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故人相見(二)
這怎麼可能!主上是姦細?小泥巴為怒翻塵和蘇白宿的話震驚不已。
蘇白宿回憶道:「當年師兄下山除妖,救了個因為生病被父母遺棄的乞兒,見天資卓絕,便收為弟子,帶回山中,悉心教導。而病兒,很快也名動六界,成為朝霧山的首座大弟子。」
怒翻塵點頭:「我知道,蓬萊之戰時,病兒還救過曲兄,曲兄對他十分喜愛,後來便有了與天山派的這門婚約。
「對,後來仙宗與步攀星大戰,步攀星重傷,並被逼立下誓言,山河鼎不倒,絕不踏入人間一步。我猜測仙宗也受了些傷,才會一直閉關,並有了招收弟子的想法。病兒從各派送去的年輕人中脫穎而出,還破了陣,仙宗當時其實已經決定收他為嫡傳弟子。沒想到他卻拒絕了。
「什麼?」怒翻塵一驚,「我以為仙宗沒有挑中任何人。」
蘇白宿搖頭:「我也是仙宗召我前去詢問,我才知道病兒竟然拒絕了。」
蘇白宿還記得當時洞中,百里清寒眼上綁縛著流光綾,一身白衣出塵到極致,背對著他問道:「你們朝霧山的弟子,都如此倔強的么?」蘇白宿無言以對。只能接下百里清寒的賜劍,轉交給了王病。然而據他所知,王病一次都未用過。
「直到紫印紋章出現裂縫,拿到朝霧山找師兄修補,病兒奉命護送回執印司。」
杜舍歸的靈寵混沌,是上古神獸,作戰力不強,但是天生擅長製作和修復法寶。所以仙界之人都以得到杜老之器為莫大幸運。而王病作為杜舍歸的首徒,法力最強的弟子,護送紫印紋章的任務自然落到他的身上,而其他幾個護印使則為策應。
「當時不知為何走漏消息,牧詭歌等人前來搶奪。如此重要之物,以病兒的性格按理是會誓死守護的。但聽隨行的其他幾位護印使的講述,病兒卻懼被掏掉墟鼎,將紫印紋章從墟鼎中拿出交給了牧詭歌。於是牧詭歌在廢掉了病兒修為後,將他們放了回來。紫印紋章丟失,不但朝霧山無法對仙宗還有執印司交代,也成為朝霧山在仙界的奇恥大辱。」
怒翻塵回憶這段往事,也是不由長嘆。
「但對於我和師兄來說,這是兩難的選擇。病兒畢竟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理智上雖然失望,情感上卻能夠理解。也不打算對他嚴加處罰,只是他今後怕再也難在仙界立足。而曲兄那,估計也會當即退婚吧。沒想到回來之後,病兒卻主動向我請罪,並言道要去寒淵澤守墓。我自然不許,他這才全盤脫出——原來他是步攀星很早就安插進仙界的姦細之一。」
怒翻塵大驚:「他自己承認的?病兒真的是姦細?」
蘇白宿點頭:「早在師兄把他帶回朝霧山時,病兒就已經為步攀星所控制。牧詭歌給他下了劇毒,陸乾其實也是步攀星很早就安排在朝霧山的細作,會定時為病兒傳遞消息,還有發放緩解劇毒的丹藥。病兒不願意做仙宗的弟子,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曲丫頭也想拜仙宗為師,病兒不願與她爭。二是怕自己成為仙宗弟子后,步攀星借他暗害仙宗。」
怒翻塵滿臉震驚之色,這才明白這複雜的前因後果。
「病兒受魔界挾制,所以自幼性格疏離,不愛與人親近。魔界見他能力越來越強,惟恐失控,便借紫印紋章這個機會,廢了他一身修為。病兒料到他們會搶奪紫印紋章,所以早將紫印掉包。後來交予我拿回給了執印使。」
「原來如此。」怒翻塵神色微松,至少王病未辜負了杜舍歸的一番教養,「那事後他又為何要去寒淵澤?」
「步攀星在朝霧山花那麼多年布下棋子,最重要的目的,其實是為了進入萬神墓。似乎裡面有對他非常重要的東西。再加上他被仙宗重傷后,也一直想要墓中的萬神丹療傷,病兒給了他假的紫印紋章,雖託詞不知,但步攀星應該已經知道他不再忠於他們了,肯定會想辦法殺他。所以他這次守墓,既是為了拖延時間,也是想找到萬神丹,解了體內劇毒,擺脫步攀星他們的挾制。畢竟陸乾給他的壓制劇毒的丹藥有可能已經換成催命符,他不能吃。而寒淵澤的低溫也能夠抑制一部分毒發。我想到天地極冥的千斤草或許能解他的毒,然而去了一趟,卻還是無法進入。只能准許他到寒淵澤守墓,看是否還能有一線生機。」
「我明白你的推測了,這次陸乾的死,極有可能是想趁病兒毒發殺他,卻被病兒除掉。只是難道這些年,病兒還是未能進入萬神墓,找到萬神丹解毒么?」
