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安祿山與謝阿蠻
達爾倉皇逃出碎葉城。但這並不讓他覺得丟臉乃至憤怒。讓他覺得丟臉乃至憤怒不已的,是緊綴在後麵的李無解和他的士兵們。追擊就罷了,但李無解這些人明顯並不急著追擊,瞧他們模樣,似乎是在送客一般。
“蔑視!絕對是蔑視!”達爾內心一個聲音回響著。
對達爾這種高高在上的人來,從來隻有他蔑視別人的份,哪曾想今日居然被人蔑視了。
達爾很想掉過頭,率領士兵與李無解搏殺到底,但那自李無解士兵手中的大殺器卻讓他又生生忍住了。
達爾咬緊牙關,悶著聲隻管催馬。
“行了!別追了!”眼看著再追下去都不知道到什麽荒僻之地了,李無解急忙叫住了。
“達爾王子慢跑不送!”
“達爾王子有空常來!”
奔逃中,身後突然傳來呼喊聲,達爾回頭望去,隻見追擊的人馬停了,正亂哄哄的叫嚷呢!
達爾勒停馬兒,調轉馬頭,對那些起哄呼喊之聲不理會,而是微眯雙眼,看向那群鬧哄哄的士兵中唯一一個沉靜之人——李無解。
抬起右手,達爾指了指李無解的方向,而後收回,改指為橫掌,達爾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大人!”麵對達爾如此挑釁的動作,王剛和馮青雲等幾人首先忍不住了,紛紛看向李無解,眼神中透露著隻要李無解首肯,他們將驅馳過去,取了達爾首級的意誌。
“沒必要!”李無解看著達爾的動作,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我要的就是他不甘心就此失敗!”
達爾放下手臂,最後狠狠剜了一眼李無解,便調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肚,在一陣塵土飛揚中遠去了。
……
長安城,昔日皇宮,氣派依舊。越過高高的宮牆,還可以聽到絲竹管弦之聲飄蕩在宮城上空。
昔日的麟德殿前,還是那片廣場,但高高在上的人,卻變了模樣。
安祿山本就不瘦的身體,更加的胖了。整個人如一攤軟肉攤在了椅中一般。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如今卻是高高在上的大燕的開國皇帝。其下,群臣依次列席而坐。其中許多人,除了安祿山的舊部,一些,卻是大唐的舊臣,比如……。
……
安祿山斜著身子,左肘架在龍椅的扶手上,左手托著半張臉,微眯著眼,瞧著廣場中央。而廣場中央,一群鮮衣舞者正穿梭變換著隊形,不過這些舞者,卻都圍繞著一個身著紅色舞裙的靚麗女子。
安祿山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這名紅裙舞女的身上,神色間滿是溫柔。然而,細細看去卻發現,安祿山的雙目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注意力並未停留在紅裙舞女身上,而是隨著其舞動的身影,漫遊在整片舞場。
隱約中,舞場中的紅裙舞女似乎變了模樣,從一個身材有些纖瘦的靚麗女子,變成了一個體態豐嬈的女子。然而,她的舞姿似乎更勝一籌,翩躚若蝶,自然靈巧,像是穿梭在花叢間的仙子。那張開的臂膀,露出半截如藕一般的嫩臂,揮動間,似是攪動了一池春水般,讓人心生漣漪;而那頷首低頭間閃過唇角的一絲笑意,又是那麽驚豔動人,讓人心驟然猛跳……
安祿山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中竟然有些熾熱之意,似乎鼓蕩著一層水霧。這樣的神態,一直持續到了整隻舞蹈結束。
伴樂驟歇,場中的舞者還是動作結束的造型。紅衣舞者被眾人拱在中心,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坐下諸人知道些內幕的,紛紛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地靜默下來。而那些不了解情況的,但看到眼前一幕,也都按下內心想要應合安祿山叫好的衝動,但一顆好奇之心支配著一顆顆腦袋,不停地在安祿山和舞者之間移動。
“陛下!”一聲輕喚在安祿山身旁響起。發聲者,正是安祿山昔日的近侍李豬兒。如今,一躍成為內宮總管。
“陛下!”李豬兒聲音加重了幾分。
安祿山從神遊中終於反應過來,那肥碩的身子吃力地正了正,然後端坐下來。
安祿山重新將目光投向舞場中央,那裏,一群舞女拱著的舞者,正低首含眉,展露給安祿山的,是綰結的發髻和隨風輕動的步搖。
“哎!到底不是她!”安祿山內心歎息一聲。記憶中,她在舞蹈結束後,一雙妙目飽含著熾烈的愛意,直直地望向高坐之上的李隆基。那一刻,眉眼生動,嘴角含笑,隻一眼,就讓初次列席禦宴的安祿山癡了。
“門下侍中何在!”安祿山出聲道。
下首,左列位置,矮幾後站起來一人,碎步走到中間位置,朝安祿山恭敬道:“臣在!”
