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意外之得
話說翠春園的張媽媽挨了頓狼牙棍,痛叫之餘,她心中亦生出怨恨來,此婦人是個狠脾氣,非但不服,反而咬牙切齒說道:“好你個王八蛋,敢打老娘的狼牙根,等哪天我家表哥來了,看不讓他打你下十八層地獄。我家表哥如今正在大須彌山修行,功課滿了時便會來看我,到那時候,咱們再算這筆賬!”
青天大老爺心中不由暗暗叫苦:這剛剛惹了個九幽的主,怎麽又來了個大須彌山的呢?這兩個地方,都不是好惹的,如今打了這婦人,該當如何收場?
話說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胡利來聽她提了大須彌山幾個字,心中一動,遂道:“你們先停手,這頓打且先記下。這位大姐,我來問你,這三界九天之內有幾個大須彌山?”
婦人已經挨了八九下,兩股滲滿血漬,疼的她臉上冷汗直冒,嘴上仍是硬氣道:“你這人的話問的好生奇怪,三界九天之內就隻有一個大須彌山,那是佛老居住的地方,難道還有第二個不成!”
“那照你這麽說,是知道那大須彌山在哪裏了?”
“你這話又錯了,那大須彌山乃是佛家聖地,豈是我這等人能去得的。不過我家表哥,他乃是一位散仙,因與一個叫了空的和尚有些舊交,幾年前便去那裏修行,想要借鑒佛法,早日成了上仙之果的。”
胡利來一聽,這事有趣,說道:“這位大姐,今天這事,本來是你不對,你拐帶人世女子來配陰婚,大是不該。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若是把去到大須彌的路徑告訴我,我便不再追究此事,隻帶了這女子的生魂就走。這種事,民不舉,官不究,堂上的大老爺想必也不會為難你。”
那老爺正犯著愁呢,聽他這麽一說,連忙點頭稱是,表示絕對不會追究。
婦人道:“若說這件事,我那表哥倒是提過,他說大須彌山本是大千世界最中心的山,三界九天裏各處都能去得。從你人間世界看去,那便是在人間世界最高山的山頂上。然而凡夫俗子們卻看它不見,就是普通的法眼冥眼妖眼,同樣是看它不見的。在凡人眼裏,它是不存在的。”
“這麽說來,莫非要神仙的眼睛才能看得見大須彌山?”
胡利來覺得,要真的是這樣的情況,那倒是麻煩了,他雖然覺得自己現在法力已十分高強,但畢竟還不是仙體,莫說是散仙金仙,就連個地仙他也不是,要真的是隻有神仙才能看得到大須彌山,那他恐怕是一時半會找不到那地方了。
婦人卻道:“也不是說非要神仙才能看得見,是因為那大須彌山本是佛門聖地,若想得見此山,非得是與佛有緣,或者是山中有人接應,或者是身懷佛寶,還有一種辦法,就是誠心禮佛並到那裏反複誦讀金剛佛經與般若經二種經書,或許能有機緣見到。不過這最後一種方法,全憑的是運氣,並沒有絕對的把握。”
“原來如此!”
胡利來是豁然開朗,聽起來此事雖然萬難,但隻要誠心去做了,或許能見到那大須彌山也未可知。
他便走到婦人跟前,將她扶了起來,問道:“大姐,可否問一下,尊表兄是什麽仙號?”
