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三更合一)
果然啊, 村裡很快的形成了一股子改名字的熱潮。
不過戚玉秀倒是不在其中，她也沒有這個興趣，不然站在村口叫一句「多兒」, 嘩啦一下站出來八個婦女, 這搞不搞笑？
戚玉秀這幾天賣完了自家的地瓜，很快的又在村裡買了二百斤地瓜。
她這頭兒賣著烤地瓜, 那頭兒每天也見天兒的往家裡拖糧食。說出來可能都沒人相信, 戚玉秀一個女同志帶著三個孩子, 竟然吃出來一袋子米了。
當然, 其中有十斤戚玉秀換了地瓜。
不過就這, 他們一個半個月也吃了四十斤大米。
要知道, 他們中午有時候還在外面買現成的呢。再一個，他們還吃了不少麵粉呢。
所以可見，他們是多麼的能吃。
不過吃得飽的優點也顯而易見，戚玉秀漲了點肉，力氣也大了點。
而小寶山小寶珠小寶樂三兄妹，他們從大頭娃娃進化到了普通小孩兒。
要是跟現代的很多小孩兒比起來，還是有點瘦的。
但是這個時候, 你不能說他們骨瘦如柴了。
下一個周末集市的時候, 戚玉秀又花一千多倒騰了三十個被罩，她幾乎是大半宿沒睡拆這玩意兒, 隨後把這個倒騰到黑市兒，又賣了九百塊錢。不得不說, 戚玉秀拿到錢真是激動啊。
誰賺錢不激動呢。
威哥跟戚玉秀約定六天後再見，戚玉秀說自己要考慮。
她其實不會去了, 沒有一口拒絕，那是為了避免出問題。就這次她走, 都是饒了好多個圈兒才把身後的尾巴甩掉，雖然不一定是存了壞心，但是威哥還是安排了人偷偷跟著她，畢竟這三十床被罩拆了六十塊料子，算來也不少了。
他們想通過她找到背後的關係，也不意外。
而除了威哥的人，自然還有別的人，這次跟手錶不一樣，手錶東西小，放在身上不明顯。賣了也沒太多人曉得。但是料子她足足背了兩筐，雖然肯定還是有人留意到了的。
誰都猜得到這換了不少錢。
趁火打劫，什麼時候都有。
戚玉秀好頓閃躲，甚至拐到了去縣裡的路上，這才悄么悄的爬山回家。
因著這次遇見好多尾巴，戚玉秀膽子真是一下子就小多了。
人都是這樣，開始的時候都是謹慎的，而後就會越來越大，不斷的膨脹；但是戚玉秀被嚇了一下，立刻就又老實不少了。
戚玉秀將兩千塊錢塞在瓶子里，埋在了地下藏起來。
這兩千塊真是頂頂不少了，戚玉秀塞了好大一個瓶子呢，塞得滿滿當當。就連這酒瓶子都是那頭兒拿過來的，他們這邊都沒見過這麼粗口的瓶子。
剩下的一百四十五塊錢，她藏在了柜子的夾縫裡，這是偶爾要用的。
戚玉秀雖然也是在那頭兒見過大錢的，但是她這麼一換算就知道，自己在這頭兒有這兩千塊錢，那頭能頂上兩百萬了。總之，她估摸自己接下來再也賺不到錢，這個也能應著孩子上學和體面成家。
至於那頭的錢，她開頭手裡有七千，現在手裡有四千。
可是戚玉秀是曉得的，自己賺大了，畢竟，她這頭兒都倒出來兩千塊錢的存款了。
其實戚玉秀一直在賺錢，她小生意做的相當不錯，也一直都在賺錢。而為啥手裡不多呢？
嘿嘿，這就要說他家的存貨了。
他家的存貨，那是讓戚玉秀想起來都要笑出聲的。
她自然是愛錢的，有錢也覺得心裡穩妥，但是這兩千塊錢的巨額存款，真是沒有給她十分強烈的安全感，但是他家的存貨，那是可以的！
他家密室里藏著十來袋米和十來袋面，除此之外，還有十來桶油。
雞蛋啊鹽啊雞精啊醬油啊醋啊肉啊臘腸啊，都是有的。
至於比較當用的蠟燭香皂洗頭膏這些生活必需品，也都是有的。
再算一算，他家還添置了衣服，棉花都買到了，所以可以說，他們家是大豐收。