“達奚珣!”安祿山叫了一聲,“朕欲封謝阿蠻官職,你以為該封個什麽官職才好?”
“這……”達奚珣一張口,卻又語結。按,大唐風氣開放,女子地位也較高,但那也是看什麽情況。如當初武則時,就有上官婉兒這樣的女官。而李隆基當初為了讓楊玉環進宮,也先是賜予官職……但這一切都是大唐的作風啊!達奚珣內心疑惑,“難道你安祿山做了皇帝,連這也要學大唐的?”
結果達奚珣這一猶豫,導致安祿山不悅,慍怒道:“怎麽,難道朕的堂堂門下侍中,居然連怎麽封個官兒都不知道嗎?”
達奚珣一聽這話,臉色立變,急忙俯首道:“陛下恕罪,恕罪!臣方才隻是在想,陛下是賜予官職,是要封內官還是職官”
也是達奚珣急中生智,一下子從安祿山的話中找出了問題,不隻給自己開脫了,還把皮球又退給了安祿山。
然而,下麵半跪著的謝阿蠻一聽這話,身子不由一緊,忍不住發抖起來。
她自然知道達奚珣所謂的內官是什麽。雖然當早先她人雖列樂籍,屬內教坊,但因為舞技出眾,再加上楊玉環護持,倒是不至於淪落到與其他姐妹一般以聲色娛官的地步。
可如今呢,自當日長安城破之後,她雖然隨一眾宮人逃出宮,但卻沒逃出叛軍的勢力範圍。而出了宮後,一時間衣食無著落,她隻得在一間酒樓內賣技過活,可誰知,不出一月,她就被人重新抓進了宮中。
早先時,謝阿蠻以為抓自己進攻,隻是因為宮中重新開設內教坊的緣故,但通過這些日子在安祿山跟前的表演,謝阿蠻卻覺察出不對之處。更何況,每日裏聽人們嚼舌頭,講什麽安祿山因為喜歡貴妃娘娘,所以才反叛之類。再加上,每回表演,謝阿蠻都被要求表演昔日貴妃娘娘表演過的舞蹈,這讓她更加確信了那些傳言。
此刻,謝阿蠻內心莫名地擔心,就怕安祿山來一個李代桃僵。
安祿山一聽達奚珣的話,倒是一愣,內心也不由得生出菲菲。定睛朝下望去,隻見單膝跪地的謝阿蠻,雙手交疊壓在膝蓋上,嫩白的雙肩在紅色舞裙的襯托下,散發著瑩瑩玉色。臂間纏繞著的絲帶,讓其有一種飄然若仙的氣質。
隻是,那纖瘦的肩膀,到底比不得楊貴妃的雍容之態。而當又看到微微顫抖的肩膀時,安祿山莫名地又一陣失落。
“既不用封內官,也不用封職官,朕隻是想賞她個官職在身!”安祿山道。
“是!”達奚珣聽了這話,內心立即有了主意,立即道:“既如此,可讓謝阿蠻在門下省列冊,然後享正五品俸祿,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嗯!”安祿山輕輕點頭。
達奚珣見安祿山首肯,急忙朝後一看,招呼謝阿蠻道:“謝阿蠻,還不謝謝陛下隆恩!”
謝阿蠻一聽,急忙起身,越過眾舞者,上前幾步,朝著安祿山福身道:“阿蠻謝陛下恩賜!”
“嗯!”安祿山難得露出微笑,朝著謝阿蠻笑了笑。
……
離長安城向西,三百多裏外,陳倉之地,如今盡被唐軍占領。自然,陳倉也被正式更名為寶雞了。
自當日出征,李亨率領的唐軍倒是攻無不克,相繼占領了扶風郡下轄諸縣。隻是,就在李亨誌得意滿之時,一紙自劍南道而來的緊急詔書,讓李亨東望長安而徒呼奈何。
詔書自然是李隆基發出的。詔書的內容則是一支三萬人的吐蕃軍隊攻滅南詔後,一路北進,攻入劍南。蜀中危急,李隆基自身不保,不得已,發布詔令,號諸王護駕。
李亨見此,隻得先停止了進攻,收縮兵力。隻是,如今蜀中危急,如果不派兵去救援,怕是又會生出許多麻煩來。至於所謂的麻煩,卻是李亨收到消息:壽王李瑁征集了一支兩千人的隊伍,正急匆匆趕赴劍南表忠心。
然而,派兵去劍南,自己這邊的實力將減損不少,如此,一旦遭遇叛軍反撲,無力抵抗下,局勢怕是又會回到初時狀態。
李亨的煩惱,一旁的李靜忠看在眼中,計在心中。思量間,一個人名突然湧上心田,讓李靜忠心跳突突地加快了幾分。
最近忙的,都沒顧上更新!已經不是十分抱歉了,是十萬分的抱歉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