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罪之錯愛11
屏幕上, 電影已經到了尾聲, 經典的告白橋段。
「林蕁, 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高大英俊的少年推著自行車緩緩走來, 後座上是一捧漂亮的紅玫瑰, 周圍的男男女女或拉著氣球或手舉橫幅, 聲勢浩大, 幾乎是在他開口的那瞬間，大片的粉色愛心便慢慢朝空中升去，穿著校服裙的披肩發女生羞澀地紅了臉，眼圈濕潤, 那三個字微不可聞。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兩人深情相擁, 藍天白雲，背後蔓延開去的粉色氣球。
片尾曲響起, 一首清新甜蜜的小情歌, 歌詞裡面出現最多的兩個字就是你和我，大屏幕上已經在播放幕後片花, 燈光也慢慢亮起來, 觀眾開始三三兩兩地退場，耳邊有人談論電影情節, 有說浪漫的，也有說男主好看的。
的確很帥, 是個泰國小鮮肉, 似乎還沒成年, 才十七, 叫Nicole，皮膚白皙，栗色的發，單眼皮，小扇子似的睫毛，看人時專註而神情，跟帶了電一樣，標準花美男，連宣傳時都打著泰國王子，少女殺手的稱號，琳琅最開始只覺得有些眼熟，後來仔細回想了才發現是在米雅的記憶里出現過，Jake那傢伙就用了這張臉，生活還真的處處是巧合，怪只怪Nicole長得太帥，恰好符合了Jake的選擇標準。
最奇葩的莫過於Nicole是在出外景的時候被殺，這就意味著最後那幾張畫報其實是Jake拍的，偏偏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懷疑過他的身份，不管是攝影師，燈光師，導演，甚至更親近些的造型師，經紀人，女搭檔，都沒有一個人發現有不對勁的，直到Nicole的屍體無意中被漁民打撈起來，那張被剝掉的臉皮才讓人聯想到Jake這個慣犯身上。
琳琅正把空杯子和爆米花筒往垃圾桶里扔時，轉角處的廁所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尾音發抖，顯然是怕到極致。
「救命啊！不要過來，你別過來…」穿著包臀皮褲，緊身上衣的年輕女孩正瞪圓了眼，不住地搖頭後退，眼裡已經帶了濕意，手裡帶金屬鏈條的包包也使勁往不斷朝她逼近的中年人身上砸。
那人長得十分普通，小眼睛，而且還禿頂，看起來的確有些像猥/褻未成年少女的猥瑣男，尤其他還滿手的血，連衣服上都沾著血跡，更是一副兇犯模樣。
琳琅和杜煦風過去時，那男人已經被幾個熱心市民給制服了，反剪雙手壓在地上，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字詞，手腳撲騰，掙扎個不停，杜煦風亮了□□立刻有人諂媚道，「警察同志，這小子殺了人，說是在男廁隔間里。」
「你胡說什麼啊，我都說人不是我殺的了！」眼見自己快被定罪了，那中年男人總算急起來，奮力掙脫開兩個年輕小夥子的鉗制，漲紅了臉道，「我只是急著上廁所，結果裡面的人一直不出來，敲門也沒反應，我一急踹了腳門板，裡面的屍體就自己倒下來了。」
「你騙人，那你手上血跡怎麼來的？總不會是番茄醬吧？」之前被嚇到的女生這會也已經回過神來，攥著身旁男生的衣袖反駁道。
立刻就有人附和她，「就是，如果人不是你殺的，你怎麼不報警？還跑來嚇人小姑娘。」
「對啊，那門是關著的，你怎麼知道裡面的人死了？還張口閉口就是屍體，說不定人只是蹲廁所太累睡著了而已。」
「你這純粹是殺了人沒跑掉。」
「警察快搜搜他身上，說不定還藏著兇器沒處理掉，直接就人贓俱獲了，也省得再查案。」
被這麼你一言我一句地反駁，中年男人臉色青紅交加，總算忍不住吼出聲來，「你們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就算我真殺了人，我會這麼帶著滿手血跡到處走嗎？」
這話說完，周圍立刻安靜了不少，他立刻把視線落在杜煦風身上，「你是警察對吧？這些血是從隔間里流出來的，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才蹭上的，反正我沒殺人，可以驗指紋，至於為什麼沒有立刻報警，就是因為她了，她壓根不聽我解釋，一個勁兒尖叫，還拿東西砸我，如果證明了我的清白，我可以告她故意傷害嗎？」
中年男人有些惱火地指了指自己那張色彩斑斕的臉，全是被包包上面的金屬裝飾物劃出來的痕迹，有的地方已經破了皮，最嚴重的就是右眼角那處足有大拇指那麼寬的傷口，皮肉翻卷，看起來著實恐怖。