雖然外人看來，他家好像沒有什麼變化，但是作為家裡人，那感觸是最最明顯不過的。
戚玉秀給家裡添置了太多東西，他家密室，都塞得慢慢的，這是誰家能做到的？他家密室塞得滿，戚玉秀現在都把一些東西往地窖里倒騰了。
不過別看戚玉秀倒騰東西，太扎眼的，她倒是沒怎麼倒騰。
這點數兒，她還是有的。
對於一些事情，她始終都是存著敬畏的心。
因為小寶山受傷了，戚玉秀並沒有再帶他們去那頭兒做生意。這段日子戚玉秀都是一個人做生意，並沒有拖著寶珠寶山，早上寶珠給她「送過去」，半下午在過去「接她」。
這樣倒也不是很難。
小寶山和小寶珠空閑了時間，領著弟弟又開始了挖菜的小活計。
小寶樂自從這段日子跟著媽媽出門，就養成了出門的習慣，每天變著法兒的要跟著哥哥姐姐出門。小寶山兩個人被磨得沒法子，只能帶著弟弟。
雖然外面冷冷的，但是小寶樂卻很高興。
因為帶著小拖油瓶，小寶珠他們一般都不走的很遠，就在家附近來來回回，反正他們出門挖菜主要是為了餵雞，這就不用找特別好的野菜了。
他們不太挑，但是村裡很多小孩兒還是要挑一挑的，所以大家一般都不怎麼跟他們兄妹湊在一個地方。
以前他們雖然不太友好，但是倒也是會湊在一起的，畢竟山裡雖然很大很大，但是他們小孩子哪裡敢去深處呢。能去的地方都差不多，大家想找野菜鮮嫩又多的地方，少不得就要湊在一起。
但是最近小寶珠他們看到老一點的也不嫌棄，那麼可選擇就比其他人大多了。
一上午的功夫，小寶珠和小寶山就挖了兩大筐，小寶樂跟在哥哥姐姐後面，也是有點小小的收穫，這小孩兒雖然小，但是記性相當好，小寶珠教給弟弟的，他都認得很清楚，從來不會挖錯。
三個人收穫滿滿，手拉手一起往家走，寶山和寶珠在小寶樂的兩側，走成了凹字形。
他們雖然回家，但是大部分孩子還是沒有走的，只要不上工的日子，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是吃兩頓飯，能省一點是一點。像是小寶珠家以前也是不例外的。但是現在不同了。
現在他家條件好了不少，戚玉秀倒是沒有把三頓飯改成兩頓飯。
他家小崽崽還要長身體呢。
所以三個小孩兒眼看中午了，就手拉手回家。
「寶珠，你們要回家了嗎？」
回家的路上，別的小孩兒看見了，探頭張望，隨即說：「你挖的這個野菜不好。」
小寶珠顛顛自己的小背簍，說：「我覺得還行呀，能吃就行。」
「你也太不挑了。」
小寶珠嘿嘿笑，她說：「天冷了，我想多挖一點噠。」
確實，一天比一天的冷，如果挑剔，大家的收穫就越來越少了。
不過，再看一看小寶珠的小背簍，這個野菜好差啊，怎麼吃呀？
老成這樣，都要拉嗓子的。
「那你們要回家了嗎？」
小寶珠點點頭，脆生生：「對呀，我們要回家休息一下，下午再來。」
小寶樂立刻拍著小肚皮說：「寶樂累累。」
大家看著小寶樂那個矮墩墩的樣子，嘖嘖一聲。
帶著小孩兒就是很麻煩。
不過很快的，小孩子們就說起其他的話題。
一個長辮子小姑娘小八卦：「你知道嗎？你二嬸三嬸都改名字了。」
小寶珠眨巴眼，睫毛微微顫，說：「改名字？」
她是知道三嬸要改成「多兒」的。
那，二嬸也要改了嗎？
「對啊，你二嬸改名字了，現在叫加兒。」小姑娘嘆息一聲，很是感慨：「我媽媽說，如果她們改了名字都好，也要給我改名。」
小寶珠：「啥玩意兒？」
她睜大眼：「你要改名？晚霞很好聽呀。」
