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章往昔
“一晃都二十多年了，想當初，我們白手起家，租著幾百塊錢的地下室，那個時候明明比現在更艱難，但大家都很有拚勁兒，有時候忙起來，三餐都沒有著落。”
大堂裏，人都散盡了，隻留下顧傅、章緒、趙資宇三人。
趙資宇還坐在位置上，沒有動彈。
顧傅和章緒一起站在窗前，俯瞰對麵的建築，以及腳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趙資宇和章緒兩人被留下，沒有等來預料中的失望與責罵，卻隻是聽到了顧傅的回想。
看著日新月異的城市，聽到顧傅的話，一時間章緒也感慨萬分。“是啊，那個時候年輕氣盛，做什麽事都不服輸，總覺得自己能夠創下一番天地，做人上人。”
顧傅笑道，“我們都做到了，這個城市，有一方天地，是我們親手打下來的，是屬於我們每一個人的。”
章緒不再言語，他明白顧傅要說什麽了，回眸看了眼保持坐姿的趙資宇。
顧傅仿似沒有看到他的眼神，繼續自己的話匣子，“還記得我們拿到的第一個項目，雖然隻有連一萬的進賬都沒有，但我們卻樂得買了好幾箱啤酒回來慶祝。”
章緒也笑了，“大家悶頭幹了半年多才終於掙到第一桶金，能不激動嘛，誒……我記得這個項目還是你和老趙去拿到的。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啊，我其實都已經做好買票回家的心理準備了。”
顧傅挑眉，“好啊老章，原來你那個時候根本就不信任我們，我還當你特意準備酒席，是給我們慶功的，沒想到你是請的散夥飯啊！”
回想起當年的坎坎坷坷，章緒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哈哈哈，所以後來再也不敢輕瞧了你倆。”
顧傅和章緒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聊著過往，絲毫沒有談起今天年中大會的事，趙資宇僵住的身體緩了緩。
會議直到結束，都沒有確定他到底有沒有被罷免，顧赫準備了這麽久，一心想抽走他的權利，顧傅卻始終沒有給答案。
他不明白顧傅到底在想什麽，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也沒什麽好後悔的。
“老趙。”顧傅突然叫他，趙資宇一滯，沒有應答。
顧傅也不在意，“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早就要退職，又非要在這個時候轉位給阿赫？”
這個問題，其實不止是趙資宇，章緒一開始也是不明白的。
GU.是他們幾個二十多年的心血，從曾經簡陋的地下室，走到今天的高樓大廈，撇開利益不談，大家對GU.都是有感情的，不可能隨隨便便就離開公司。
“你還記得我最初找你的時候，你對我說過的話嗎？”
趙資宇一頓，有點久遠的事了。
那個時候顧傅創立GU.不久，他更需要的應該能帶給他資金或者資源的合作夥伴，但是最後他卻拿著所有的積蓄找上了趙資宇。
“家裏老爺子是軍人出身，你們都知道，很多人都想賣我這個麵子，跟我合作。但是我都拒絕了，我開GU.就是為了擺脫老爺子給我的這個身份，我想自己去創一番事業，不僅要做出個名頭，我還要讓它邁進國際。”
章緒心裏有一股東西翻湧著，很多年前，這番話顧傅也對他說過，那個時候他空有一腔創業心，卻沒有任何的落到實際的想法與實踐，很多人都勸他放棄，老老實實去找工作。直到遇見顧傅，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棵稻草，終於有了目標和方向。
如今，再聽顧傅說起這些話，心裏更多的卻是慶幸和欣慰。他沒有走錯路。
趙資宇眼裏閃過一絲糾結。
那個時候趙資宇也是有才華的，兩個人合夥公司很快就找到了定位。趙資宇負責商務，顧傅主攻策劃設計。
那個時候，A市還沒有一家專門出策劃設計的公司，GU.的出現對於大家來說，都挺不靠譜的，雖然很新穎但風險太大，沒有多少人願意合作。
所以趙資宇和顧傅一天又一天往外跑，親自去談業務，雖然幾個月的時間都是無果而返，但兩人越挫越勇，骨子裏不服輸的勁兒怎麽都消不下去。
後來直到章緒加入，GU.才終於拿下了第一單生意。
“那個時候，我們每天不管日曬雨淋，都在往外跑，為了公司能夠上市，我們連腹肌都跑出來了。”
說完，顧傅和章緒都笑了起來。
“隻是，什麽時候我發現，大家的初衷都變了。”
話鋒一轉，章緒的笑僵在臉上，趙資宇依舊無動於衷。
“大家開始爭執股份，爭執地位，爭執權利……我一直以為，公司上市後，我們隻會越來越團結，都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顧傅麵朝窗外，正值中午，太陽直曬，離窗戶越近，越能感受到外麵的炙熱。
“我們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胡同裏有吃的有喝的，一時間大家都忘記了迷失方向的恐懼，甚至想不起要去找回去的路。我們是一路人，我的聲音如果你們聽不見，那我隻好借助外來的力量叫醒你們。所以，我把阿赫叫回來，把總裁位置讓給他，我想讓你們看看他身上的那股子勁兒！”
顧傅眼神逐漸嚴厲，看著不再吱聲的章緒，和無動於衷的趙資宇，言辭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我想讓你們好好看看他！兩年的時間都進了全國企業500強，又兩年打通了國際路，這些都是我們這二十年沒有做到的！在金錢和權力上，我們到底浪費了多少？”
顧傅看向章緒，“老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就算GU.是我創立的，但我卻霸占著總裁的位置不鬆手，自己卸任就算了，還非要傳位給自己兒子？”
章緒無言，一開始他就是這樣想的。
顧傅輕笑一聲，“我要是把總裁的位置讓給你們，GU.還是今天的GU.嗎？隻怕會為了爭地位，鬧得不可開交吧？”
沒有給章緒反應的機會，顧傅又問趙資宇，“老趙，你是心裏最不滿的那一個吧？所以才會一直給阿赫使絆子。”
趙資宇握緊拳頭，心有不甘地開口，“你兒子是厲害，可GU.難道沒有我們的功勞嗎？這也是我們幾十年的心血……”
“你也知道是你的心血，那你還聯合外人損傷公司利益，你真的有把GU.當你自己的心血嗎！為了內心的自私和不甘，你就能不顧它的未來？那我們這麽多年的堅持，意義何在？”
顧傅緩口氣，“你做的那些事，我會不知道嗎？我一直沒有插手，就是看在你這麽多年的付出，如果這樣能讓你心裏好受點，我也不會阻攔。但你錯就錯在，不該把GU.也當做了你報複的工具。老趙，你是真的不記得當年說過的話了。”
顧傅點到即止，“老趙，你和老章都是GU.創立初期的功臣，誰我都不會讓他走，但以後公司的事，還是都交給阿赫來處理吧，由你們輔助，以後GU.的發展，我相信會更好。”
敲打完後，顧傅也不再多留，直接離開。
大堂裏無聲了好半天，章緒才無力地笑出來，“我還真以為老顧不管公司了呢。”
笑完，自己也覺得無趣，慢悠悠朝門口走去，關門的一瞬間，趙資宇隻聽他輕聲道，“老趙，這都幾年了，我都放寬心了，你也該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