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他都知道
陽光照在星辰的臉上，從未如此溫暖過。
星辰臉上由靈力凝聚成的面具在陽光的照射下，慢慢消散了。
微風拂過，額前的頭髮輕輕飄著，星辰的嘴角掛著笑，那麼溫柔。他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沒有任何人打擾的世界。
栗陽和越洵看著星辰，雖然嘴角帶著笑，可背影卻那麼孤獨，那麼憂傷。
「星辰哥哥，我們陪著你——」貝貝拉住星辰的手，抱住了他。媽媽說過，於他們而言，他們失去的只是洛兒姐姐，於星辰哥哥而言，他失去了整個世界。
洛兒姐姐走了，星辰哥哥的世界黑了，他要努力讓星辰哥哥的世界亮起來一點點，然後等洛兒姐姐回來把它全部點亮。
星辰低下頭，他第一次聽懂了貝貝說的話，不用洛兒的翻譯。
「貝貝，我們一起把種子種下去，一起等洛兒回來，好嗎？」星辰的語氣像柔軟的雲一樣，溫柔到了骨子裡。
「爸爸媽媽跟我說過，洛兒姐姐一定會回來的。」貝貝抱住星辰，靠在他的懷裡，閉著眼睛，他真的好心疼星辰哥哥啊。
「嗯，我也相信——」
一人一狐，已經沒有了語言的障礙，心裡同時緬懷著同一個人。
星辰和貝貝共同拿出了種子，小心的放進了罐子里。小小的流雨鼠跑到罐子的旁邊，悲傷的抹著眼淚。
罐子上方出現了一朵小小的烏雲，劈著小閃電，雨滴嗒嗒落下。
星辰和貝貝共同抱著罐子，看著雨滴輕輕滴在土上，浸到土裡，消失不見。
「殿下，種子——」傲雪寒梅真的很不想打破星辰的美好期待，可苦苦的等待真的就是對他好嗎。從最初的滿懷希望到最後的遺憾而去，真的是最好的安排嗎，她不懂。
「噓——」星辰食指靠在嘴邊，轉過頭對著傲雪寒梅。
傲雪寒梅轉過身，眼淚簌簌流下。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什麼都知道。
所以，我也該相信嗎。人，總能在絕望中給自己找一點點希望，讓自己不那麼絕望的活下去。
因為，他不得不活下去啊，她希望他活著，這是她的遺願，來不及親口對他說出的遺願。
星辰看著罐子，他想起自己檢查無憂花種子，透過陽光，感覺不到一絲的生命氣息的無憂花種子。
那一刻，自己什麼都明白了，她的女孩兒為了讓他活著，有多麼努力。
她如此努力的想讓自己活著，自己要努力的活下去啊。她的努力，自己又怎麼忍心去辜負。
嗒——
雨滴輕輕的滴下，清脆的滴落聲敲響了沉寂已久的黑暗世界。
黑暗，周圍全是黑暗，沒有一絲光亮。我知道，我不敢睜開眼睛，聽說人死後，活著是什麼模樣，死後也會是一樣。
然而我似乎早已不怕了，大膽的睜開眼睛，果然是如同閉著眼睛一樣的黑暗。
我曾經以為我最怕的就是這沒有光亮的世界。後來，我才發現，原來我已經愛上了這樣的世界。
在這樣的世界里，沒有什麼醜惡可以被看到，也看不出所謂的善惡之分，只有自己，最想做的自己，最溫柔的自己。
每個人都在黑暗裡獨行，孤獨且快樂。
我曾經只想追逐光明，天真的以為只要走於雲端之上，就與光明永存，後來猛然發現，我步步深淵，從未離開過那無人之境。
周圍死寂一片，寂靜的像是一個無聲的默片世界。曾經的我或許會害怕，可現在的我不想離開。
腦子裡閃過好多好多片段，護國學院里，桃竹穿過我的靈心；落雪山脈上，怨氣作祟，容貌被毀；護國小鎮駐地里，鐵鏈穿透我的胸膛，束縛住我的四肢；洛水，我的味覺，嗅覺全失;雲淼天國邊境，我的心臟被貫穿；護國小鎮，我聽到了這輩子對我最適當的評價，人族之恥——
我這一生，問心無愧，亦無悔。可我再也不想過這樣的人生，如果自己還能再活一次，我再也不要這樣過活。
「媽媽，你終於醒了，我都等了你好久好久了。」旁邊突然傳來聲音。下一秒，映入我眼帘的是兩顆如葡萄大小的黑白雙色的，在轉動的眼珠子。眼珠子上方，有兩隻如龍一樣的角，一隻散發著黑光，一隻散發著白光。
我下意識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終於醒了，媽媽——」突然發現，這聲音似乎不是從耳朵里傳來的，而是直接在腦子裡出現的。
那雙眼睛離我越來越近，我不由自主的往後退。手上傳來刺痛，我不敢再動了。
「媽媽，你為什麼不理我，我都等你好久好久了。」有些委屈的聲音，奶里奶氣，聽來有幾分心疼。
「你是誰？」我說不出話，腦子裡下意識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一醒來，你就在旁邊，所以你就是我的媽媽啊。」小奶音幾乎要讓我誤會，跟我說話的是個可愛的小孩子。
可我面前的，分明是個龍頭鹿身的小傢伙。
「你是誰？」
「我是你的寶寶啊，沒有你，我不會出生的。」
這話說的，我都要懷疑我自己了，我哪來的孩子啊。
「你叫什麼名字？」問出來我就想拍腦子了，我這問道是什麼奇葩的問題。
「我的名字不應該媽媽告訴我嗎，我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就知道，我真是會給自己挖坑啊。我都不認識這小傢伙，更不可能是她的媽媽，又怎麼能給她取名字呢。我嘗試換一個問題，順便了解一下周圍的情況。
「我這是在哪裡？」
「媽媽不知道這是哪裡嗎，我還想問媽媽呢？」
「……」
「媽媽，你已經躺在這裡好久好久了，都沒有人跟我說說話。」
「……」
「媽媽，我跟你說，有一個地方，有好多紅紅的果子，我吃著味道酸酸的，本來想分給你吃，可你怎麼叫都叫不醒。」
「媽媽，你知道嗎，這裡全是黑乎乎的東西，我好討厭他們。」
「媽媽，這些黑乎乎的東西真的好討厭，它們總往你的身邊跑，但是都被我吃了，你不要怕。」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