晚霞小姑娘自己也點頭，說：「我也覺得晚霞很好聽，但是我媽說，如果他們改了都好，就要給我改名叫生兒。那過些年議親，肯定一家有女百家求。」
小寶珠震驚了，她一言難盡的看著晚霞。
「生兒……又不是叫生兒就真的能生兒子。」
「什麼！你要叫生兒？我媽說，要給我改名叫生兒的！」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娃這時驚悚的開了口：「你咋能和我搶？」
「你一個男娃，為啥要改名叫這個？」
男娃娃得意：「誰說只有女娃娃能叫這個？我們男娃娃自然也可以叫。」
小寶珠抬頭看向了哥哥，寶山對她笑笑，小寶珠說：「你們聊著，我先回家了。」
兩個小孩兒正在爭奪「生兒」的冠名權。
小寶珠小小聲，格外的堅定：「我一定不改名字。」
寶山看她這個嚴肅的小臉兒，說：「媽媽不會給你改名的。」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
寶珠頂著腦袋在寶山的頭上還蹭了蹭，她嘟嘟嘴：「大家好胡來。」
小寶山：「可不是！」
這時，小寶樂也趕緊說：「我也不要改名。」
小寶山趕緊安撫弟弟妹妹：「我們當然都不改名，我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怎麼可以輕易改名？」
小寶珠和小寶樂終於安心下來。
他們實在是不太想叫什麼「這個兒那個兒」。
小寶珠定下心，就小小的得意起來，說：「是獨一無二的珍寶明珠，所以我叫寶珠。」
小寶樂：「那我為啥要叫寶樂？」
小寶珠小嘴兒叭叭：「因為你要做個快快樂樂的小孩兒。」
小寶樂長長的哦了一聲，短短的小手指指向了大哥哥，說：「那大哥哥為什麼叫寶山？」
小寶珠真是張口就來：「因為爸爸媽媽希望寶山哥哥像是大山一樣，穩重高大。」
三個小孩兒自己討論完，嘎嘎嘎的笑了起來，像是三隻小鴨子。
三人剛走到家門口，就看家門口有人，來人是她大姨和三表哥，小寶珠趕緊揮舞小爪爪，說：「大姨！」
她撒嬌：「大姨，你怎麼來了啊？我好想你啊。」
戚玉玲對二妹戚玉秀是很好的，但是她總歸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算不得常來。像是秋收的時候過來過了，再來肯定就是年前挑一個好天了。
不過這次來的倒是頻繁呢。
小寶珠軟乎乎的：「大姨，你等我開門哦。」
戚玉玲一看小寶樂都跟著他們，趕緊給這個小孩兒抱起來，說：「你怎麼也出門了？你媽呢？真是的，怎麼就讓小寶樂出門了，這什麼天氣，她真是胡來。」
小寶珠此時已經開了門，說：「大舅說小孩子要多出來活動活動的，這樣才更好。」
媽媽是聽大舅的話。
他們是聽媽媽的話。
所以，沒有錯的。
小寶珠揚著笑臉兒，說：「大姨快進來。」
「你媽呢？」
小寶珠：「我媽進山了。」
小寶珠說：「我媽媽要傍晚才能回來的，大姨，你吃午飯了嗎？」
戚玉玲：「大姨吃過了，給你們買了紅燒肉和米飯，你們吃吧。」
小寶珠：「呦吼！」
雖然每天都吃的很好了，但是小寶珠還是很喜歡吃肉的。
肉肉最好吃了，怎麼會有人不愛吃肉呢。
嘿嘿！
小寶珠看向了三表哥，說：「三表哥，你不上學嗎？」
她小臉兒立刻嚴肅：「不上學是壞孩子。」
小寶珠的三表哥叫濟寧，他出生的時候，他爺在濟寧出差，所以就直接給他取了濟寧這個名兒。
濟寧今年十歲，他搖頭，嚷嚷：「我才不逃學呢，我們學校又放假了。」