「你說什麼啊？你還想告我！殺人犯，你就等著坐牢吧，你這種人就是社會的敗類，人渣……」
「你們也聽見了，她又故意辱罵我，這已經對我心靈造成了嚴重創傷。」
「神經病啊你！我建議你先去醫院看看腦子。」
「好了，你們先別吵架，無關人員退到警戒線以外去，以防破壞現場，你，還有你留下，等會去局裡做個筆錄。」
指的恰好是那中年男人和跟他對峙的女生，杜煦風雖然說不上多厲害，但畢竟也是有些真才實學的，而且以前還是警校里的風雲人物，處理起緊急事件來自然很有一套。
唯一不太好意思的就是之前說好送琳琅回家的話得作廢了，琳琅立刻善解人意地表示理解，讓他先專心忙自己的事情，畢竟案子更重要，還順便說了幾句鼓勵的話，煦風哥這麼厲害，一定能很快抓到兇手，我相信你之類的。
小姑娘有些害怕但又帶著濃郁崇拜的眼神極大地滿足了杜煦風的虛榮心，大男子主義極度膨脹，這也是以往那些女朋友從來沒給過他的特別感覺，以前交往的女朋友都非富即貴，一身的公主病，小姐脾氣，哪像小美人這麼純粹的，好感度又悄無聲息漲了幾點。
不知道Jake是不是故意的，選擇的隔間恰好對著門，琳琅隱約能看見裡面那具屍體，身上還完好地穿著衣服，像是怕他著涼一般，還特意搭了件西裝外套在外面，如果不看那張臉，就好像只是太困或者喝醉了酒趴在馬桶蓋上睡著了。
當那張臉露出來，包括琳琅在內看到的好幾個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甚至還有趴地上開始乾嘔的，已經不能簡單地用血腥兩個字來形容了，儘管在米雅的記憶里也有過Jake的作案手法，但親眼所見的震撼力顯然更大。
整張臉皮都被剝掉了，但五官卻還能依稀辨出雛形，鼓起的眼珠，挺立的鼻樑，以及那兩片薄唇，全都是肉粉色摻雜著淋漓血絲的，那種感覺，就好像在肉球上慢慢捏出來眼鼻，又有些像夭折的新生兒，才剛長出模糊的五官就已經失去了呼吸。
［嘖，他要是能抓住Jake，警察局長的位置都該換人了。］
這話倒是沒說錯，前世的杜煦風不就是一路踩著Jake，艾森他們上位的嗎？最後還做了聯邦局長，娶到一個身份高貴的嬌妻，琳琅難得沉默起來，期間還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人，Mia顯然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接連喊了好幾聲名字。
［我沒事，Mia休息好了嗎？今晚有點事情要麻煩你了。］
［雅雅想做什麼？我都可以喔~］
Mia的聲音是那種標準的熟女音，嫵媚又透著誘惑，令人聽了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尤其是…男人。
可惜這個世界里似乎並沒有伊藤潤二，也沒有富江這本漫畫，要不然琳琅一定得翻開那本書，然後指著上面黑髮飄飄魅力無限的女神對Mia說，看見沒？你們真的超像，連淚痣都一模一樣，只除了你沒有她那樣無限分裂的能力。
所以琳琅現在也只能淡淡地回一句。
［這招對我沒用，我可不是那些沒腦子的蠢貨。］
［真沒勁，親愛的，你就不能裝作被我迷惑了的樣子嗎？一次也好啊，我們可是伴生呢，這世界上最最最親密的存在。］
Mia嘖了一聲，語氣無奈，又透出濃濃的包容和寵溺，琳琅敢保證，她要是對著其他人喊聲親愛的，恐怕多的是人願意為她出生入死，絲毫不帶眨眼的。
［我先睡會，需要我出現的時候再叫我，我怕到時候時間不夠。］
不知道為什麼，琳琅總覺得後面應該還有句話，我怕到時候時間不夠，又像上次那樣給你留下爛攤子，心內不由一軟，連聲音也溫柔許多。
［晚安。］
一聲微弱的晚安在意識海里響起，然後立刻又恢復寂靜。
早已經有人打了110，警車一到，立刻從上面跳下來十幾個人，開始有秩序地疏散現場，組織撤離，整個電影院都被貼上了封條，外面還擺上雪糕筒，拉起黃色的警戒線。
帶隊的是個熟人，以前負責處理牛萬金意外死亡案的秦立國，在看到琳琅時神色微微變了一瞬，然後才朝她點了下頭當作打招呼，看起來若無其事，眼底的懷疑神色卻悄無聲息地濃了幾分。
琳琅看得很清楚，也並沒有覺得奇怪，前世的秦立國便是一心撲在米雅身上，憑著直覺認定小姑娘身上有問題，可惜一直都沒能找到有利的證據，最後還因為妨礙到杜煦風被第二人格給殺了，屍體在牆壁里埋了足足兩個月才被臨時決定重新裝修的屋主給發現……
「你就是周舟喜歡的女生嗎？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嬌縱的女聲在耳畔響起，琳琅抬頭便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葡萄眼，臉頰有些肉，但並不難看，也說不上胖，反而更添了幾分可愛，穿著修身的牛仔褲，搭配了一件碎花小弔帶，頭髮編成麻花辮，看得出來有特意打扮過，嬌俏又甜美，像枝頭帶露的紅櫻桃。
