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往事 第二百八十章 十三號的秘密

  1995年9月7日22：30-22：40

  自己已經在心中猜了無數個答案，萬萬沒想到，十三號的答案竟然是這樣的——「我根本就不在那裡」。十三號竟然擅自離開了訓練場所，這個問題的性質比欺瞞教官要嚴重百倍。


  「你瘋了，從基地叛逃是要被處死的，你不要命了？」雖然參訓三年中，基地沒有發生一例脫逃事件，但叛逃者死，是進入基地第一天就被告知的鐵規，經過三年不間斷的反覆強調，已經被深深烙入學員們骨髓，成為他們心中天經地義的行為準則之一。


  「走了不回來是叛逃，我都回來了還能叫叛逃嗎？」十三號倒是有他的一套道理。


  強詞奪理，這種說辭要能讓教官相信才見了鬼了。「我不管你這到底算不算叛逃，我只是提醒你，獵日基地的人不好惹，千萬別玩火。這種事，決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七十二號，你有名字嗎？」


  話題轉換的太突然，自己不由愣了一下，名字，媽媽一直說要等爸爸回來親自給自己起個名字，可是直到媽媽被殺，都沒有等到那一天，現在想想，在進入獵日基地之前，自己只有一個小名，而進入獵日基地之後，就只剩下一個代號了。「這麼多年不用，我早忘了。」


  「知道基地為什麼用編號來代替我們的名字嗎？當我們連名字都沒有了，那就不再是原來的自己，只是獵日基地的工具，編了序列號的工具。」


  那又怎麼樣？就算把編號換成名字，又能有什麼區別呢？還是工具，不過是有名字的工具罷了。


  「所以我決不能忘記自己的名字，我要牢牢記住自己是誰，我要時刻提醒自己，我的妹妹現在還在對頭的手裡，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平平安安。」


  「你還有一個妹妹？」


  「是的，我妹妹叫小薇，她比我小三歲，今年八歲了，我要是估計得不錯，她的年齡應該和你一樣大。」


  年齡，自己苦笑了一下，自己不僅忘記了名字，而且快要忘了年齡，忽然提到年齡，居然還有默默的心算一番，五歲進入獵日基地，訓練三年，確實，自己今年已經八歲了。


  「我的父母在紅十字會工作，我和小薇都是在瑞士日內瓦出生的。父母是華人，雖然多年在瑞士生活，卻始終割捨不下對中國的感情，從小就教我們學中文，讓我們時刻牢記，自己是炎黃子孫。


  「七十年代末期的東南亞，局勢異常混亂，越南、緬甸、柬埔寨戰亂頻仍，大小武裝勢力割據一方，各種規模的戰爭此起彼伏。為了更好的援助戰亂地區的民眾，紅十字會準備在香港成立東亞代表處，我父母自告奮勇，參與了東亞代表處的籌建工作。


  「三年前，父母決定移居香港，我們一家四口搭乘紅十字會運載援助物資的飛機啟程，根據行程，我父母要先將援助物資送往緬甸，紅十字會東亞代表處籌備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在緬甸等候，援助物資送達后，籌備組工作人員將和我們一起飛往香港。


  「本來是一次再簡單不過的物資運輸，卻出人意料的出了問題，其實現在想想，在緬北那樣的戰亂之地，又有什麼樣的意外是真正出人意料的呢？


  「援助物資送達的當天，我們居住的營地被一股武裝人員襲擊，除了我和妹妹，整個營地無人生還，一夜之間，我和妹妹失去了父母，而且成了一夥武裝毒販的俘虜。隨後，我便被那伙武裝毒販送到了獵日基地，而我的妹妹，還在他們手中。」


  「這不合規矩，獵日基地怎麼會對你破例呢？」在獵日基地待了三年，自己熟悉基地的招錄規則，基地要的人，一定要背景簡單，無親無故，像十三號這樣，父母是紅十字組織的人，在緬北橫死，一定有政府部門介入調查，獵日基地收留十三號，很容易引火上身。


  「獵日基地沒有對我破例，是那批武裝毒販對獵日基地撒了謊，他們說我的父母是他們團伙的成員，已經在一次團伙火拚中喪生，獵日基地絲毫沒有起疑，很痛快的將我收下了。」


  「他們怎麼敢這麼干？這種謊話太容易被戳穿，基地只要問問你自己，就真相大白了。」自己還真不相信，在緬北居然有敢和獵日基地耍花樣的武裝集團。


  「不錯，獵日基地照例向我詢問了情況，而我的答案，和毒販的一模一樣。因為小微在他們手裡，為了小微，我只能做他們的傀儡。」


  把十三號送到獵日基地，還把他的妹妹控制在手裡，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這麼處心積慮的對付你，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嗎？」


