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

  手術可以進行了,用她們帶回來的一筆錢。

  她們出去了將近八年,八年期間里,回家過年的次數不超過5次,除此之外,然然能和她們見面的時間是每一年的暑假,因此,八年下來,與她們見面的次數沒有超過15次。

  在然然成長的12年裡,父母存在的意義就像是逢年過節往家裡送錢的人,在這期間,爺爺奶奶沒有電話,然然連聲音都聽不到。

  父母對大多數留守在家的孩子來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的是血緣之間的羈絆,不熟悉的卻恰恰是彼此的存在。

  在安然的印象里,和父母的交流總是短暫而且局促的,雙方焦灼著,沉默著。若是沒人打破這個平靜,雙方就各忙各的,好似對方不存在一般。

  比如現在,安然的父母想對安然說些什麼,但是話在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不知道從何問起。

  又比如,安然在爸爸媽媽回來之前是有些期待的,沒有一個孩子對自己的父母是沒有期待的,但是現在,當人就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又是抵觸的。

  像是遊子近鄉情怯,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心中的期望破滅,害怕再失去。

  比起最終還要離開她,她寧願她的父母從來沒有回來過。

  因此,連「爸爸媽媽」兩個簡單的辭彙,安然都叫不出口。

  她覺得不該叫,也叫不出口,以前巧舌如簧的小姑娘現如今沉默的像個啞巴。

  奶奶看著本該熱絡的一家人,相處的像是陌生人,無奈的嘆一口氣。

  沒有辦法,感情並不是一朝一夕,所有的一切只能靠時間去治癒,治癒傷口,治癒內心。

  「然然過來」

  奶奶將安然喚過去,緊緊的攥著小姑娘的手,想給安然一點鼓勵。

  安然知道奶奶想表達什麼,相處的時間久了,就像奶奶了解安然一樣,奶奶一個眼神,安然就知道奶奶想表達什麼。

  安然看著奶奶的眼睛,搖了搖腦袋。她不想去靠近她的父母,只想守著奶奶。

  哪怕她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怨不了她們,奶奶受傷怨不得她們,外出打工掙錢,不常回來看她,更怨不得她們,但心裡就是有一股氣,不知道是在氣她們,還是氣自己。

  奶奶看著安然彆扭的樣子,揉了揉小姑娘的頭,任由她繼續保持沉默。

  奶奶知道,安然不是小氣的孩子,她什麼都懂,但是要等她自己想明白,不然就是一頭栽進了深坑裡,再也出不來。

  ·····

  「23床準備手術,現在可以扶著患者去方便一下」

  醫生的傳喚聲打破了病房裡的寂靜,一下子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要上廁所嗎?」「要不要吃點東西」「手術前能吃東西嗎」「我去問一下護士」

  「·····」

  直到護士給奶奶打上了麻藥,病房裡才短暫的安靜下來。

  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奶奶就要進去手術了,按照張主任的說法,安然將要有將近2個小時看不見奶奶。

  這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即使安然知道摔斷腿並沒有生命危險。

  平時上學和奶奶分開的時間遠遠超過2個小時,但是安然在醫院觀察過手術室的大門。

  一層又一層的,最外層是一扇鐵門,這扇門光看著就是冰冷的。他將裡面的一切都遮掩起來,將外面的視線也阻擋了。

  奶奶手術前住院的這幾天,這扇門被推開了無數次,進進出出的是不一樣的患者和醫生。

  鐵門上的燈牌,由紅色變成綠色再變成紅色,有邁著輕快的步伐出來道

  「手術成功,一切平安」的,同樣也有

  「抱歉,已經儘力」的言語。

  一扇鐵門,是希望,亦可能是生死永隔。

  安然不知道看到多少人在這扇門面前,喜極而泣,又有多少人哭到昏厥。

  每每有不好的結果,她的心裡也是痛的,大概感同身受,她也怕失去。

  因此,這兩個小時是難熬的,一分一秒好似被無限放慢,明明揪心了好久,抬頭一看才發現只是過了幾分鐘。

  有時候,安然覺得

  是上天自己太過無聊,想給自己創造樂趣,於是讓世間的人們承受痛苦,讓她們在痛苦中垂死掙扎,供自己享樂。

  自己笑夠了,心情好了,就大手一揮,放過她們。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彰顯自己的高尚和憐憫。

  心情不好,就冷眼旁觀,站在高高的殿台上,嘲笑人類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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