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我流著淚捂住了嘴,這是要拚命啊,到底還是不堪其辱,這是恨到了何種地步?!
心裡疼成一片,這一刻,我有一種錯覺,劉冰雪的激烈反抗,是出自我的真心。
「啊!」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慘叫。那聲音嘶啞難聽。劉冰雪用盡全力上去就是一腳踹在了他的臉上。
接下來是一場激烈的纏鬥,劉冰雪對他又抓又咬,瘋狂地大叫,臉上流著激烈瘋狂的淚水。
葉繼歡嫌惡地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堆垃圾,然後葉寒遞給了他一把手槍,他接過來,對準女人的腦門就是一槍。
「嘭!」時間靜止,大腦一片空白,淚水開始凝結成固體狀,沉在了心底深處。恐懼滋長,恨意瀰漫。
「不要啊!」我的尖叫和槍聲一同響起。
我嚇得眼睛都忘了眨,然後這一幕就落在了我的眼裡,一絲不漏。女人張著絕望的嘴,臉上有許多液體,有淚水,有鼻涕,有汗水,有血跡,那一槍打進了她的腦骨,然後穿透,最後沒在了地板里。
血濺了我一臉,腥冷的,溫熱的,令人作嘔的。心好像在瞬間空了一塊兒,我的眼睛睜得很大,但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直一直的往下掉。
都怪我,是我不該,不該讓你去拚命,是我不該,不該信錯了人,是我不該,是我無能無用,是我在此將你葬送。
怎麼能……怎麼能?那是我的夥伴,我真正的朋友,唯一的一個沒有背叛我的人,為什麼,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讓她死去。為什麼??!!
「葉寒,我恨你。」我滿臉的血跡,對著安安靜靜站著的男人,說了這麼一句,字字泣血。而他,無動於衷。
「去死吧!」葉繼歡臉色一沉,舉著手槍對準了我,「臭婊子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嗯?膽子很肥么?」
我對著他黑洞洞的槍口,極其扭曲地笑了一下:「想你這樣的人渣,你怎麼不去死,我詛咒你去死啊!!!」
說到了後面,聲音陡然尖利了起來。
葉繼歡冷笑著上了槍膛,然後緩緩地,扣動扳機。
「住手!」有人跳進來大喝一聲,葉繼歡手一抖,差點拿不穩槍。
葉繼歡回頭大罵:「哪個小子壞老子好事?看我不讓你腦袋開……」罵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透過葉繼歡的褲襠,我只看見了一直帶著黑色膠質手套的手,那手上拿著一個奇奇怪怪怪的瓶子,一看就是易爆物品。
(如果我那時候有點常識,就會知道,那是他自製的火水瓶,激烈搖晃的時候就會爆炸。或者點燃也可以。前者適合遠程攻擊,後者是同歸於盡的極端方法。)
「放下手槍。」黑衣人惜字如金。
葉繼歡抖抖索索地把槍扔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開口:「年輕人不要衝動,你還有大好的時光,放我這一次,我保證你以後的一生都衣食無憂。」
不管怎樣,既然對方自己不認識,先示好總是沒有錯的。
「交出你誣陷夏小竹的證據,交出你錄的偷竊視頻。」黑衣人言簡意賅。
葉繼歡的臉色變了變,估計是在想這人原來是為我而來。我也倍感震驚,沒想到我那麼倔強的堅持被這麼包容了,而且他還來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
「我給你一分鐘思考的時間。」黑衣人見葉繼歡不動聲色,比他更面癱地冷冷說道,又對著葉寒,「還有你,不想死的話,就不要輕舉妄動。」
然後他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衣,隔著兩個男人給我扔了過來:「給你,遮好自己。」
這一套動作下來,他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我知道,他這是要專心跟他們對峙。
我獃獃地也沒有伸手去接,但是那衣服準確地蓋在了我的身上,我下意識的埋下頭去,並且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真的……好熟悉。
抬起頭,我看見了黑衣人裸露在空氣里的一部分肌膚,上面有許多觸目驚心的傷口。那傷口的形狀……我皺眉,好眼熟。
「時間到。」黑衣人冷冷地說道,然後拿起打火機靠近了自製的火水瓶。
「慢著!」葉繼歡出聲阻止:「這樣……這樣你也會死。」
「不信你試試,看看誰死得比較快。」他依舊是沉著冷靜得像一尊殺神。
「我,我給你!你放下打火機,我給你!」葉繼歡急忙喊道,黑衣人也把打火機滅了。
葉繼歡舉著手蹭到了辦公桌,打開保險箱拿出了資料。然後再轉過來,把資料包括磁碟都卷一起,扔了過來,就在黑衣人伸手去接的那一刻,葉繼歡又拿出一把槍,看樣子是從保險箱里剛拿的,拿起來都沒有瞄準,就是兩槍。
「砰砰——」
我看到黑衣人的身子晃了晃,然後他的眼鏡彎了彎看著我,似乎是很幸福的樣子。我的聲音都卡在了嗓子里,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然而心臟已經開始痛了,很痛像有許多針在扎。密集的痛感讓我開始呼吸困難了。
「張瀟。」我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嘶啞得就像從破鼓吹箱里發出來的,但是音量底得連我自己都聽不到。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跑了過去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然後,黑衣人以及快的反應點燃了水火瓶,並且在瞬間拋過去,無奈地方太小,爆炸的範圍也有點大。
儘管他已經帶著我衝出了幾步的距離,還是被肉眼可見的氣浪掀翻在地還不夠,還滾了幾圈。
「咳咳——」黑衣人吃力地爬起來,有些站立不穩。我也艱難的起身,慢慢地靠過去。
「跟我走。」他說,然後拉著我踉蹌著走了出去,走出了這一片狼藉,走出了這一片廢墟,也走出了我不堪的過去,走過了滾滾紅塵。
有消防車的聲音,還有人逃竄的聲音,亂作一團,我只是一心一意地扶著那個戴著黑色膠質手套的男人,朝著他示意的方向走去。
路上,月亮高高掛著,閃爍美麗得像一塊碎銀,只是那光輝常常讓人浮想聯翩,卻無法將人照亮。
——「咳——燒毀了證據,你也順利逃脫。」
我擔憂地看著他的帶著口罩的臉。
——「你,大可以放心。」他靜靜地陳述。
——我哭著說:「喂,你可別死啊。」
——「你才是,咳——你一定要,活著啊。」
然而,他還是死了,死在了那片火海,沒錯,那些我們一起逃出來的畫面,那些最後的對白,都是精神恍惚的我,幻想出來的。到最後,我都沒能再看一看他的臉。他成了飛灰,在我的心裡,落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