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倘若黎明永不再來
聽到這句話，蘇若瀾心裏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沒有驚動慕承舟，而是小心地伸出手，摸出放在一旁的手機。
摁亮屏幕的那一刻，無數條提示信息湧了出來，蘇若瀾大致掃了一眼，心就驀地沉了下去。
慕氏投資出現巨大漏洞，目前參與的幾個重大項目嚴重虧損，損失的金額保守估計幾十億，甚至可能高達百億。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蘇若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盯著那條已經被送上爆搜的新聞看了許久，無數次地希望是自己看錯了，可無情的現實一次又一次打醒了她。
這是真的，慕氏成立的幾十年裏，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此可怕的虧損。而且這顯然不是短時間內造成的，而是日積月累，最後完全爆發出來。
怎麽會這樣？有慕承舟在，慕氏怎麽可能出現這樣大的問題？
蘇若瀾手都在發抖，而這時，背後突然傳來慕承舟低啞的聲音：“你醒了？”
她一驚，回頭就看到慕承舟正盯著自己，他身上隻穿著襯衫，扣子胡亂地扣了幾顆，露出精裝結實的肌肉，上麵還留著些曖昧的痕跡。
可蘇若瀾完全生不出任何旖旎的想法，看著依然平靜的慕承舟，她內心頓時格外難過，再開口時已經帶上了哭腔：“為什麽會有這種事？”
“秦墨還在查，”慕承舟的表情終於有所鬆動，但依然沒有多激動，隻歎了口氣：“但是現在虧損已經是定局，隻能看還能不能挽回一部分。”
就在他說話時，手機也一直在響。顯然這個關頭，有無數人在找他。
蘇若瀾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問：“你打算怎麽辦？如果需要錢的話，我現在名下也有產業，我可以幫你……”
她還沒說完，慕承舟就搖搖頭，低聲說：“不用，也許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蘇若瀾並沒有聽進慕承舟的話，隻覺得他實在是太冷靜了——慕氏是慕承舟的心血，他從畢業開始就逐步接手慕氏的管理，這麽多年都在嘔心瀝血，卻換來這樣的結果。即使是她都覺得心痛無比，何況是慕承舟？
還是說，他受的打擊太大，反而什麽都不在乎了。
蘇若瀾想問清楚，就在這時，慕承舟的手機再一次響起。
他依然打算直接掛斷，可看到屏幕之後，他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比先前得知慕氏出事的消息時更加嚴肅。
“……是誰的？”蘇若瀾沒忍住，輕聲問。
“我父親。”
慕承舟隻回答了簡短的三個字，說完之後他迅速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正襟危坐在酒店的沙發上，順帶打開了桌上的照明燈。
蘇若瀾抱著被子坐在床上，起先愣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慕承舟的父親？
這個人比慕家的任何一個人都神秘，蘇若瀾剛和慕承舟在一起時，曾出於好奇查過慕承舟父親，慕南川的資料。可是卻意外發現，關於他的新聞或者小道消息多半是二十多年前的，無非是說他年少有為，可是結婚之後沒多久就性情大變，從此銷聲匿跡，整個A城都沒有幾個人再見過他。
他和尹淑華都不是合格的父母親，對於慕承舟而言，“父親”在他的成長中幾乎是不存在的。
為什麽慕南川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
想到這裏，她也悄悄起身換好衣服，繞到沙發背後，找了一個合適的角度。
恰好在這時，慕承舟接通了視頻電話。手機屏幕上頓時出現了一張中年男人的臉。顯然，他就是慕南川。
“慕承舟，你讓我很失望。”
雖然是父子，但慕南川的五官明顯硬朗許多，唯獨兩人身上的氣質十分接近。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淡淡地說了一句話，卻不怒自威。他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讓蘇若瀾都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
“對不起。”慕承舟低聲說。
“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用處。明天我會馬上回國，通知你母親我要回來的消息。”慕南川依舊十分淡漠，仿佛他麵對的不是自己闊別已久的親兒子，而是一個沒有任何關係的下屬。
“我知道了。”
“你現在不在家，也不在公司？”說這話時，慕南川突然眯了眯眼，冷哼一聲：“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什麽地方鬼混？不要以為我不知道，聽說你連兒子都有了？”
聽到這句話，蘇若瀾一愣，她沒想到慕南川會突然提到慕辰逸，可下一秒，慕南川的話就讓她心中一涼：“我是不會承認那個孩子的，至於你身邊的女人，有多少算多少，一個都別想進慕家的門！”
“不是這樣的，她……”
慕承舟想辯解，可他話才說了一半，慕南川就直接道：“用不著解釋，我本來就對你不抱多少期望。你好自為之。”
這句話說完，慕南川就掛斷了視頻電話。
結束之後，房間裏一片死寂，慕承舟沉默著坐在沙發上，半晌之後才低聲開口：“抱歉，讓你聽到這些。”
“沒關係。”
蘇若瀾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除了心疼慕承舟，慕南川的話就像一記重錘敲在她心上，不願意接受她，她可以理解，可為什麽連慕辰逸都不承認？
她的確不希望慕家和自己爭奪慕辰逸的撫養權，可慕南川和尹淑華對待慕承舟和慕辰逸的態度，都太奇怪了。
糾結許久，她也隻能走過去坐在慕承舟身旁，輕輕地抱住他。
燈已經被關上，房間裏恢複了一片漆黑，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
如果黎明永遠不會來，該有多好？不需要去想那麽多複雜的事情，更不需要去應付那些居心叵測的人。
可是，時間終究會到，東方露出魚肚白之際，慕承舟輕輕握了握蘇若瀾的手，低聲道：“若瀾，我要走了。”
蘇若瀾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其實很疲憊，卻一直強撐著沒有睡著。此刻聽到慕承舟這樣說，她鼻子一酸，眼圈立刻紅了。
“別哭。”
慕承舟發覺她眼角的水光，伸出手輕柔地替她抹去，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蘇若瀾很想問問慕承舟，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尹淑華和齊孟天的事，但這個問題過於殘忍，麵對現在的慕承舟，她根本問不出來，隻能忍著心痛道：“你……多保重。”
慕承舟點點頭，隨後彎下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這一吻不含任何曖昧，隻有化不開的牽掛和關切。蘇若瀾沒有起身去送慕承舟，隻靜靜地盯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打開門，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終於忍不住，像個丟了玩具的孩子，抱著膝蓋蜷縮起身子，在沙發上無聲地落淚。
蘇若瀾現在根本不敢打開手機，生怕那些消息會讓她更加難受。直到天色大亮，她才勉強打起精神，收拾好自己後退了房間，又打電話叫司機來接自己回雲家。
再過幾天就是除夕，街上一片喜氣洋洋，充滿了歡快祥和的氣氛。而蘇若瀾默默地注視著車窗外熱鬧的一切，隻覺得自己和現在的世界格格不入。
“蘇總，您回來啦？少爺和寧醫生等您很久了。”
雲家的傭人已經統一改口叫她蘇總，熱情地替她開門，將她迎了進來。
蘇若瀾淡淡一笑算作打招呼，她剛進客廳，就看到寧美倩站在樓梯上，似乎在和什麽人打電話，臉色十分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