旁一起看信。
“師尊已經聯係風族長了,正來信詢問我們的行程,山清,你去取紙筆來,我回書於師尊。”端木嵐看完信後,將信在身旁燈中燒毀。
“師姐,回信的事情明兒再吧,我聽宮女們今晚市集有慶典,不如我們去見識見識?”
“慶典?你是不是喝多了,這個時候我們跑到離宮外十幾裏的市集去,是否顯得太不禮貌了。”
“我可不像你,經常領任務外出,我自在殿裏長大,這是第一次出遠門呢。”沐山清抓著端木嵐的胳膊笑眯眯地,“師姐,你就不能縱容我一回?”
“這倒不礙什麽事……你拿紙筆來我給師尊回信,你順道去跟陽前輩與陛下請令,若是他們同意了我們就去,若是不同意,就老老實實待著。”
“好嘞!師姐你等著啊。”沐山清完便向殿中跑去。
皓月方明,市集正喧,鶴拓國的百姓齊聚西市,花燈如繁星,到處都是表演的藝人,人們唱著跳著,紅彤的焰火染紅了整個夜空。
“在慶典過程中,我們的百姓還會進行物資交流,市集的攤販們也毫不吝嗇地都拿出自己的壓箱好貨供遊人挑選,看上什麽東西記著和我,你們是客人,來一趟不容易,就不勞你們破費了。”雍子方邊走邊。
陽遠山是同意了他們來參加慶典,但是有個本地人終歸好照料,便拜托南陵煜派人陪同,結果南陵煜便派了雍子方帶他們遊玩。端木嵐、沐山清、李念皆是輕裝打扮,而雍子方卻是戰袍裹甲,腰間掛了一支短戟,背上還背了一把弓,引得旁人不住側目。
“我等隻是想感受貴國慶典,但是大將軍親自陪同……實在是受寵若驚……”端木嵐尷尬地。
“哈哈,不打緊不打緊。我連年征戰,也好趁此機會稍作休憩,你們盡管遊玩,無需在意我。”雍子方爽朗地笑著,相比之下,他仿佛比端木嵐一行人還要興奮。
“將軍您這左戟右弓的……看著可不像是來參加慶典的啊。”沐山清在一旁也搭腔。
“軍務繁多,習慣了……”雍子方不好意思地用食指刮了幾下鼻梁,“而且此時正逢國戰當頭,萬一有點什麽狀況,我還能夠應急一下。”
“真的是勞煩大將軍了!”李念也麵露尷尬地。
“無妨、無妨,能盡地主之誼,讓中原貴客感受我國風光榮幸之至。”雍子方一邊一邊扯緊了箭袋的掛繩。
“將軍真不容易,年紀尚輕就背負衛國興邦之大任,你我本是同齡,而將軍卻承同齡所不能承之重,受同齡所不能受之苦,端木嵐對將軍欽佩萬分,將軍可真的是辛勞了。”端木嵐完從路邊攤販處買了一盒糕點,拿出一塊遞給了雍子方,“就算隻有今夜,也請雍將軍忘卻沙場事,享受這份得來不易的安詳時刻吧。”
雍子方先是一愣,然後接下了糕點,猛地塞進嘴裏嚼起來,並向端木嵐抱拳稱謝,而端木嵐看到他這行為,忍俊不禁捂嘴笑了起來。雍子方看著端木嵐,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
“咳!你怎麽盯著師姐不放呢?是何居心?”沐山清伸出手來在雍子方眼前晃了晃。
“沐哥哥,不可對大將軍失禮呀……”李念在一旁揪了揪沐山清的袖子。
“抱歉,我想……失禮的人是我吧。”雍子方趕忙將視線轉向別處,“我忽然覺得,端木姑娘很像一個故人……”
“將軍的是?”端木嵐問。
“不,可能是我想多了吧。”雍子方完便向前走去,端木嵐皺了一下眉,見雍子方不願再,便沒有再追問。雍子方邊走邊抬起頭看焰火,他腦海中浮現的人仿佛在空中綻放笑顏,引回憶不斷,而讓他在端木嵐身上感受到的故人,正是白羽。
宮中宴席已至尾聲,南陵煜酒量非凡,與群臣不斷暢飲,而陽遠山則麵露微醺之色,姝雯見狀,則喚人拿了茶壺茶杯坐到了陽遠山旁邊給他倒茶。
“皇後尊貴,竟親自為在下斟茶,在下惶恐……”陽遠山見狀急忙製止姝雯,而姝雯卻笑著推開他的手,為他將茶斟滿。
“遠山,曆經那麽多也變了不少了,和本宮都客氣起來了。”
“皇後娘娘太抬舉我了……”陽遠山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我還是覺得,你喊本宮義嫂較為親切。”姝雯又再為陽遠山斟茶,“我等情誼,不應為身份而疏遠。”
“皇……義嫂的是。”陽遠山眼睛看著杯中茶,一時不出話來。
“這麽久以來,你很痛苦吧。經曆了那麽多,卻又自己一個人背負,你依舊如往日般倔強,痛楚之事不言不語,瞞不過我的。”姝雯。
“什麽痛苦不痛苦,都是過去之事了。”陽遠山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如果你放不下,就不要逼自己放下。肩負著過去而前行,那也是前行,你已經足夠堅強,堅強得讓人感到可怕。”姝雯將茶壺放在桌山,伸手摸了摸陽遠山的頭,“有的時候脆弱一下,也是釋然……精鋼如斯堅韌,一折便永難續;繩條輕柔,卻永不折。”
“謝義嫂勸解……”陽遠山默默地又飲了一杯茶。
“你總會有明白的時候,別總跟自己較勁,放開自己了才是邁過去了。我先去陪陛下了,看陛下這樣子,是又喝多了。”姝雯站起身來,回到南陵煜身旁,留下陽遠山自己一人在原地惘然。
“遠山哥哥!”南香屏忽然跑過來,坐在陽遠山身旁喊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怎麽不理人家?!”