見她不說話，女孩似乎有些不高興，嘴巴一扁，那雙眼睛瞪得更圓，音量也提高了幾分，「喂你幹嘛不回答我？你是不是心虛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周舟都認識三年了，憑什麼你一來就……」
見周圍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甚至隱約聽到了譚遠峰喊她名字的聲音，女生立刻變得慌亂起來，攥住琳琅手腕的手愈發用力，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拉扯著她朝轉角走去。
琳琅並沒有怎麼掙扎，反正她也是要走的，至於走的方式就用不著計較太多了，小白兔炸毛的模樣其實也挺可愛不是嗎？不過某些為了博心上人一笑選擇出賣另一個無辜女孩的人就不怎麼可愛了。
比如，譚遠峰。
黑髮的女孩兒遙遙看過來一眼，隔著人群，眼角那粒淚痣依舊清晰地撞入眼帘，譚遠峰正在走樓梯，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明明看好的位置也一腳踩空，差點直接滾下去，幸好有旁邊的周舟及時扶住他。
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讓他根本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來，想張口解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消失在拐角，腦海里剩下來最清晰也最完整的記憶大概就是女孩嘴角揚起的那個弧度，像是翻湧過來的海水激烈地拍打在胸口，冰冷，而沒有絲毫溫度可言……
「怎麼了？我看你臉色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Jake是個盡職盡責的扮演者，只要臉上還粘著那張皮，他就還是周舟，兩個人之間是好兄弟的關係，所以這會語氣里充滿了關心之意，但如果譚遠峰抬頭對上他眼睛便會發現裡面壓根沒有絲毫的觸動，涼薄又冷漠。
譚遠峰又緩了幾秒才回過神來，搖頭道，「我沒事，我們去那邊等小芙吧，她給我發了信息，說她馬上就過來。」這謊言再拙劣不過，Jake也不拆穿，反而順著他話接下去，「我給我老媽回個電話，你先過去吧。」
譚遠峰不疑有他，加上自己還揣著心事，所以並沒有去過多地糾結，也漏掉了身後那人按平臉頰邊角的小動作，以及那句若有似無的「果然還是太簡陋了」。
角落裡，藍色的玻璃牆上模糊地映出兩個人影。
「我警告你，離周舟遠一點，否則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
小姑娘握著拳頭比劃，雖然語氣兇巴巴的，奈何她外貌實在太過柔弱可愛，絲毫沒有殺傷力，琳琅反倒忍不住笑出聲來，「你想怎麼個不客氣法？」
這副全然不給面子的模樣氣得對方直跺腳，臉色也漲得通紅，咬牙切齒道，「你笑什麼？不許你笑，不準笑，有什麼好笑的…」
翻來覆去都是這麼幾句，琳琅也沒興趣再繼續聽下去了，直接打斷道，「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我不認識什麼周舟，第三，我對你們之間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現在可以請你放開了嗎？」
抬起來的手腕這會已經捏出了幾道紅痕，印在白皙的肌膚上著實刺眼，小姑娘尷尬地鬆開手，「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個，我只是……」想解釋卻半天都說不清楚，唇瓣反而被咬出了血絲。
「沒關係。」
「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原諒你了。」小姑娘挺傲嬌，哼了一聲不領情，「周舟應該跟我在一起的，我那麼喜歡他。」
「喜歡到可以為了他去肆意傷害另一個男生嗎？」
琳琅笑著接下去。
其實別說現在披著那張皮的是Jake那麼個殺人不眨眼的變態，就算真的換成周舟本人來跟她搭訕，恐怕也生不起絲毫搭理的慾望，這種幼嫩的小男生實在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她還是比較傾向於能照顧自己的，比如即墨睿，甩了甩腦袋，把上個世界的情緒徹底拋開，琳琅撫弄著那頭黑髮，漂亮的唇輕掀起一個弧度，「你叫什麼名字？」
