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各自

  過了些時日。

  縣衙牢獄。

  昏天暗地,陰冷潮濕。

  實在算不上什麼好地方。

  做了這麼多年的官,這還是縣太爺第一次到這牢獄中來。

  強忍不適,縣太爺對著面前的一個捕頭說道。

  「厲捕頭,本縣令待你如何?」

  厲捕頭眼珠子轉了轉,心裡有些不妙,硬著頭皮答道。

  「自是關懷有加,我一直都惦記著太爺的好呢。」

  縣太爺滿意的笑了笑:「那牢房裡的陳烏,即日就要押往州郡。」

  「可是你知道嗎,有的人死了可比活著更好.……」

  縣太爺的話,讓捕頭冷汗淋漓。

  這鍋他不敢接啊!

  腦子裡一轉,結結巴巴的回道:「大人,我.……實在無能,不能受此重任啊!」

  「嗯?」縣太爺語氣厲了。

  而那厲捕頭依舊搖頭。

  不管縣太爺許諾怎樣的好處,厲捕頭依舊不依。

  就在兩人僵持之時。

  牢獄中突然風風火火的衝進來一群人。

  那帶頭的官兵,手中捧著一張文書。

  厲聲喝道:「舉楊縣令申和風,玩忽職守致使舉楊受妖魔之亂。」

  「現州郡下命,立即緝拿。」

  「拿下!」

  身後官兵頓時湧上前來。

  ……

  陸鳴站在舉楊城門前。

  手裡接過武定遞來的一張地圖。

  妖魔打了大夏一個措手不及,而等待大夏平息了影響,自然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即將到來的又是一片腥風.……

  武定看了一眼陸鳴,拱手說道:「妖魔之亂,遍及多州多地。」

  「舉楊縣城能從中脫身,已是萬幸。」

  「可是依舊有其餘縣城被妖魔攻破,武某將與龍虎衛援軍疾援他地。」

  「法師保重。」

  武定說完就上了馬,身邊那統領也是對著陸鳴遙遙抱拳。

  陸鳴回了一禮。

  身邊站著的舉楊守正,忍不住關切了一聲:「會不會太趕了?歇息一日吧!」

  「奔赴國事,何言辛勞,何況妖魔正亂.……」

  「駕!」

  馬蹄聲悠悠遠去。

  …….

  送別了武定,陸鳴打算在縣城也轉悠一圈。

  而守正與麾下官兵則受到軍命集合到了營地。

  營地中已經率先站了一將領。

  那將領面色嚴肅,注視著下方成了隊列的官兵。

  莊嚴一聲:「舉楊守正寇勇何在?」

  「在!」守正向前一步。

  「你守城得當,抵禦妖魔用功,官升一階,記戰功一等,白銀五十兩。」

  「其餘八百官兵通通授戰功二等,白銀十兩。」

  「此戰陣亡將士,加棺厚葬,補恤家人.……」

  那將領高聲說完,揮手示意。

  吱呀一聲,身後侍從頓時撬開了幾個大箱子。

  入眼,一片白花花雪銀。

  ……

  噹噹當.……

  縣城內,過往的捕快敲響了手中的銅鑼。

  頓時聚集了一大群百姓的目光。

  站在牆榜前的那道身影。

  頭戴烏紗帽,一身青色公服,用展腳襆頭搭配。

  可是這縣令,卻已經換了尊容。

  新縣令對著聚集起來的百姓高聲說道:「本宮從即日起擔任此地縣令。」

  「念百姓飽受妖魔之苦,州郡下令,即日起.……」

  「減稅賦,輕徭役,促進商路,最快速恢復舉楊縣城原貌。」

  「詳細如下,自行查看……」說完,移開了身子。

  露出牆榜上的官文。

  人群中也頓時喧鬧而起,湧上前去。

  ……

  何事不曾輪迴?

  舉楊縣城幾十年前何嘗不是現在的模樣。

  新官、新城.……一切嶄新。

  而現在也是同樣的模樣。

  陸鳴在縣城內轉悠著,不知道未來是否還有機會再來,多少留幾個念想。

  同時,也該告辭離開了。

  說走就走。

  陸鳴走出城門,身後舉楊守正與許多官兵相送。

  陸鳴對著舉楊守正說了一句:「再無他事,陸某打算告辭了。」

  揚了揚手裡的一個包袱。

  包袱沉甸甸,析出猩紅,包著一顆頭顱。

  「畢竟陸某答應武兄,代他祭奠一下已亡戰友。」

  「保重.……」

  ……

  出了舉楊縣城;

  陸鳴循著方位遠遠地就看到了鼓起的山包。

  這才短短几日,七騎與妖魔殊死搏殺的慘烈一幕就隨風散了。

  地下的黃土中依稀可見真實的屍骸。

  再尋不到吃食,漫天的禿鷲也都散了。

  這片人煙罕至的土地又恢復了原狀。

  陸鳴擼起袖子,將墳包重新整理了一下。

  添上新土,壘上新石。

  然後打開背後的包袱,從包袱中取下一顆頭顱。

  斷裂的羊角,髒亂的毛髮.……正是那皮樹的首級。

  將皮樹的首級放在墓碑前。

  陸鳴撥開一個酒囊。

  酒液濺起了滿地灰塵。

  從始至終,除了酒液的淅瀝聲,沒有回蕩起任何一句話。

  ……

  「這都多少天了?」幾個農人扛著鋤頭路過,念叨了一句。

  「唉,這叫個什麼事啊。」搖搖頭,語氣莫名。

  陸鳴循著目光看去,一個身影跪倒在一家農戶前。

  那道身影柔弱纖細,滿臉虛弱蒼白,臉上、身上依稀可見淤痕……

  似乎是注意到了遠處走來的陸鳴。

  那身影微微一愣,然後淡然的點了點頭。

  繼續跪倒在那家農戶面前。

  陸鳴收回目光,心裡不知是何滋味。

  季禾。

  那個悲慘的女人。

  通過幾個村民的口述,陸鳴也搞懂了事情的經過。

  嬰鬼事件后,季禾並沒有聽從陸鳴的勸導,離開此處。

  而是重新回到了村子里。

  就這麼跪倒在曾大夫妻家門口。

  說自己已與大牛為婚,屬於曾家人,想要孝敬曾大夫婦。

  剛開始時。

  別說曾大夫妻,就連村子里其他人都不依。

  怒火中燒,拳腳相加。

  而季禾任由打罵,不吭一聲。

  就在那裡跪不起。

  漸漸地,人心總是肉長的。

  村裡老丈等人送些水與吃食,二牛已經站在那裡勸慰,至於曾大也是無奈的坐在門口抽著水煙。

  唯有曾母不見人影。

  陸鳴搖搖頭走過,站在老丈家裡,從柵欄外看了進去。

  一個小不點正滿臉嚴肅的擺弄著一隻野雞。

  其餘小童則忙忙碌碌。

  注意到了陸鳴的目光。

  小老五抬起頭來,小腦袋一時間有些迷糊。

  『喔……』

  丟下手裡的野雞,咚咚的就跑了過來。

  一頭撞進了陸鳴的懷裡。

  「小老五的你的鼻涕。」

  「弄到我衣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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