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已經是一個月的光影。
這一個月對安然來說是艱難的,安然還是沒有歸屬感,依舊是小心翼翼的。
姨姨和鄭洋洋交代什麼,安然就做什麼,不主動說話,不主動做事,對於安然來說,不逾矩,不被鄭洋洋數落就是最好的。
自己第一次學著用洗衣機,站在凳子上點著腳尖晾衣服。
自己第一次用馬桶,研究了好久才知道怎麼沖水。
自己第一次學著用熱水器,控制不好時,冰涼的水直接澆在頭頂,儘管已是春天,還是冷的直打顫。五十多℃的水淋在皮膚上,澆燙紅了一片。
洗澡的時候,趕上煤氣不夠,就生生的用二十幾℃的水趕緊沖一衝。
哆哆嗦嗦的擦乾淨,趕緊穿上衣服,冷的嘴唇發紫,牙齒打架。
第一次徒步走三里地去學校上學,每天比班裡的同學早半個小時出發。
但是這些安然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去抱怨過什麼。
她不敢,她怕姨姨覺得她麻煩,她怕鄭洋洋覺得她多事。
她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在飯桌上,她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吃著自己面前的菜,偶爾筷子伸遠一點吃口別的,就趕緊收回來。
每次吃完飯,就自己默默把碗筷端到廚房,洗乾淨了就放在原來的位置上。
姨姨很辛苦,她的丈夫在外地常年不回來,她每天都要到超市上班,一天工作將近10個小時,她要在所有人還沒醒的時候做好早餐,要在下班后趕回來做午飯,她還要照顧鄭洋洋和鄭康。
現在又添了一個她
安然常想:
「如果我不來,姨姨就能很好輕鬆些」
所以,安然每天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解決因為她帶來的所有的麻煩。
她不會和鄭洋洋搶吃的,不會和鄭揚搶電視。
每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鄭洋洋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她,她能感覺到,很明顯。
從第一天和鄭洋洋睡在一塊開始,床的三分之二都是她的,剩下的靠著牆壁的角落是安然的。
每天晚上,安然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假裝自己睡著了。
她偷偷的聽著鄭洋洋的動靜,等鄭洋洋睡著了,自己再偷偷的翻個身。
身體一直側著,壓的一旁的胳膊隱隱作痛,渾身都僵硬了。
鄭洋洋晚上睡覺卷被子,安然睡覺很淺,經常她一翻身,安然就醒了。
起初安然會小心的扯著被角,慢慢的把被子拽回來點,鄭洋洋一翻身,或者一個哼唧,她就立刻停下來。
等她沒動靜了,再繼續。
如此反反覆復的,這一個月,安然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晚上實在太冷的時候,就輕手輕腳的把脫在一旁的衣服穿上一些,剩下的就一層一層的蓋在身上。
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衣服下,在每個初春的夜晚才不那麼的難熬。
安然在黑夜裡等待每個清晨的到來,夜晚的時間像是被無限的延長,她甚至不敢起床去上廁所。
因為起床時,床板會響,開門時,門會響。
因為可能回來,鄭洋洋已經在她自己不知不覺的時候,霸佔了一整張床和被子。
這個時候,她就只能,抱著自己的衣服,回到客廳,縮在沙發的角落裡。
她一邊蓋著衣服企圖讓自己暖和些,一邊打起精神不讓自己睡著。
睡著了就會感冒,感冒就會更加麻煩。
因此,當第二天,當姨姨問
「然然,你怎麼這麼早坐在沙發上」
安然就說
「睡不著,就起床了」
這句話,這一個月來,安然說了好多次。
時間總是教會人一些東西。
如此以往,安然學會了如何處理這些難題。
比如,她晚上吃飯的時候少喝半碗湯。
比如,她提前在她睡覺的角落裡放幾件衣服,晚上冷了伸手就可以夠的著。
比如,她沒地方睡的時候,將沙發上的墊子扯下來蓋在身上當被子,第二天提前半個小時醒,將墊子原封不動的還回去。
她聽過
鄭洋洋說:「媽,安然吃飯夾菜的時候,把桌子上滴的全是油,等會兒還要我擦,煩死了」
從那以後,她每次夾菜都用饅頭接著,沒有饅頭的時候就在盤子上刮一下。
鄭洋洋說:「安然每次洗完澡,都是一地水」
所以她每次洗完澡,穿好衣服。就用掃帚把地上的水掃到下水道里,用紙把馬桶上漸的水珠擦乾淨,把地上掉的頭髮一根根撿起來,放到垃圾桶里。
鄭洋洋說的每一句話,安然都記著,並且像任務一樣解決他。
安然每天都做的很好,她把一切注意事項都刻在骨子裡。
連帶著把自卑也刻在了骨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