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半山寺裏問了空
“後生，你出手倒真是大方，這顆東海龍珠，價值不菲，你就這麽送給我這樣一個萍水相逢的老頭子了？”
葛真人手裏握著珠子，以一種似是讚許的目光看著這位青年。
胡利來笑道：“錢財乃身外之物，於我也無大用，今能令長者飲一壺美酒，豈不是得其所哉！”
道人亦笑言：“好！透徹之語，這珠子，我就收下了！”
胡利來拱手問道：“前輩，這地方何以人員如此繁雜？使人連年代也辯認不得了。”
“年代？後生，你是問錯問題了，這大須彌山中，根本沒有什麽年代。無論哪一朝哪一代的人，隻要有些修行根底，都能來這裏求佛問難。隻不過，待回去時，各人隻能回各人的年代，這是不能亂的。”
道人這說法，倒與胡利來心中預料不算大差，他開始見到這街上有各式各樣各時代的人物時，就猜這或許是個時空交匯的地方。
不過，這裏的人，都是過去與現代的人，並沒有來自未來的。難道是因為未來還未發生？所以就沒有未來的人存在？
這是個複雜的哲學問題，胡利來心頭也隻是閃過了這麽一點念頭，覺得想它不通，也就不再去想。
出於禮貌，他謝葛道人道：“原來如此！多謝前輩指教。想必能到這裏來的人，都不是凡俗之輩，必是有些本事的。”
道人道：“那是自然，普通的人，找不到這個地方，就算是偶然找到了，他也是進不來的。對了，胡利來小兄弟，你來這裏，是為了問路的吧？”
葛老道竟然直接叫出了胡利來的姓名，這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莫非此人真有先知的本事不成？
他答道：“是的，我來這大須彌山，乃是為了尋找一位故人。聽聞這山上有位叫了空的和尚，他有一麵須彌鏡，能盡照大千世界，所以我就來了。”
道人言：“你聽說的沒有錯，了空和尚確有此能，他就住在半山寺廟中。不過，他那兒也還有個規矩，無論誰人去問他任何事，他都可以告之答案，然而，任何一個人，每六十年裏隻能問他三個問題，多問一個，他都不會回答。所以，你的問題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問。”
“多謝前輩告知，在下謹記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已經行出了一裏多路，葛道人忽然說道：“好啦，我言盡於此，這邊有家酒館，其酒甚美，老道要去喝酒了。咱們有緣再見吧！”
胡利來便向他拱了拱手，朗聲告別後，繼續向前行去。
街道盡頭，是條林路，林路兩邊則是蒼鬆翠柏，綠意盈然氣像。
這地方的氣候，與玄都城倒有幾分相似，人在其中，如在春光三月裏，既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熱，十分舒適的很。
林中又有各色禽獸，其數似乎甚多，叫聲是此起彼複，可是，它們相互之間也不捕食，即便是一隻吊晴白額大老虎碰上了一頭山豬，雙方也是各走各的路，並沒有一逃一追的事。
這大須彌山中，居然老虎也不殺生。
胡利來不由感歎這山中的祥和，暗道佛光之下連老虎也不殺生了，卻不知它以何為食？莫非改吃了素食不成？
他邊行邊看，行至半山腰時，果然見到一處向山外側伸出的大石台，不台上建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寺廟。
寺外正有十幾個人靜坐著，像是在等待什麽。
胡利來便向那邊行去，走到近前，往門頭上一看，還真有一塊匾，上書“半山寺”三個字，原來這廟就叫半山寺。
再往門上看，才發現寺門是虛掩的，並未關死，透過門隙，可見院內有一僧一道正在對弈。
外麵的坐著的這些人，想是在等著他們結束這一局棋。
他也不管他們，徑直推門走進寺內，到了對弈二人的跟前，對僧人問道：“敢問這位大師，是否是了空大師？在下從人間來，想問您一些事情。”
和尚卻不抬頭，手裏掂著隻棋子，一副舉棋不定的樣子，嘴裏說道：“天大的事，也要待我下完這一局再說。江城子，你這棋且讓我悔一著如何？我方才下錯了！”
胡利來頗通些棋路，見和尚一心在棋上，便觀起棋盤上的局勢來。
