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柳溪之辱
生異象,亥時驚現火灼之雲,蕩悠城內有如血染,萬仙臨世,尋機所指,初生嬰孩八者夜入蓬萊。
然有遺漏,城主荊府降有雙生,為保香火隻獻一女隱其少子,後謊稱主仆偷情為異象隔月所生,其母難產而亡。
十六年後,荊家獨子荊離生得風流倜儻、聰明絕頂,除沿街乞討外所能之事盡已嚐遍,其荒唐之名城內皆知。
這一日正午,荊家大少獨身倚坐於城外柳溪邊垂柳之下,他穿著白色文人服、嘴裏叼著柳枝,閉目搖頭顯得無比愜意。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口中呢喃自語,時而暗自微笑,時而回頭張望,似於此靜候佳人。
正閉目咂嘴,突然一聲粗獷之音入耳,“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公子一臉淫相,可在思齷齪之事?”
聞此荊離立馬睜目,竟有一六尺高的黑衣大漢近身凝視,他禿頭橫髯膀大腰圓、衣著鬆寬袒胸露乳,胸前掛著紫檀珠子,頂上落著戒點香疤……
若換做旁人如此“大物”突現身前必要生出三分懼色,而荊離一愣過後卻隻在臉上現出紅暈,看來腦中所想果被大漢言中。
稍緩羞色他又重回閉目,一臉嫌棄的到“你我素不相識,何故要近前搭話,我做甚想更與你無幹,你離去便是”。
那大漢並未理會荊離言語,隻見他直身雙手後背星眼微眯輕聲言到“公子相貌不凡多顯靈氣,我這有《修仙秘籍》可助公子位列仙班,不知公子有無興趣!”他著打懷中掏出一本青皮薄書順勢坐到了荊離身邊。
被大漢厚重肩膀倚靠荊離立馬閃在一旁,起身之時嗅了一下手臂不想竟帶有一絲腐潰酸臭,如此他頓起暴戾,怒目驚聲嗬斥“你……你這混廝好不惡心,何等卑劣身份竟敢與我相並而坐,我看你是找打!”著他便挽起了袖子,似是準備一番肉搏。
“公子且慢,我本仙族,不屑與你凡人動手,你給我五兩銀子這書便是你的,否則我將不能保證公子死活!”大漢坐在地上抬手相阻,雖麵帶微笑可那言語卻在恐嚇。
“一個強買強賣的賊販什麽大話,主意打到爺頭上,你也不打聽打聽爺何等身份。”荊離大怒抬腿便是個掃踢,直朝大漢腦門而去……
“啊……”用盡十足的氣力踢在大漢臉頰,荊離頓覺腳背有如炸裂,疼的他雙手抱足單腿直跳,“嗬……疼死我了……哎呦嗬!”
“公子,掏銀子吧,五兩買個仙途,去哪找這麽劃算的買賣?”大漢麵不改色依然嬉皮笑臉。
“爺就不信你是鐵打的!”荊離又一聲喝,彎腰撿起一塊拳大的石頭用力砸向大漢。
“啊……”大漢一閃,石頭砸在柳樹粗幹反彈回來正擊荊離胸脯。
“公子放棄吧,就算你自殘也感動不了我,五兩,一文不能少!”大漢語帶譏諷,竟還學著大家閨秀掩麵啼笑,似是故意惹怒。
“你……你敢不敢在這裏等著?”
“怎麽?公子是要去叫人嗎?聽貧僧一句勸,為五兩銀子犯不上啊!”
荊離氣極,經這兩下“誤傷”自也知敵他不過,俗話好漢不吃眼前虧,他轉身撫著胸脯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口中還伴著咒罵“你要不是畜生養的就在這等我回來”。
剛行幾步,身後大漢又叫喊起來“公子且慢,你方才意淫的元大姐到了,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咱這筆買賣?”
荊離回頭,隻望見不遠處現出兩個身形,星眼細看卻也看不出個真實,不由得心中暗想“難道真是元大姐?等一上午不見回還,怎麽偏偏在此時”。
荊離心中的元大姐名喚元子今,是城中大文豪元伯謙之女,身姿苗條相貌極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謂集美貌與才華於一身,乃城中第一才女,平日裏常與文人們吟詩作對,最不喜的便是好鬥之人,荊離今日一身書生打扮正是為了投其所好……
“公子真是沒一點男子豪氣,五兩而已,你給我銀子,我去城中吃酒坐等公子尋仇!”
大漢著站起身,快步來在荊離身前,在其前懷一通摸索,想來該是在找尋銀兩。
被陌生男子撫摸荊離頓時臉紅成了一片,仿佛一個被非禮的少女,“士可殺不可辱!”大叫一聲後他一把扯住了大漢的胡子,蹦跳著朝那肥大麵龐便是一套連擊。
“人,真是弱者!”大漢一邊挨揍一邊笑,“你今不掏銀子便走不得,若在心上人麵前被我一頓揍,你以後可還有臉見人?五兩銀子而已!”
