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恩斷義絕
“你說吧。”
蘇若瀾微微閉了閉眼，而慕承舟雙手緊攥成拳，卻終究一個字都沒有說。
許承安沉默片刻，才用極低的聲音說：“寧醫生她，我隻知道她提出了為你洗脫殺人嫌疑的證據，也就是那之後，她離開警局回家的路上，被一群流氓給糟蹋了……”
他的嘴唇還在動，似乎還在說什麽，可蘇若瀾卻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再度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蘇若瀾本以為沒了孩子，慕承舟又不站在自己這一邊，她的眼淚應該已經流盡才對。可此刻，她依然再一次失控。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啊……”
蘇若瀾哭著，再也沒有繼續站在原地的力氣，緩緩跪倒在了地上。
和她有關係的人，幫助過她的人，紛紛都沒有好下場——許氏破產，寧美倩先是被醫鬧，險些丟掉工作，如今又遇到了這種事。
蘇若瀾在原地跪了片刻，突然狠狠擦去臉上的淚，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裏？！”
慕承舟立刻攔住了她，但蘇若瀾卻恨恨地看著他，說：“我要去見美倩。”
“寧醫生現在正在休養，你還是不要去打擾她了。”
慕承舟抿了抿唇，突然上前一步，打橫抱起了蘇若瀾。
“不要碰我！”
蘇若瀾吃了一驚，如今被慕承舟抱起，她心中再也沒有先前的溫情，隻像被困在籠中一般拚命掙紮。慕承舟臉上又挨了她幾下，卻麵無表情，隻抱著她迅速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蘇若瀾被慕承舟不由分說帶走的那一刻，許承安下意識想追上去，卻猛地清醒過來，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資格追上去呢？
“慕承舟，你放開我！”
蘇若瀾再度被帶進病房，被放在床上之後，她立刻起身，抓住慕承舟的衣袖，雙眼紅得幾乎要溢出血來：“慕承舟，放我出去，我要去見她！”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再去見寧醫生有什麽用！”
慕承舟似是忍耐到了極限，低吼出聲：“你現在身體本來就不好，是想不要命了嗎？”
“我的命，和你有關係麽？”
蘇若瀾突然嗤笑一聲，她眼中含淚，目光裏卻充滿了恨意：“慕承舟，我問你，當初我曾經讓秦墨派人跟在美倩身邊，我相信秦墨有這樣去做，但是美倩為什麽會出事？是不是你懷疑美倩，所以才撤走了她身邊的人，想引蛇出洞？”
就憑許承安之前所說的慕承舟令許氏資金鏈斷裂的操作，她就能想到，慕承舟在這件事中，到底起到了什麽作用。
慕承舟表情微微一滯。
看到他如此反應，蘇若瀾心底立刻了然。她嘴角抽動幾下，最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懂了。”
“不是你說的這樣！”
察覺到蘇若瀾眼底的悲憤和絕望，慕承舟下意識想解釋，但蘇若瀾已經不想再聽他說半個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用極低的聲音說：
“慕承舟，我們離婚吧。”
輕飄飄的五個字，卻仿佛用盡了她一生的力氣。
慕承舟想解釋的話硬生生地止住，他用一種無法形容的眼神看著蘇若瀾，反問：“若瀾，你說什麽？”
“我說，離婚。從今天起，我和你恩斷義絕，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蘇若瀾的話裏充滿了疲憊。她突然覺得很可笑，明明隻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她卻感覺自己瞬間變得蒼老，像是經過幾十年的光陰。
看著慕承舟難以置信的臉，蘇若瀾嗤笑一聲，淡淡地說：“曾經你說過讓我相信你，你會解決一切事情。是，你讓蘇葉進了療養院，現在她已經不在人世，自然不會再和我爭什麽……可是我從來沒想過，又會有一個阮夢妤。”
“以後，你身上還會有更多女人，今天你為了阮夢妤可以不在意我死去的孩子，那過後某一天，你是不是還會為了另一個女人，連我的命都不在意？”
因為疲憊，蘇若瀾說得很慢，可每一個都在誅心。
“若瀾，我說過，阮夢妤不是那天晚上害你的人！”