雖然還是那副殼子，但之前乾淨如天使的氣質早已經蕩然無存，這會的她倒更像是引人墮落的魔女，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蠱惑意味，絲毫不比Mia差。
「啊？」小姑娘愣了愣，還沒想明白怎麼突然換了話題，林小芙這三個字就已經脫口而出，等反應過來又有些懊惱，撅著嘴，一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名字的模樣。
有點小心機，但並不算討厭，至少性子挺真，所以琳琅也大度地原諒了她之前的行為，「如果真的那麼喜歡他，你早就應該發現他其實已經變了。」
這話其實意有所指，尾音也拖得很長，林小芙顯然並不能理解她話里的含義，愣了一下立刻炸毛，眉毛也皺成一團，「你胡說，周舟才不會變心。」
「隨你怎麼想吧。」反正那個帥氣的大男孩已經回不來了，琳琅這次懶得再解釋什麼，朝她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喂你等等，站住！你回來，給我說清楚……」小姑娘似乎還想追上來，然後像是被誰給叫住了，腳步聲慢慢停下來，聲音也越來越遠，琳琅隱約聽見了譚遠峰的聲音，大概是以為她被林小芙刁難了，心裡過意不去才站出來，其實知錯能改的孩子也不算太差。
電影院離家只有二十分鐘不到的路程，加上琳琅也挺好奇，Jake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明明把她當獵物卻一直沒有動靜，所以才選擇了走路回去，身後綴著的尾巴始終保持在十米的距離，不近不遠，偶爾還借著建築物或者路燈郵筒之類的東西躲避一下，也不知道那麼龐大的身軀是怎麼完美掩藏起來的，每當她回頭看時身後都空蕩蕩的，靜得讓人頭皮發麻，偏偏琳琅又清醒地知道有人一直跟著自己。
「你到底要跟我多久？」這句話像是對著空氣說的，又或者只是種試探，類似於別躲了我已經看見你了，見藏在暗處的人仍不打算出現，琳琅索性彎了嘴角，直接喊出那個名字，「Jake，還不出來嗎？」
「你很聰明。」
從陰暗的角落裡慢慢走出來一個高大男孩，依舊是周舟的那副面容，眼神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的羞澀靦腆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熟悉的炙熱，聲音也不再是那種陽光健氣，讓小女生一聽就忍不住犯花痴的少年音，反倒變得粗啞而難聽，像是拿了尖銳的東西從磨砂紙上劃過，颳得人心口發疼。
見琳琅走神，Jake自然以為她是被自己原本的聲音嚇到了，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果然你們小姑娘都是聲控和顏控。」提到小姑娘他眸色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幾分，似乎想起什麼值得紀念的事，但很快眼神又轉為暴虐，隱隱有紅光掠過。
「你自己那張臉應該很好看吧。」琳琅也算是劍走偏鋒了，直接往人傷口戳，還嫌不夠般往上面灑鹽，「為什麼要毀掉呢？」夏恩或者說Jake的心魔便是在於那張與艾米莉極為相似的臉，他沒辦法忍受醜陋，但更不能的卻是面對自己原本那張臉。
這句話，無疑觸了他的逆鱗。
那雙眼睛里陡然醞釀起黑色的風暴，陰沉得像是在注視死物。
危險，沒等系統提醒，琳琅便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臉頰被疾射過來的子彈擦過，就算她閃得再快也還是留了道血痕，鼻端隱隱能聞到燒焦的味道，也難怪艾森要把Jake形容成瘋子了，直接在小巷裡就敢開槍，有時候做事壓根不顧慮後果，是個特別難纏牛皮糖一樣的人。
「雖然我現在對你很感興趣，但禍從口出的道理小羊羔應該明白吧？」壓根沒看清男人的動作，那把小巧的消音手/槍便在他手上轉了一圈，然後消失不見，壓低的聲音裡帶著濃郁的警告意味，「有時候，想死其實很容易。」
「是嗎？」琳琅摸了摸側臉的那道傷痕，沾著血絲的手指被她含入嘴裡，慢慢舔舐乾淨，那笑純凈又帶著種莫名的蠱惑意味，語氣漫不經心，「但在我看來，任何事情都要試過以後才知道，比如…學著忘記和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