小寶珠：「哦……放假啊，學校經常放假嗎？」
濟寧點頭，說：「他們總是要鬧，所以我們就經常放假了。」
小寶珠不知道鬧什麼，但是還是說：「上學多好啊。」
戚玉玲笑了，說：「你媽媽明年就送你們上學了。」
小寶珠驕傲的挺胸，說：「對噠。」
濟寧不可思議的看向了小表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怎麼還有人喜歡念書的啊。他覺得，小表妹就是沒有去，才不知道讀書的苦。
他認真：「上學不好玩兒的。」
小寶珠睜大眼：「上學本來就不是去玩兒，而是去學習的呀。」
濟寧：「……」
戚玉玲眼看著小兒子吃癟，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說：「你看看，你還不如你表妹。」
戚玉玲此時已經給碗筷都擺好了，說：「你們來吃飯。」
濟寧吞咽口水。
小寶珠：「大姨表哥一起吃啊。」
戚玉玲搖頭：「大姨吃過飯了。」
濟寧看著他媽媽，猶猶豫豫，戚玉玲瞪他一眼，說：「你看我幹嗎。」
小寶珠說：「表哥一起吃。」
她撒嬌說：「我們一起吃，然後我們一起上山，三表哥，我們一起去挖菜好不好？」
濟寧趕緊說：「我不要挖菜，我要去抓野雞。」
小寶珠看著三表哥，覺得這個表哥真是很敢想哦。
她說：「你吹牛皮啊。」
小寶樂趕緊附和：「吹牛皮。」
他就是姐姐的忠實捧哏兒。
濟寧氣鼓鼓：「才沒，我很厲害的。」
戚玉玲：「少說那麼多屁話，趕緊吃飯吧。」
她買了五碗米飯，國營飯店一碗米飯都是二兩。
戚玉玲收起一碗飯留給妹妹，剩下的四碗米飯，一個孩子一碗，戚玉玲坐在了一側，她說：「你媽媽是進山裡面了嗎？」
她憂心忡忡：「太深也不安全。」
小寶珠想了想，一本正經：「還好的。」
戚玉玲雖然也知道他們住在山裡習慣了，可是這當姐姐的難保不擔心，她嘆息一聲，說：「你媽媽在山裡搞了點東西，不知道自己買糧食存著，怎麼還給我送東西。我們家條件不比你們強多了？」
她妹妹接連送了兩次東西，她早就想過來一趟了，但是他們廠子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請假的。這一拖二拖就到了今天。
結果這一過來還沒見著他妹。
「哎不是，寶山，你換牙了？」
小寶山沒怎麼開口，這一開始吃飯，可不就看見他缺了一顆牙？
因為缺牙說話漏風，小寶山都盡量不開口的。本來就是話少的小孩兒，現在更少了。
這要是提起這個，小寶珠就怒了，她兇巴巴的說：「還不是我二叔，我二叔有毛病的，他上我們家要錢！吼！他怎麼那麼厚臉皮啊！還打我哥哥。」
小寶珠揮舞小手兒比劃，嘰里呱啦，說的很是氣憤。
小寶山：「他也沒得到什麼好。」
小寶珠：「就算是他們沒得到什麼好，也沒有辦法掩蓋他的無恥行徑！過分，超級過分的！」
戚玉玲蹙眉：「真是不要臉。」
她是真的看不上田家的人。
不是她說，他們老田家，除了她那個已經走了的妹夫，沒有一個靠譜像個人的。
「我媽揍他了，就這樣，呱呱呱扇嘴巴，然後一拳給人打飛了……」小寶珠索性站起來比劃。
濟寧仰慕的星星眼：「二姨好厲害。」
小寶珠驕傲：「那可是我媽媽。」
濟寧羨慕的說：「我不想上學了，我想跟二姨學武，我要打遍天下無敵手。」
戚玉玲一巴掌拍在兒子的後背：「你給我閉嘴，還打遍天下無敵手，我看你就是個棒槌。你二姨也不是會打架，她純粹靠蠻幹，誰讓她力氣大了？你沒有她的力氣，再練一百年都沒用。」