一看之下，他不禁失笑，原來這二人看似下的極為認真，而且架勢甚大，然而卻是兩個臭棋簍子，和尚分明是殺局在手，半天硬是不走出一步。
他便從旁道：“大師，車二進六，將他一軍，你這棋就贏了。”
和尚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這年輕人，難道不曾聽說過觀棋不語真君子麽？”
胡利來道：“在下自然是聽過的，不過因為也愛好此道，一時技癢，忍不住就說了出來，還請大師原諒。”
和尚笑道：“你倒是個實誠不虛偽的人。好吧，你是何人，又想問何事？”
“在下胡利來，來找大師相問的，是往那八虛幻境的路在何處。”
和尚訝然道：“你找八虛幹什麽？那地方，外人進不得地，你若進去，隻怕會落得個送命的下場。”
那江城子也道：“是啊，年輕人，你大約是年少氣盛，不知凶險，那八虛裏的人，心狠手毒，三界九天之內，是出了名的。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胡利來卻十分堅定，先謝江城子道：“江城子前輩，多謝你的提醒，不過，我要尋找的人，十分重要，為了她，我寧願冒任何風險。”
隨後又向和尚躬身說道：“還望大師成全。”
江城子搖頭歎道：“你想必是為情而來的了。也難怪，青年男女，又有幾人不為情來。隻是，我看你也是個道行不淺的人，若是參不透情關，又幾時能成正果！”
和尚便把子丟了，對江城子說道：“先要說明了，這局是你輸。”
江城子苦笑道：“好吧，這局算我輸了，你替這孩子找條去八虛的路吧！”
和尚站起身，對胡利來說：“你隨我來。”
說罷，他邁步向裏走去，穿過明堂，拐了兩拐，再出後門，行了幾步，便到了寺後一處石壁前，胡利來自然也跟了過來。
和尚在石壁前站好，以手在石壁上虛空抹過，那壁上便如同一台電視機一樣現出畫麵來。
隻見畫麵上有一位著金色彩錦宮裝的女子，頭戴著一頂鳳冠，正獨坐在一方小亭子裏，望著亭邊的池塘，滿目盡是憂傷的神情。
這個女子，赫然就是姬小柔。
胡利來忍不住道：“小柔！果然是你！這許多年，你何忍棄我？”
說罷，眼圈已經微紅，似有淚光。
了空和尚歎道：“看來，你是個癡情種子！這鏡裏的女子，神情落寞憂傷，隻怕也是情非得已！”
胡利來道：“什麽情非得已，隻是無情罷！我要找到她，親口問問她為什要如此無情待我！隻望大師指我一條去八虛的明路！”
了空念了聲阿彌陀佛，把手在石壁上再次揮舞了下，壁上現出十六個字來：“四海之東，桃花仙島。九裏杏林，其半八虛。”
說來這個須彌鏡也是神奇，看上去是一塊山石，卻能隨人心意顯示圖畫和文字，而且提供的信息精確到九裏之半，難怪外麵有許多人排著隊等著來問疑難之事。
胡利來記下了這十六個字，又說道：“大師，我還想求問一事，我有一個侍女，叫做春枝，她名為我的侍女，其實與我形同兄妹，因她失蹤已久，能否煩您再給找找？”
了空道：“你可知道，我這裏，每個人一甲子內，隻能問三個問題。”
“這個，先前有一位前輩是說過的，我是知道您有這個規矩。奈何這丫頭一日無有下落，我一日便心中難安。”
“那好，既然你知道規矩，那就是了，我就替你再問須彌鏡吧！”
了空再次揮手拂過石壁，壁上景物轉動，又見鬥轉星移之相，許久，成了一個白霧茫茫的世界，霧中有一具蓮台，台上坐著一個冥目女子，隻見她頭頂有三道光華透出，赫然是個仙體。
細看她的臉，卻不是春枝是誰！
胡利來吃驚不小：短短時日不見，這丫頭莫非竟修成了神仙不成？
了空揮手，石壁上又有十六個字顯現出來：“三重天上，翠華仙宮。曆三百載，乃具仙根。”
見了這十六個字，了空淡然道：“如此說來，你是不用擔心這位姑娘了，她應該很好。而且，她所在的地方，以你目前的能力，未必能夠去得了。”
胡利來道：“這十六個字，前麵八個很好理解，無非是說她在第三重天上，這其中隻怕有什麽奇遇。後八個字當怎麽解？看她頭上有仙光透出，應該已經成仙了的，因何又要曆三百載？”
了空擺手道：“此中皆是天機，隻能由你自悟了，我是說不得地！”
胡利來想這大約也是他的規矩，便不再相問，長揖道：“多謝大師指點，胡某人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