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城隍審案
如今的胡利來,非但很不尋常,還算得是半個幽冥之主呢,所以他在這陰司之地,絲毫沒有顧忌,本地鬼物也看不出他是個生人,隻當他真的是一位相府差使。
話說他又吃又喝,被那些員外府的下人們當個祖宗似的侍候著,簡直是說不出的受用。
這些前清有錢人家,所備吃喝之物,他還真是頭一回嚐到,也識得其中滋味,說起來,倒確實是滋味很不錯。
吃飽了喝足了,他想起正事來:此番目的乃是為了救人。
念及此處,他便借口煩悶,想要四下走走。
李中堂府上的人,誰人敢去管他,便任由他四下晃蕩,無人敢多言一句。
七晃八晃,他晃到了東廂房,見到有一間房的門前挑著兩隻喜字燈籠,門窗上又都貼著大紅喜字,便知道這間是新房了。
門口有個中年婦人正在守著,想必是王家的下人。
他大搖大擺走過去,鄭重說道:“後廚那邊準備了幾塊五香大肉,讓你取回去給孩子們吃,這是員外對下人的一片關心,快去領了吧!”
那婦人聽說有肉拿,心下高興,又回頭望了望門,露出些無奈的顏色。
胡利來又道:“不妨的,你隻管去,這門我替你守著便是。”
婦人這才笑眯眯搖擺著去了。
胡利來望見四下無人,輕叩房門,小聲說道:“裏麵是周玉強的表妹嗎?我是來救你的,快開門。”
他之所以這樣問,也是怕出了差錯鬧出亂子來。之前靈珠子囑咐過他,不要插手冥路的事。這屋裏若不是周家表妹,冒失闖進去,隻怕不好收場。
裏麵果然傳來了開門聲,一位渾身上下著新娘裝束的美麗女子正笑臉站在那裏。
胡利來一看她麵相,與先前躺在床上的那位毫無二致,便知道是那表妹不差。
他便閃身進屋,從裏麵把門閂了起來。
“我是受你父親和你表哥周玉強所托來救你的,你先給我說說,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位表妹的記憶似乎正在消失,她並沒有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也不大明白目前的處境。
她隻是麵帶笑容說道:“我也不大清楚發生了什麽,我隻記得正在菜地裏摘菜,忽然有個大姐來問我要不要跟她走,我就牽著她的手來到這裏了。你看,這地方的人可好了,他們說要給我辦婚禮,喏,這新娘衣服漂亮吧!”
說著她還墊著腳轉了一圈,展示了她美麗的衣服和迷人的身段。
女人啊,什麽時候都不忘要愛美的。
見她這麽個態度,胡利來不禁大跌眼鏡,他問道:“你難道不想你的父母家人了?”
她麵上又露出了些迷茫的神色,恍惚道:“是啊,我的父母!奇怪了,我都要忘記了他們是什麽樣子的,你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又是長什麽樣子的嗎?”
胡利來便問道:“你來這裏時,吃過這兒的食物喝過這兒的水了?”
女子點點頭道:“嗯!這家的食物可好吃了,我吃了好多呢。”
胡利來不禁苦笑,心想:你的肉身到現在居然還是活著的,真是福氣不淺呢。
他現在知道了前因後果,接下來便是如何救人的事了。其實,他可以采取一些粗暴的法子,直接將這個女人的生魂帶回去。
但是,這樣做,一來並不治本,因為那些鬼物一旦盯上了某人,便不會輕易放手,就算此時救走了她,難免下次又給他們抓來,所以這事一定得和那些家夥說清楚。二來他又不能隨便去消滅那些鬼物,是以隻能智取,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硬來,以免事態失控。
他和聲對那女子說道:“你坐在這裏不要動,我去去就來。記住,千萬不要再吃這裏的食物,也不要再喝這裏的水,否則,你以後永遠也見不到你的父母親人了。”
女子點了點頭,她雖然不是太明白胡利來的話,但是卻對他自然產生了一種信任感。
胡利來出了門,仔細把門帶好,大踏步往前廳而去。
前廳裏麵人來客往,正熱熱鬧鬧的忙成了一團,又有一些吹手在吹著嗩呐,引來更多的村民在院子外麵湊熱鬧圍觀。
胡利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馬金刀的往主位上一坐,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杯茶,使勁的往桌上頓了一頓,發出了好大的響聲。
原本熱熱鬧鬧的人群頓時鴉雀無聲,全都是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他便清清喉嚨,大聲說道:“把王員外給我帶上來!”