濟寧憂愁的耷拉下腦袋。
他說：「我可真是太難了。」
小寶珠大眼睛嘰里咕嚕的，她說：「三表哥，你再說下去，飯菜都要被我們吃光了。」
濟寧低頭這一看，嗷了一聲，趕緊下筷子。
戚玉玲這次過來，也不是就帶了點吃食，還帶了小半袋的玉米面，看起來能有二十多斤。玉米面上面是兩個桃罐頭。
她也知道，家裡最缺的是什麼。
戚玉玲把玉米面收起來，小寶珠抬頭說：「大姨，你怎麼又給我家拿糧食了？」
戚玉玲：「大姨和你表哥今晚住在這兒，那我們住在這兒還不得帶點口糧？」
小寶珠抿抿小嘴兒，知道這就是大姨的託詞。
她歪頭：「大姨，你把糧食都給我，你們家怎麼辦呀？」
戚玉玲笑了起來，說：「小孩兒不要管大人的事兒，這些哪裡用的著你們操心？下午大姨跟你們一起去挖菜。你媽這中午不回來啊？」
小寶珠搖頭：「不回來的。」
這當大姐的，立刻又心疼起妹妹。
她嘆息一聲，說：「這真是不容易。」
小寶珠眨巴眼，又看哥哥，兩兄妹心裡有點小忐忑。
大姨要是住下來，那麼，媽媽回來的時候露餡兒怎麼辦？
他們不是不想告訴大姨，而是媽媽說，這事兒太大，誰都不能說。
小寶珠，很憂愁。
小寶山，一樣憂愁啊。
他比妹妹更憂愁，只有小寶樂傻乎乎的樂呵。
「你家今年分糧，你奶他們作沒作妖？」
雖然也知道作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戚玉玲總是對老田家人沒有什麼信心。當年的退三十塊錢彩禮這事兒都要給她氣炸鍋了。如果不是她男人攔著，她簡直就想上去給這家人幾個大嘴巴。真是不要個碧蓮。
就此，老田家人在她心裡就是王八蛋的代名詞。
她是從來不吝於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們。
「沒有，我奶不怎麼靠近我們家的。」
小寶珠也曉得大姨擔心什麼，她說：「我家今年的糧食夠的。」
她想到了什麼，拍頭說：「我去給大姨拿蘋果。」
濟寧：「是上次那個蘋果嗎？」
他媽媽之前從二姨家拿了蘋果回家，可脆可好吃了。
可是好吃的蘋果，總是有吃完的時候，嗚嗚嗚。
「就是那個。」
小寶珠準備去外面的地窖，戚玉玲按住她，說：「我去吧，你別下去了。」
雖然地窖不大不深，但是戚玉玲他們都盡量不讓孩子下地窖。
他們這邊早些年有個孩子在地窖里悶死了，所以導致很多人家稍微注意點都盡量不讓孩子下去，戚玉玲雖然住在城裡，但是聽聽過的。
她主動下了地窖，倒是驚訝的很。
她二妹家什麼情況，她都是曉得的，往年也不見外，所以基本上他家能存多少東西，她還是曉得的。但是今年倒是不少，光是蘋果就有兩個大籃筐。
戚玉玲拿了三個蘋果，還沒上去，視線就落在幾筐毛栗子上，她想了想，拖著毛栗子出來，戚玉玲可沒幹過什麼體力活兒，氣喘吁吁的。
小寶山趕緊上前幫忙，幫著大姨給筐拽上來。
戚玉玲：「我看你們家這些毛栗子都沒撥開，我下午給你們都剝了吧。」
小寶山與小寶珠都睜大眼：「啊？」
戚玉玲笑：「你們啊什麼啊，我去給下面的筐在拖上來兩筐，都剝好了，你們也省事兒。」
她過來就是想著幫著幹活兒的。
戚玉玲叫上兒子，小寶山也趕緊上前，三個人把剩下的三筐毛栗子都拉了上來。
戚玉玲：「你們去挖菜吧，我在家剝毛栗子。」
她看著蠢蠢欲動的小崽崽，說：「寶樂在家陪大姨好不好？」
寶樂：「……」
其實，不太好。
但是，他是一個好孩子，小朋友相當憂愁，但是仍然說：「那好吧，陪大姨。」