慕承舟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掙紮，最終歎息一聲，才對蘇若瀾低聲說：“我真的可以為她作證，你出事那天晚上，她割了腕。是我親眼看著她被送進手術室，怎麽可能去車禍現場傷害你？”
“是嗎？”
蘇若瀾看著慕承舟痛苦為難的模樣，反問：“慕承舟，你好好想想，當初我向你坦白自己的身份時，你是怎麽說的？”
慕承舟愣住。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見狀，蘇若瀾便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冷笑道：“當時你說我假扮蘇葉，既然你當初認為我可以化妝成蘇葉的模樣假扮她，為什麽這時候不懷疑，那個割腕的女人其實是別人，害死我孩子的人就是阮夢妤！”
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
但慕承舟隻沉默了一瞬間，就搖頭，試圖再勸蘇若瀾：“不是這樣的，她手上現在還留著割腕的痕跡。若瀾，我可以帶她來見你……”
“夠了，請你出去。”
蘇若瀾再也不想聽慕承舟為阮夢妤辯護一句，她背過身去，不願再看慕承舟一眼。
“若瀾，相信我，我真的是想保護你。”
蘇若瀾已經靜靜躺在了床上，她閉上眼，卻聽到慕承舟低低的聲音。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又沉默了許久，才又對蘇若瀾說：“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我一定會找出害你的人到底是誰。”
說完，他就轉身走出了病房。
一日夫妻百日恩，蘇若瀾心痛至極，在聽到慕承舟的話時，她的心還是被觸動了一下，可隨後她就聽到病房被鎖上的聲音，她的心再度沉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蘇若瀾再也沒有見到慕承舟，而慕齊霜也沒有再出現在醫院。每天，蘇若瀾隻能接觸到進來察看她病情的醫生和為她換藥輸液的護士。因為沒有手機，她甚至完全無法和外界聯係。
蘇若瀾也曾試著闖出病房，甚至拔掉針頭，撕開傷口，但每次都會被護士重新處理好。直到重複幾次後護士受不了，警告蘇若瀾再這樣做，就要給她上約束帶。
去療養院的時候，蘇若瀾就見過蘇葉被上約束帶的模樣，她實在不想也淪落到那種地步，便隻好繼續老老實實接受治療。
可是想想，她又覺得無比諷刺。
——當時，看到蘇葉那副淒慘的模樣，蘇若瀾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和她那般，但沒想過，這才過了多久，現實就狠狠給了她一耳光。
幾天後。
“都準備好了嗎？”
慕承舟麵無表情地看著手下的人收拾東西，而蘇若瀾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出醫院，送到了慕承舟的車前。
蘇若瀾身上裹著厚厚的大衣，隔絕了外界徹骨的寒意，可她的心卻仿佛一直被拋在冰冷的寒冰中，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溫暖起來。
等一切收拾好之後，慕承舟便邁步走過來，看著眼前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女人，他眼中閃過一抹化不開的痛惜，低聲說：“若瀾，我們回家吧。”
蘇若瀾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她目無焦點地注視著遠方，任由慕承舟伸出手，將她小心翼翼地抱上了車。
車裏開足了暖氣，蘇若瀾坐在後駕駛座上，突然顫抖起來。眼前再度浮現出那一晚的回憶，她就是坐在同樣的位置上。
“若瀾，你怎麽了？”慕承舟察覺到蘇若瀾臉色不對勁，立刻抓住她不斷發抖的手，急切地問。
他聽醫生說，蘇若瀾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需要讓她盡可能避免刺激。所以慕承舟才打算將她帶回家，等她從失去孩子的傷痛中走出來，再試著勸她相信自己。
“慕承舟。”
蘇若瀾突然扭頭，看向男人的眼神充滿恨意，諷刺道：“你就這麽把我帶回家去？就不怕哪天晚上，我一刀殺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