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舊時浮華貴中貴
花團錦簇，穠豔的，妖嬈的各色紛雜，在陽光下流淌著迤邐的豔色，也將薑漫雪的側臉襯托得越發精致。
人比花嬌，不過如此。
隻是她此刻嬌美的臉頰上卻沒有任何笑意，隻有蒼白的，破碎的無望。麵前的白色畫紙上，隻畫了寥寥幾筆輪廓，顏色很淺，沒有力道，地上是一根摔斷了筆尖的鉛筆，隱隱頹廢。
薑漫雪雙手捂住臉頰，肩膀微微聳動著，如同一隻肚子舔舐傷口的小獸。
微風撩起她的衣擺，也撩動著起畫紙的一角，嘩嘩作響，異樣的寧靜。
忽然，有人打破了這個寧靜。
傅清野的聲音忽然傳來，“薑漫雪，坐在那裏幹什麽？不是讓你快點換衣服下來吃飯嗎？”
薑漫雪放下捂著臉的手，側頭看去。隻見傅清野站在院子裏，正仰頭看著她，他已經將運動服換下了，穿著一件條紋狀的白襯衫，頭發濕漉漉的，應該是剛剛才洗過，有細碎的水珠在上麵，帶著濕潤的氣息，在陽光反射著細碎的光芒。
“愣著幹什麽？還不快點下來。”傅清野又是說了一聲，抬起的下巴，棱角分明，隱隱倨傲的線條。
薑漫雪如同被驚動的小獸，連忙從畫架前站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就下來。”
她從陽台衝進了臥室，側身間撩起了門口的紗簾，帶起了隱隱綽綽的影子，單薄，削瘦，隱隱逃避。
傅清野站在院子裏，眸光一直看著陽台上，看著那些彼此爭奇鬥豔的鮮花，看著畫架，還有畫架上隱隱被風吹起一角的雪白畫紙……
他眼眸裏的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隱隱幽深，帶著凝重和沉思。
薑漫雪衝進了臥室裏後，飛快的去往盥洗室洗漱，她驚奇的發現，盥洗室裏竟然還擺放著各色女性使用的護膚品，什麽保濕水精華露簡直一應俱全，甚至還有香水。
可惜……薑漫雪自己是個不怎麽保養的人，她到現在都分不清精華和麵霜的使用順序，因此匆匆看了一眼那些瓶瓶罐罐就自動略過了。
梳洗完後，她本來想脫下睡衣換回自己的衣服，不料，此刻敲門聲響了。
薑漫雪連忙跑過去開門，嘴裏說著，“來了來了，我已經很快了。”
她本來以為是傅清野來催她了，可是一打開門臉上就有些驚詫了，門口站著一個菲傭，是個年輕的圓臉姑娘，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
她笑著道：“您好，我是陳小鹿，掛耳陳，心中小鹿亂撞的那個小鹿。”
薑漫雪有些局促的縮了縮肩膀，“哦哦，你好，我是薑漫雪，生薑的薑，漫雪就是漫天大雪的意思。”
陳小鹿將手上提著的口袋遞給她，“來，這是您的衣服，請您換上吧，睡衣脫下來放在床上就好，我待會兒就來收。”
陳小鹿說完也不等薑漫雪回話，朝她點了點頭，禮貌的笑了笑就轉身離開。
薑漫雪看著她的背影，她穿著傅宅裏統一的菲傭衣服，可是身姿卻很優美，像一株百合，清香綽約，尤其走動間的背影，曲線圓潤，搖曳生姿，一種介於女孩兒和女人之間的清純。
氣質很獨特，一點都不像是一個菲傭。
薑漫雪不禁心裏讚歎，傅清野家的菲傭都好厲害啊。
她看著陳小鹿走遠，自己便關上門回到臥室換衣服，是一件連衣紗裙，純黑色的，但是紗裙上綴滿了閃閃發亮的水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色澤美麗得讓人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這件裙子的裙擺就不長了，沒有像薑漫雪以往的裙子一樣，長及腳踝，隻是及膝的長度，露出了她一雙又長又直的美腿。
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麽短的裙子了，這讓她有些微微的不能適應，總感覺走動間自己的雙腿涼颼颼的。
薑漫雪不由自主的總想扯著裙擺，一路別別扭扭的下了樓。
餐桌前，傅清野已經等著了。他正在看金融報紙，報紙上都是些英文，散發著一股油墨的香味兒，一旁深棕色胡桃木的櫃台上有一台老式的留聲機，一看就有些年頭了，但是卻保留得很好，古銅的色調，隱隱鍍金。
這留聲機給人第一印象就是貴，是個價值不菲的古董。
留聲機裏正在放著音樂，非常老的歌曲，是當年十裏洋場的紙醉金迷裏最受人歡迎的歌曲——夜來香。
“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細唱，月下的花兒都入夢……”
李香蘭的原音，略微尖，但是很美，一種老舊的浮華頓時鋪麵而來。
仿佛是舊時的上海，百樂門裏人聲鼎沸，舞女們穿著玫紅的旗袍，旗袍的叉口開到了大腿，隱豔誘人，李香蘭唱著歌曲，空氣中都飛舞著花瓣和羽毛，還混雜著紅酒和香煙的味道，微微熏然，紙醉金迷啊……
在這最浮華的場所裏，有一個男人端坐在桌邊，側臉完美無比，冷，又迷人，但是又透著一股‘豔’，雖然說男人不應該用‘豔’這個字眼來形容，可是卻找不到更好的字眼來形容他了。
因為太美了，太完美的臉頰，冷豔又高貴。
這是傅清野。
他的靈魂攜帶著舊時的浮華，卻一點都不頹敗，反倒是貴到了骨子裏。
他沒有抽煙，但是卻仿佛自煙霧中顯現，一點一點的，攝人心魄。
薑漫雪站在那裏，不自覺的有些看呆了。
留聲機上的唱片緩緩轉動著，李香蘭的聲音也輕柔漫長，忽然，傅清野抖了抖報紙，這聲音細碎，卻將薑漫雪震得回了神。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耳朵尖都染上了紅暈，眼底一陣懊惱。
丟人，太丟人了，她竟然看著一個男人看呆了！
明明早就看過他很多次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卻還是被吸引住了，或許是留聲機裏李香蘭的聲音太過夢幻了，讓她有了這迷一樣的錯覺。
傅清野手腕微抖，報紙跟著颯颯作響，他本來想翻一頁繼續看，眼眸卻不經意的看到了薑漫雪。他鳳眸微抬，目光微微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