戚玉玲笑了：「你說陪大姨的時候，嘴能不能不撅的這麼高？都要掛油瓶了。」
小寶樂趕緊撒嬌：「我喜歡大姨的。」
戚玉玲把三個蘋果洗了，切成了六瓣兒，說：「一人一半兒，剩下的一塊兒給你媽留著。」
小朋友哦了一聲，很是聽話，他們平時也是吃一半兒，雖然蘋果完全可以吃完。但是好東西也要慢慢吃的。這麼大的蘋果，完全可以分成兩瓣兒。
幾個小孩兒吃過了蘋果，小寶山寶珠就領著表哥出門。
濟寧是城裡娃，對山裡不是那麼熟悉，他左看看又看看，說：「這樹葉都枯了。」
走了一會兒，他又問：「我們去哪兒？」
再走一會兒繼續問：「咋沒看見野雞野兔？」
小寶山揉揉耳朵，心中感慨濟寧表哥果然是小寶珠的表哥，都是一樣很能叭叭了。
但是他們家寶珠叭叭叭是可愛的叭叭叭；表哥的叭叭叭是聒噪的叭叭叭。
跟個麻雀似的。
「咋地？我們就地挖菜？這個菜也不能吃啊。」
小寶珠也忍無可忍：「人不能吃，雞還不能吃嗎？」
她叉腰指揮：「你趕緊幹活兒，不挖一簍子，不給你晚飯吃。」
濟寧：「這倒是也不必……」
小寶珠：「趕緊幹活兒！」
村裡的小孩子，偶爾路過就聽到小寶珠囂張的聲音。
小辣椒果然是小辣椒。
再看一看自己的姐姐妹妹，就覺得還是自家的好，如果都像小寶珠這麼凶，這日子還怎麼過啊！倒是濟寧小朋友沒有什麼格外的表情，反而是真的開始聽話的挖菜，還嘻嘻哈哈：「那我得多干一點。」
寶珠：「這才對。」
外人不知道，但是他們表兄妹，就是在玩鬧啊。
誰說囂張叫囂不是玩鬧啦？
小寶珠最熟悉的，就是三表哥了，大表哥二表哥和她都差的大。只有三表哥比她大四歲。所以她大姨每次都帶著三表哥來，幾個小孩兒也算是比較熟悉了。
濟寧：「幹活兒還挺累。」
小寶珠幽幽：「可是你剛開始幹活兒啊，這就不行了？」
濟寧抬頭挺胸：「我的目標是抓雞啊！」
「桀桀桀。」小寶珠發出怪異的笑聲，說：「你白日做夢哦。」
寶山看著他們幹活兒不努力，幽幽嘆息，繼續幹活兒。
所以說，幹活兒還是指望他。
「寶山寶珠，咱們往裡面走一走唄？這邊只有老的要死的野菜，都沒啥像樣的東西。」濟寧鼓動起來。
小寶珠：「你往裡走，也都是這種野菜，你也不看現在是還說呢么時候，都十一月下啦！」
這個時候，難道還指望找到什麼好東西？
現在的情況就是，雨後連蘑菇都不會有啦。
「你就不要做夢了。」
濟寧惆悵：「我可是帶著熱情來的。」
小寶山終於開口：「那你可以帶著熱情回去。」
濟寧：「唉。」
「你趕緊幹活兒吧，別唉聲嘆氣了。」
雖然小嘴兒一直沒有停下來，但是三個人幹活兒都是真的快，不挑的時候，就是比較迅速一些。
「咦？那邊是什麼？」
小寶珠看向了那頭兒，說：「那邊嗎？那邊是小溪，你想去看看？」
濟寧：「走，去看看。」
老老實實幹活兒，可不是他的風格。
他是來征服高山峻岭的，可不是來挖野菜的。
這不是一個男人該做的。
小寶珠碎碎念：「我們就是在這個小溪的上游打水，不過這個水一般都是用的，喝水的話，我們還是盡量下山打井水。」
住在半山有利有弊，說的也就是這樣了。
一般人家打水就很麻煩了，冬天實在不方便的時候，也只能喝溪水。
不過他們媽媽一般都不會讓他們喝山裡的溪水。
小寶珠幾個人一起來到溪水邊，此時的水裡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兒，還沒凍硬實。小寶珠調皮的撿起小石頭丟上去，啪嘰一聲，冰碴兒裂開。
小寶珠：「這條小溪不深。」