“公主殿下莫要冤枉在下,在下並無不理睬。”陽遠山陪著笑。
“你就有你就有!”南香屏抓住陽遠山的胳膊,“當年好的要娶屏兒的,你是不是要反悔了!?”
“孩童戲言!殿下……切莫當真啊!”陽遠山尷尬地將南香屏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撥開。
“我就要當真了!你一定是要反悔了!你這是欺君!”
“在下哪裏欺君了……”陽遠山急忙將求救的目光投射向姝雯與南陵煜,卻見他二人正與臣子歡言,無暇顧及他處。陽遠山正苦於無人救場,忽然猛地感受到一陣冷凝如劍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他瞄了一眼紅葉,發現紅葉正冷冷地瞪著他,他急忙用眼神向紅葉求救。紅葉見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便走了過來。
“公主殿下請注意儀態。”紅葉完一把將南香屏拉起來,“陛下他們喊您過去,這家夥喝多了,我帶他出去醒醒酒去。”完揪著陽遠山的衣領將他拽起,不管身後地南香屏如何叫嚷,依舊將陽遠山從宴席上強行拖了出去。
走出殿外後,陽遠山見南香屏並未追來,則從紅葉手中擺脫,長籲一口氣,向紅葉笑著致謝。
“你欠我個人情!”紅葉瞪了陽遠山一眼。
“好好好,怎麽還你就是。”
“哼!你看看你惹下的風流債,以後我決不再幫你解圍!”
“這哪是風流債啊?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大家都還是孩子呢,你又不是不在場……”陽遠山話還沒完,隻見紅葉瞪著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凶,“行行行……你了算。”
“那你對她打算怎麽辦吧?”
“她貴為鶴拓國的公主,公主就應該有公主的樣子,找個門當戶對的駙馬爺,生個大胖子好好過舒服日子。”
“那我呢?”
“啊?”陽遠山一驚,心中暗念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看到紅葉臉頰略顯緋紅,便問到:“你……沒喝多吧?”
“有的時候就是喝多了,才敢一些平日不出口的話。”紅葉看著遠處空的焰火,一藍一金的眼瞳隨著焰火的綻放處而轉動,她轉過頭來看著陽遠山,略帶醉意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已經十二年了……”
陽遠山看著紅葉,胸口生悶,嘴唇微動卻欲言又止,他糾結地皺著眉頭,眼神開始閃爍起來。而紅葉則神情不變,一直靜靜地等候他的回答。正在這時,絢爛的焰火中“咻”的一聲竄出了一枚明亮而閃爍的白熾火焰,在空中爆炸,發出一聲不和諧的炮響。
“糟了,靈韻使他們有危險!”陽遠山完朝炮響處張望,迅速確定了距離與方位。
“什麽情況?”紅葉猛醒過來也朝那處望去。
“這是我給李念的求援信號,如遇性命攸關的緊急情況則向我求救。”陽遠山完急忙衝回殿中取下“恒明”與“曉日”。
“在這鶴拓國有雍子方大將軍陪同,能遇到什麽性命攸關的事情?”紅葉不解。
“誰知道呢……但李念絕不是把求援信號當焰火放的孩子,何況鄰國荒雲盡是魔獸,我事先便有不詳之感,以防萬一就將那信號焰火交予李念,事不宜遲,我們快去救他們!”陽遠山完將“曉日”交予紅葉便向宮外飛奔而去。紅葉看著陽遠山的背影歎了口氣,也快步跟了上去。
“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