這個口氣,就好像是位縣太爺在審案一樣。
這裏當然沒有他的手下,沒有人理會他的命令,大家都是一臉驚疑,搞不清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王員外也發現情況不對,他走到廳上來,看見這位相府的長隨先生正坐在自己的主人位置上,心下有些不悅。
作為一個員外郎,身份其實不低,就算是丞相本人來了,恐怕也要假意謙讓一番,不會直接去坐他的主位,這個小小的長隨著實有些太不懂規矩了。
然而今天是他家中辦大喜事的日子,又不好發怒,隻得強壓怒火道:“先生何故拍桌子啊?若是下人們有什麽招待不周之處,看在今天是場喜事上,還望先生海涵一二!”
胡利來大聲說道:“好你個王員外,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你尚且不知罪嗎?”
王員外無奈的衝他直翻白眼,悶聲道:“不知我罪從何來?”
“你無故搶奪陽世女子為媳,這還不是罪嗎?”
王員外急急辯道:“先生此話大錯了,我這兒媳,是花一千兩銀子從張媽媽手上買來的,怎麽會是搶奪來的呢?先生莫聽信了流言,惹得大家不痛快!”
胡利來一愣,心說怎麽又出來了個張媽媽?這情況可比想象的更加複雜了些。
他又說道:“空口無憑,你說的那個張媽媽,她人在何處?你何不把她帶過來做個見證!”
“那倒是容易,張媽媽就是本縣街上開的院子,離本莊不過二十裏路,騎上快馬,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隻不過,此事絕不能因為你一張嘴就要勞動我家中興師動眾,今日本是我兒大婚的日子,你無故前來攪和,實在惱人,幹脆,我拉著你去縣衙講理去!”
胡利來心下納悶,怎麽這地方弄得跟人世似的,鬼物不都是飛的嗎?難道他們還得騎馬?
沒容他多想,那王員外便走上前來,一把抓住了他,大聲道:“走,與我一同上縣衙講理去!”
當下擁上來四個家丁,押著胡利來,上了一輛大車,轟隆隆的往縣衙駛去。
胡利來倒也不在意,他坐在四輪大車上,掀起車窗的簾子,沿途一直看向外麵,沒想到此地竟然是稼禾遍地青黃,村莊處處炊煙,好一派繁茂的跡象,與他之前的想象很是不同。
這一路果然快得很,車子停下時,眾家丁將他推搡下來,胡利來抬眼看去,果然是一處官衙,門前也是一對大石獅,門頭高懸一塊牌匾,上書著“嘉陽縣城隍”五個大字。
王員外見他仰頭看字,不禁譏他道:“這幾個字,乃是出自大家之手,你這樣的人可不配去看!”
這位員外因是士紳,可以直入衙門,無須投狀。
到得堂前,那縣太爺坐定了,問道:“現在時辰尚早,老員外因何風塵仆仆的前來呀?”
王員外道:“老父母,隻因犬子今天成婚,忽然來了個自稱是李相府長隨的人,他蹭吃蹭喝尚且不算,還硬要說我家媳婦是搶奪來的,此事實難容忍,還望老父母替我做主,重重的辦他!”
縣太爺道:“員外言重了,秉公執法,乃是學生分內的事。你說的長隨,可是堂下立著的奇裝怪服之人?”
王員外點頭道:“正是此人!”
縣太爺便拍了驚堂木道:“呔!大膽刁民,何故誣賴士紳?快與我從實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