濟寧也撿起石頭，砸了過去，濺起一點水花兒。
他高興的說：「有意思。」
「你們看那是不是……」小寶山說話漏風：「魚？」
他揉揉眼睛，不知道自己看沒看錯，小寶珠趕緊湊上去：「哪兒呢哪兒呢？」
魚啊。
那可是最好最好吃的魚啊。
小寶珠一下子就心動了。
濟寧更是誇張，弓著身子盯著冰面，都要貼上去了。
「就那兒！」
小寶山是真的看見了，他指著一條小魚，說：「你們看！」
順著他的叫聲，大家立刻看過去，果不其然啊，有魚！
「抓魚抓魚！」
「可以可以！」
表兄妹二人組相當興奮，立刻就要動起手來。
小寶山趕緊攔著這兩興奮過頭的：「我們找個東西！」
「對對對！」
小寶山也不是不興奮啊，小孩兒語速可快：「家裡有一個小網，我們可以拿來用。」
實不相瞞，這個還是他們前一段時間跟媽媽一起下山賣東西，在路上撿的。
這要說是漁網，也真是不至於。
它就是一個拎東西的小網兜兒，一般比較體面的柚子外面就套了一個，就那個，同款。
不過比那個稍微大一點。
因為有點點破，被人扔掉了。
但是一點也沒妨礙小寶山給撿回來，這不，三個小孩兒咚咚咚的跑回家，在院子里翻出這個小破爛兒，立刻就又沖了出去。
戚玉玲兢兢業業的剝離子，看著孩子們宛如一陣風，詫異的說：「這是幹啥？」
小寶樂坐在小板凳上，搖頭：「不造呀。」
他挪挪小屁股，好像跟去啊，可是沒有他的份兒。嗚嗚。
三個小孩兒飛快的跑，很快的就去而復返，濟寧：「我來我來，我可會抓魚了。」
小寶珠：「我哥哥也可會抓魚了。」
濟寧：「對啊，說的就是我，你哥哥就是我。」
小寶珠鼓著小臉蛋兒，說：「我說的是我寶山哥哥。」
寶山：「誰抓都行，快一點，別讓被人搶走。」
「對對對。」
三個小孩兒生怕被人搶了先，趕緊一個個窩在岸邊，開始行動起來。
也不知道是小孩兒運氣好，還是小孩兒的工具好，隨著小寶珠的「啊啊啊，左邊左邊，右邊右邊，小心點……它要逃啦……」
在嘰嘰喳喳的伴奏里，濟寧和寶山一人扯著一個邊邊，竟然真的抓到一條小魚。
哦不，這魚也不小了，有3大人的巴掌那麼大啊1
「啊啊啊！我們抓到了！」
三個小孩兒逐一擊掌：「我們好棒！」
小寶珠蹦蹦跳：「還有沒有？」
她高興的都要飛起來了。
她跳夠了，趕緊蹲在岸邊仔細盯著小溪看：「還有，還有的。」
「再來再來……」
濟寧：「我就說我是來干大事兒的，啊哈哈哈哈哈！」
小寶珠：「快抓魚啊！」
三個小朋友運氣很是不錯，抓了一會兒竟然就有十來只小魚進賬了，最大的是成年人巴掌大小，最小的小孩兒的巴掌大小，總的來說，差的也不是很大。
小寶珠：「啊啊，哥哥你們都好厲害！」
「那是當然。」
濟寧激動的叉腰，高聲宣布：「我是天下第一厲害漁夫。」
小寶珠點頭：「嗯嗯嗯。」
她的小腦袋，點的很頻繁。
「這個小魚怎麼吃啊？」濟寧高興的吸溜兒口水。
寶珠舉手：「我知道，燉了吃蒸了吃炸了吃，怎麼吃都好吃。」
三個小孩兒彼此對視，又「桀桀桀」的笑出來。
這笑聲，就不像好人。
但是，高興也是真的很高興。
他們怎麼就那麼行啊。
最佩服的，就是自己啦！
三個人再接再厲，一陣陣驚嘆，遠遠的，招娣盼弟幾個孩子一起上山，這一次都是他們三房的小孩兒，沒有二房的小孩兒在。盼弟邊走邊說：「上一次二伯去找寶珠他們，寶珠穿了一雙很好的棉鞋，就連寶山和寶樂也有。」
她家誰都沒有。
就連狗子哥都沒有。
寶珠一個女娃娃，竟然穿那麼好的靴子。
她說：「那雙鞋可好可好了。」