“我那表哥也是一位頗有名氣的金仙,他叫做江城子。”
胡利來不由得撓撓頭,這個名字的確是很有名,不過出名之處在於它是個詞牌名,絕非什麽仙號。
不過,此君既然以一個詞牌名作為仙號,想必也是個風雅之士了,卻不知他為何又有個做老鴇子的表妹。
又一想,古時候買春賣春之事也很尋常,文人騷客尤其喜好此道,大約也沒有什麽吧。
“大姐,你拐帶人世女子生魂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不過希望你從此以後,不要再做這種有傷天道的事,以免引來天譴。”
胡利來對那婦人說完,又對堂上老爺說道:“大老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王員外家的新娘子,由我帶回去。另外他知法犯法,明知這女子是陽世生魂,仍要花錢買回來,那麽這筆錢就算是對他的處罰,歸了這位大姐,不能再往回要了。”
大老爺把臉轉向王員外,似乎是在詢他的意見。王員外哭喪著臉,點點頭,算是默認了胡利來的話。
大老爺便說道:“好吧,此事就依你。至於你的來路,我也不去問了,你帶著那女子走吧。”
胡利來微微點頭致意,走到周玉強表妹的身邊,牽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這位表妹從頭到尾也沒有弄清楚狀況,她因為吃喝了本地的食物和水,遺忘了許多陽世的記憶。不過出於對胡利來的好感,便也老老實實的跟著他走了。
胡利來走到縣衙大門外,微微一動心念,他與那女子的身體形跡就越來越淡,漸而消失不見。
人世這邊,楊墅村周玉強舅舅家門前菜地旁的小樹林裏,現在正是夜裏十點多鍾,這個黑暗的小樹林中有幾點磷火閃動。
忽然,兩個人影憑空出現,一個是看著是二十幾歲的青年,另一個卻穿著前清的新娘妝束的美豔女子。
青年牽著新娘子的手,從黑暗的樹林中走出來,向不遠處一處民房走去。
民房的大門外,有一撥人在那裏焦急等候,除了周玉強和周玉發之外,還有一些本村的村民及其本家,他們聽聞了此事,也都過來看看,想要幫幫忙。
眾人正在張望著樹林的方向,因為事先胡利來囑咐過不許跟去,所以他們也不敢走過去。
這時,終於看見胡利來走回來,他的手像是牽著個什麽人,可是眾人望著他牽手的地方,卻沒有發現任何人和物。
他們全是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見他牽著的女人。
胡利來不理眾人,淡定的走進屋去,他由大門而入,直走進那間房間,走到昏迷的女人躺著的那張床前,這時伸出自己的另一隻手牽過新娘妝束女子的另一隻手,四手相對,把她扶到床上坐下,然後又將她扶下躺好,與床上躺著的那個昏迷的人重疊在一起。
屋外那些人也跟著他進了房間的,這時見到他這古怪的動作,都覺得好像是在表演某種啞劇一樣,有幾個不信邪的,甚至發出了輕輕的笑聲,似乎覺得這個小夥子的行為十分可笑。
胡利來把女人的生魂安置好,並起兩指,點住女子眉心,微微注入一點真元。
過了不到十秒鍾,床上躺著的人口中輕輕哼了一聲,慢慢睜開了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邊上的胡利來,她竟笑道:“是你,你救我回來了,謝謝你!”
原來她竟記得方才的事。
站在後麵的她的父母,此時老淚縱橫的搶上前來,摟著她大哭,兒啊心啊的叫個不停。
先前那幾個偷著笑的,這時也吃驚不小,紛紛嚴肅起來,再也不敢輕視這位青年。
胡利來見到這位表妹已經醒了過來,便輕鬆走到門外,深深的呼吸了幾口鄉下清甜的空氣。
救人性命,本是積德的事,同時也是件讓他高興的事。
周玉強也跟著他走了出來,伸出兩隻大手,狠狠的握住他的手,連聲道謝:“兄弟,能認識你,真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說我表妹這個事,要是沒有你出手,恐怕她是回不來了!”
胡利來輕聲說道:“大哥你這說的什麽話,咱們兄弟一場,可別說這些見外的話,能幫上你的忙,我心裏別說有多開心了!再說了,這種事對我而言隻不過是舉手之勞,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是,那是,以你的本事,這點事算得了什麽!那老哥我也就不多說那些感謝的話了。現在正事辦完,我讓舅媽準備了一桌水酒,咱們這就去喝幾杯吧!”
胡利來笑道:“有酒喝,這才是正事!依我說,這人世間的事,除了喝酒之外,都算不得什麽正事的。不過,那片小樹林,是個陰陽交匯之地,若不給它處理了,以後恐怕難免還要出現這樣的事。”
周玉強問道:“依你看,該怎麽處理呢?”
“要說一把火給它燒了吧,動靜怕是太大,鬧不好會驚動地方。不如等到午夜子時陰陽交匯之際,我來試著把那地方封上,隻要封好了,以後自然橋歸橋路歸路,兩不搭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