蘇白宿搖頭:「那萬神墓如此兇險,普通人根本無法通過神水試驗,又怎麼可能輕易進入。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萬幸。」
「師弟,你相信他的話?」
「信,只是我不信他身邊剛收的那個靈寵。實在太巧合了,魚妖通過地下水系進入寒淵澤,然後在打御妖大會前夕成為病兒的靈寵,極有可能是魔界派來的。」
怒翻塵久久沉默著,他對王病那個靈寵唯一的印象,就是——非常討厭。而且每次都能使出一些新的旁門左道贏得比賽,甚至連他的徒兒李孤都因她而敗。
「但是……」蘇白宿皺起眉頭:「現在的病兒……」
蘇白宿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對怒翻塵說出自己的顧慮。
「師兄他最疼的便是病兒,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他。病兒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其實是魔界的內奸。」
怒翻塵冷哼一聲:「那個老糊塗,撿回來的徒弟不是廢柴就是敗家子,唯一一個看著不錯的還是個叛徒。」
蘇白宿知怒翻塵內心深處也是心疼王病的,而王病原本也是他寄予厚望的下一任掌門人選。蘇白宿手輕撫著星雪木眺望著朝霧山,不再多言,輕嘆一聲轉身離開。
小泥巴等到二人走了,這才跳下樹來,滿臉依然寫著不可置信。難怪主上對過去的事,還有他為何到寒淵澤隻字不提,原來這裡面竟有如此多的內情。
小泥巴眼眶有些濕潤,她只是覺得主上這些年實在是太苦了,心中莫名的感覺一陣心疼。
至於自己,出現的時機的確是太巧合了,難怪會讓掌門和怒尊懷疑。
跟星白葉告別後,小泥巴匆匆趕回無念殿。
無念殿正下著雨,彷彿被困在了一個清冷而凝固的單獨時空里。百里清寒安靜的坐在檐下喝茶,零落的桃花瓣飄了一地。
「主上……」
小泥巴遠遠看著百里清寒,整個世界那樣安靜,雨聲卻又彷彿極大。
「回來了?」百里清寒抬頭看見她,面色暖了一分,給她沏了一杯茶。小泥巴有些拘束的坐在百里清寒面前,一肚子的話想要對百里清寒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主上,你沒有受傷吧?聽說陸長老死了,是不是他知道你去寒淵澤了半途截殺你?」
百里清寒點頭:「他剛被我用斷念劍擊退,就被人下手暗殺了。」
「什麼?」小泥巴驚訝。
「朝霧山應該還有別的魔界姦細,你平日里行事要多加小心。」
百里清寒猜到了陸乾會在他出寒淵澤的時候出手,但卻沒猜到王病跟陸乾原來都是魔界的內奸。陸乾臨死前說的話,倒是解開了之前他的許多疑問。最重要的是王病如果不是毒發而死,那就是因為闖萬神墓的原因,甚至自己為何會在他身上蘇醒,估計也與此有關。
王病跟陸乾的身份都已暴露,成為魔界的棄子並不奇怪。百里清寒倒是不懼後面繼續派來殺他的人,他更加想知道步攀星為何一直想要闖萬神墓。
百里清寒詢問了一下小泥巴他不在的兩場比試的細節,跟她說了一下具體迎敵的時候應該如何應對。
二人一面喝茶,一面看著雨打閑花,小泥巴內心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安寧,恨不得時光可以一直停留下去。
傍晚的時候,小泥巴自告奮勇的去了廚房,做了簡單的飯菜。
百里清寒十分詫異,朝霧山上因為都是修仙之人,廚房準備的飯菜都十分清淡。小泥巴做的卻是煙火味十足,直接在院子里摘了一些野菜來炒,還烤了紅薯和玉米,手法相當熟練。
小棉花每天依然照常出門到處尋找直接主人的線索和下落,難得這日掐著飯點回來,三人一起和和睦睦的吃了餐晚飯。
飯後小泥巴跑到端木星芒的院里本來想探望一下他,卻被告知他依然昏迷未醒。小泥巴想著還好殺阡陌上自己身時沒有太過強來,不然估計現在自己也還躺著呢。
想到殺阡陌,各種不放心,便又跑到梅救的院里去看。
結果一進門,就呆住了,只見梅救正滿頭大汗的洒掃,恭喜手忙腳亂端著茶水跟來跟去。殺阡陌則翹著二郎腿坐在廊下,吹著涼風,看著落日,吃著桂花糕,模樣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