招娣軟軟弱弱的說：「寶珠她大姨夫在供銷社上班，肯定是她大姨給她的。咱們家大姨怎麼不能給我們什麼東西呢？」
聽到這個話，盼弟嘆息一聲，說：「你看看寶珠他大姨，又給這個又給那個。」
說到這裡，小姑娘嫉妒極了。
她說：「二伯父也是，他明明都要動手了，但是卻不打寶珠，為什麼大家對她好啊！」
寶珠明明比她家還窮，就該過的比他們還不好的啊。
招娣看著妹妹，小聲說：「二伯不敢打寶珠，他怕大伯晚上化作鬼找他。」
這是招娣偷聽到的，她小聲兒告訴妹妹：「我聽到二伯跟二伯母說，當初大伯還活著的時候就總說，誰要是欺負寶珠，他就找誰。以前大伯在的時候，誰要是扯寶珠的小辮子一下，大伯都要生氣找上門的。現在大伯不在了，二伯更不敢了。」
原來做人的時候都害怕被找上門。
現在做了鬼，自然更怕了。
盼弟：「那寶樂還是大伯的兒子呢，他還不是動手？」
別人不知道當時的情況，他們可是一清二楚的。他二叔一出門，他媽就讓他們跟上偷看了，沒道理便宜都是二房得了，如果真的撈到點什麼，他們三房也要。
盼弟覺得他媽說得對。
所以他們跟上了，想著撿漏。
當時打架，他們都躲在不遠處偷看的。
只不過，他們可沒敢冒頭兒。
招娣搖頭：「可是大伯去世的時候，寶樂還沒出生啊！而且大伯也沒說，誰欺負寶樂他就去找誰！他只說了誰欺負寶珠，他就去找誰……」
盼弟咬著唇，呢喃：「二叔整天就會呼呼喝喝，對我們一點也不好，鬧了半天其實根本沒有多大膽。還沒咋地就怕這怕那，大伯都去世很久了，他還害怕大伯。真是個沒用的。」
剛說完，聽到嘰嘰喳喳的聲音，盼弟立刻豎起耳朵：「是寶珠他們的聲音。」
她趕緊湊過去，眼睛瞬間睜大了，說：「他們再抓魚。」
盼弟似乎忘了自己剛才還在說寶珠的壞話，立刻叫：「寶珠，你們抓魚嗎？」
寶珠回頭，看到他們，淡淡的點頭，隨即回頭：「表哥加油加油！」
這時田家三房的幾個小孩兒也湊上來了，盼弟看著他們裝了魚的小簍子，嫉妒的眼紅：「好多魚，我們今天中午沒吃飯就被趕出來幹活兒了……」
寶珠：「哥哥加油，咱們抓多多的魚……」
盼弟心中一惱，覺得寶珠真是不好。
她如果像表妹沈安那樣好騙好忽悠就好了。
「我……」
小寶珠回頭，小辮子翹翹：「如果你也想抓魚就去其他地方，別在這裡影響我們！」
她補充：「別想騙我魚！」
一聽有人要騙魚，濟寧立刻將竹簍撈到自己身邊，警惕的看著眼前幾個黃毛丫頭……
這可是他的勞動成果，這可是很好吃很好吃的魚。
別看他家住在城裡，其實也吃不到幾次的。
不管是肉還是魚，都有份額的，他家人又多，所以這對他們來說也是很難得的美味。
所以小少年是堅決不讓別人佔便宜的。
「趕緊走，不然我揍你！」毫不憐香惜玉的小少年揮舞自己的拳頭，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好的品格。他兇巴巴的：「這是我們的收穫！」
盼弟沒想到，這個城裡來的孩子這麼凶。
她說：「我不是，我只是餓了……」
「你餓了關我什麼事兒？我又不是你爹！」他抬抬下巴，說：「趕緊走！」
盼弟：「嗚嗚。」
招娣趕緊拉住妹妹，說：「我們，我們不跟你們要的，我們在別處抓。」
她拉住妹妹的手，說：「我們在這邊抓，我們自己抓。」
盼弟眼紅的看著人家抓出來的，說：「肯定都被抓光了……」
她咬著唇，紅了眼眶……
怎麼不給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