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無能為力
“不……”原不住搖著頭，眼淚像掉了線的珠子：“為什麽……”
她看見杜掌事微微抬起了手，在示意那些打雜的來拖她走。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幾個打雜的一見她退，原本還遲疑著的步伐反而堅定了許多，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但好歹從前一塊在這布莊待過，他們也並不想讓原太難堪：
“原，走吧。”
原咬著唇，視線摸模糊地看向顧悠悠，又轉向杜掌事。
杜掌事……求求他！他平時對她們那樣寬容，她好好求他，他一定會讓新掌櫃留下自己的！
原眼裏迸射出激動的光，撥開站在她身旁的兩名打雜夥計，急急道：“杜掌事……杜掌事我知道錯了，求求你，跟掌櫃的一聲，給我個機會吧！”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幹活兒，不會再犯錯了！”
原神情那樣真誠無助，杜掌事眸光動了動，眼裏有些不忍。
原見狀心裏一喜，卻不敢表現出來，仍是含著淚哀求道：“杜掌事，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家裏怎麽樣……我不能失去這份活兒，否則，否則我家裏人就沒盼頭了，杜掌事，我一定會改的，不會再犯錯了！”
她因為內心太過激動，話都有些語無倫次，顧悠悠在一旁靜默著沒話，隻拿餘光觀察著杜掌事的反應。
杜掌事靜靜地看了原一會兒，極輕地歎了口氣。
原無端從他這一歎氣中預感到了什麽，絕望的情緒頓時席卷而來，她自欺欺人般地趕在杜掌事話前繼續開口：
“顧掌櫃，杜掌事……我錯了，不要趕我走……”
顧悠悠有點想不明白。
據她觀察，這人平時在布莊裏總是盛氣淩饒模樣，驕傲自滿於自己上等織工的身份，做的那些事看上去並沒有把布莊放在眼裏。
可現在她又一句兩句都在自己離不開布莊，如果失去布莊的工作她一家上下就都沒飯吃了。
這是要失去了才忽然覺察到布莊的好嗎？
顧悠悠不明白原的腦回路，或者她其實對布莊裏大部分織工們的選擇都挺想不明白的。
她作為一個新來的老板，接管時間還沒滿一個月，就“不講情麵”地辭退了一個上等織工，按理這群織工裏應當會有人想要另尋出路才對。
顧悠悠辭退原並不是一時衝動之舉，她從接管這布莊的時候起就仔細翻閱過這些織工們平時幹活兒的記錄，這十幾來也在默默觀察著這群織工們的表現。
觀察到最後，從工作到人品，原都是顧悠悠認為最沒必要留在布莊裏的人。
這一點顧悠悠自己清楚，杜掌事估計也能猜到，可織工們未必猜的出來。
在這種情況下，她們不應該會覺得她這個掌櫃的處事隨意，任性又不講道理不講情麵嗎？
怎麽竟然沒有一個人要走呢？
而原就更不用了，顧悠悠從打算辭退她的時候就沒準備給她什麽好態度，剛剛跟她開口的第一句話還是嫌棄人家幹的活兒不好，不配成為布莊的上等織工，後麵更是用一句句難聽話往她心窩上戳。
所以顧悠悠認為，或許都不用她自己提出要趕人，人家原自己就會受不了她的態度主動辭職了。然而，她怎麽也想不到，她提了好幾次趕人走，人家都要賴著不走，到最後甚至還這樣苦苦哀求她。
……真的想不明白。顧悠悠在心裏歎了口氣。其實原能成為布莊的織工，本身是有能力的，隻是這幾年她太安逸了，安逸得每淨花著心思在一些便宜和跟別的織工玩心計上了，工作越來越敷衍。
但如果原能就此醒悟，以她正常狀況下的能力，她並不愁在別的布莊裏找不到活兒幹。
別的織工們沒一個準備辭職，顧悠悠還可以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她們其中有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織工，去了別的布莊估計都很難接到活兒，所以她們隻能選擇待在這布莊裏。
可原本身能力跟她們不一樣，為什麽也這樣看中布莊？這布莊工資有這麽高嗎？還是，其實原心裏是想著，以後留在布莊裏幹活兒也還是會像從前一樣輕鬆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原的確不能留在這布莊。
顧悠悠雖然沒打算成為壓榨員工的無良老板，但至少，接下來，待布莊裏工作的這些織工們都必須完成她們應該完成的工作。
若以後布莊更壯大一些，顧悠悠會根據這些織工的能力，給她們定下一要完成多少任務的要求。所以，她們如果還想著在這布莊工作能像以前一樣又輕鬆又有錢拿……
那就隻能等著中途被顧悠悠辭退了。
顧悠悠心裏想了很多，實際上卻不過過去了十幾秒的時間。
這邊的原還在鍥而不舍地求著杜掌事，話速度之快，竟然讓杜掌事都毫無插嘴之力。
於是周圍都沒人話，隻有她這人在，原漸漸感到了些無力，話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神色漸漸就露出頹喪和絕望。
杜掌事皺了皺眉，偏頭看了顧悠悠一眼，卻見顧悠悠也正在看著他，眼裏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
杜掌事心中一凜，腦子瞬間清醒了。他剛剛是在想什麽？！竟然真的快被原的哭求打動了，想著再給她一個機會……
他額間漸漸滲出冷汗，先不原被掌櫃的辭退本身問題就出在原自己身上，幹活兒不認真，又對掌櫃的出言不遜，對她毫無敬意，本就不應當再留在布莊裏；就原求他這件事——
他代吳老板掌管布莊這麽多年，剛剛在聽到原求他的時候，他竟然潛意識地還以為這布莊是自己在做住。
可現下清醒了他才徹底明白，無論過去怎樣，現下在布莊做主的人是顧掌櫃，他千不該萬不該越過顧掌櫃去替她下決定。
掌櫃的要讓原走，他不能擅自替她改主意。
這個原……杜掌事想通了這一茬，再看向原時，眼裏已經恢複了清明和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