  「你錯了，他們這麼處心積慮，不是要對付我，而是要對付獵日基地。」


  獵日基地做的是傭兵生意，那都是刀頭上的買賣，殺傷人命是家常便飯。但江湖規矩歷來講究冤有頭債有主，傭兵不過是工具，報仇要找幕後的僱主才是正道，不過道上的人形形色色，向獵日基地尋仇的自然也不在少數，不過要想在獵日基地手上討了便宜，只怕得有些真本事才行。想通過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對付獵日基地，真不知道這幫毒販是不是吸*毒太多，把腦子吸壞了。


  「通過你對付獵日基地？這怎麼可能？你我在基地三年多了，如果不是教官帶隊，根本連訓練場都出不去，指望你這樣的囚徒掀翻獵日基地，那不是白日做夢嗎？別說搞大動作了，我們連小破壞都搞不出來。」


  「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打算，他們只是要求我進入基地，完成訓練，成為正式的基地成員，在此之前，他們不會給我太多指示。」


  原來是一個卧底計劃，看來這伙毒販，要在獵日基地里楔入一根屬於他們的釘子。不過這樣做的風險也太大了，一旦十三號露出馬腳，獵日基地便會對這個武裝小團伙給予雷霆打擊，自己相信，整個東南亞地區還沒有非政府武裝集團能強大到單獨和獵日基地叫板的程度。


  「雖然有小薇做要挾，他們還是不放心，畢竟，我到獵日基地的時候只有八歲，對一個八歲的孩子洗*腦，並不是什麼難事，如果等到我結束訓練的時候，已經變成獵日基地的忠實走狗，那他們的滅頂之災就該到了。所以，雖然他們從來沒有派人主動和我聯繫，但對我的監視觀察卻始終沒有停止。」


  「監視？你天天在基地訓練，與世隔絕，他們怎麼監視你？」


  「獵日基地的學員都是怎麼來的，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不錯，這點自己是清楚的，這些孩子，都是被形形色色的武裝集團、幫派組織、傭兵團隊送來的，而最終成為獵日基地傭兵的學員，用血汗掙來的錢將由獵日基地和那些武裝組織按比例分成。自己是被父親的仇家送來的，不知道梅姨他們這幫人是不是也能從自己今後賺的錢里分一杯羹。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一株搖錢樹，這棵樹長得怎麼樣，什麼時候能結果子，自然是種樹的人最關心的問題。所以，每半個月，獵日基地就會向這些人通報學員的訓練情況，而把我送來的人，每次來基地聽情況的時候，都會帶著他的女兒，而且這個人每次都會選擇午飯時分前來，並且特意從我們的食堂門口走過。」


  「我明白了，那個所謂的女兒，其實是你的妹妹，從食堂門口走過，就是在提醒你，讓你時刻牢記，妹妹在他們手裡，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不錯。」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人家控制著你關心的親人，你除了乖乖就範，還有別的選擇嗎？「那你就應該一門心思的訓練，順順利利結業，等到成為獵日基地的正式成員，他們或許就會放了你的妹妹。」


  「不可能，」十三號痛苦的搖搖頭，「成為獵日基地的正式成員，只是他們計劃的開始，為了確保不出問題，他們一定會繼續把小薇牢牢控制在手裡。他們是什麼人？那是一幫毒販，我妹妹不能和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把她救出來，讓她過正常人的生活。」


  緬北克欽邦山區那個武裝毒販居住的村落自己是去過的，和那些人生活在一起，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十三號的心情，自己完全可以理解。可是，以十三號現在的處境，連基地大門都出不去，怎麼可能從對頭手裡救人呢？


  「我本來以為，想要救小薇，只能等到成為獵日基地的正式成員，有了行動自由之後，可是那次白刃戰測試，讓我看到了希望，原來我們還有外出訓練，只要外出，就有機會。」


  獵日基地戒備森嚴，從基地脫身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旦到了基地之外，再嚴密的防範也會有漏洞。可是，每次外出都有教官跟隨，就算有漏洞，也是稍縱即逝，想要抓住這樣的漏洞脫身救人，恐怕不會很容易。


  「原來你利用潛伏隱蔽的機會離開訓練場，是為了救你的妹妹。」


  「是的，三年前被送到獵日基地之前，我曾經在那幫人的駐地被關押了將近半年，他們的駐地就在獵日基地附近的山區中，這段日子，我先後溜出去五次，已經摸清了他們駐地的防衛部署，馬上就可以著手實施營救了。」


  「你告訴我這些，是不是想說接下來的隱蔽訓練，你還會偷偷溜出去，而我需要對自己發現的一切守口如瓶？」看十三號的神情，自己是阻止不了他的，不過幫他保密是沒有問題的。


  「我不止需要你保密，還需要你的參與。」十三號嘆了口氣，「要救小薇，我一個人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