幾拳下來大漢無有痛感荊離卻已是五指發麻,停下攻擊整個人癱坐在地似要流出淚來,“想我荊離,何曾受此屈辱,你……你為何要欺負於我,我爹可是蕩悠城城主!”
“掏銀子吧,你施我五兩酒錢又能怎的?窮不了你,富不了我,你還白賺個仙途,何樂而不為?”
望著大漢一臉得意荊離氣的大氣直喘,牙根也打起了哆嗦,處於絕對弱勢之下他已別無選擇,何況那元大姐正向著走來,若是被她撞見窘境那豈不“人財兩失”……
“好……好……我給!”荊離惡狠的瞪著大漢,手緩慢的伸進前懷,掏出銀子大力的甩在了地上“這是五兩,你滾……你若將今日之事與旁人,我……我有各種方式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公子爽快,日後必將成就大事!”大漢急忙彎身拾銀,臉上不失大喜,張嘴現出咯咯笑音,不想一縷口水連串滴落,“哎吆媽呀,這哈喇子,讓……讓公子見笑了!”在他那黢黑的臉上竟顯出了尷尬之色。
“好高興哦,又吃郭三老陳酒了!”大漢將《修仙秘籍》扔在地上滿意離去,不曾回頭。
望著那碩大背影荊離真想上去一通猛踢,可再怎窩火也隻得忍下,身後不遠處的身影已漸漸明晰,他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塵土……
“他奶奶的,你等著,不報此仇誓不為人!”荊離仰怒喝,那遠處來的並非元大姐而是兩個荷柴的樵夫。
“荊少爺這是怎了?”
“滾!”
樵夫離去,荊離扶著腿一瘸一拐的再次坐回垂柳之下,腳麵的疼痛似乎已讓他無法步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也將等待元大姐之事忘在了腦後,心裏隻剩對那大漢的仇恨,甚至還幻想出了那賊廝的各種死法……
掉茅廁淹死……
被毒蛇咬死……
吃包子噎死……
每想到逗趣之處他竟還癡傻一般的暗自發笑,這空想倒成了他自我療傷的良藥……
“這不是荊大少爺嗎?怎麽今又扮書生啊,你這是在笑話自己的滑稽嗎?”
隻顧空想卻忽略了周遭,不想元大姐已來在了跟前,這話的名叫青提,是個討人嫌的丫鬟。
荊離抬頭看了一眼青提,又看了一眼元子今,回想方才傻笑的醜態臉上再起紅暈,用力的吞了口唾沫算是自解了尷尬,他慢慢的扶樹站起,吞吐道出早已備好的“偶遇”之詞,“青提姑娘笑了,鄙人一向喜好文墨,今聞浮雲山菊花開的正好,想著前去賞花作詩,不想遇到姐,真是三生有幸!”荊離一本正經的胡八道,那一臉深沉怕是生出娘胎以來第一次浮現。
聽著荊離言語,元大姐粉帕輕掩嘴角,似在偷笑,“春有蘭兮秋有菊,此明麵之意公子可知做何解?”
荊離雖不學無術,但也不至癡傻,元大姐一語言畢他當即明白了一條人間常識,“春季,菊花未開”。
雖是語出烏龍,但得益於平日油嘴滑舌,那解圍之言立馬現於口中,“元大姐見笑了,怪隻怪我太喜菊花,竟一時忘了時令!”他哪裏是喜愛菊花,隻是太喜這元子今而遭了“探子”誤導。
“姐,我們快些回城吧,陳倫之陳公子在家中怕是已等急了!”青提催促著元子今,言語之時刻意將“陳倫之陳公子”幾字提了個調門,可想是故意與荊離。
陳倫之?荊離知曉此人,城東陳豆腐的兒子,從便是個書呆子,迂腐懦弱又自命不凡,長相雖不及醜陋卻也是“有辱斯文”,可偏偏他是元伯謙的得意門生,城中早就盛傳陳倫之將是元子今的命中之人。
青提之言讓荊離心中陡然一酸,他本就好氣,再知心儀之人與旁人有約腦袋立馬“嗡”的一下,早已備好的言語此時竟忘得個一幹二淨,杵在了主仆二人身前一時無言。
“姐,你看那是什麽?”
荊離木訥之時青提望見了地上的《修仙秘籍》,三兩步上前便拾了起來,繼而現出一頓捧腹,“荊……荊大少爺,你……你是在這裏修仙嗎?”
荊離慢慢將目光轉向青提,此時元子今也去到了婢女身邊,將《修仙秘籍》拿在了手中竟還翻看起來。
“這是怎了?方才被大漢羞辱,此時又被這討人嫌的臭婢女連番奚落,我這是怎麽了,以後出門真得查一下黃曆!”荊離心中惱火的不行,甚至覺得無地自容,要知在凡間提修仙之事比討論如何當皇帝還要可笑。
“我不曾見過那書,大概是方才經過的和尚遺落於此!”荊離咳嗽了一聲,道出了自以為最完美的解釋。
“和尚?公子好會遮掩,和尚是拜佛祖的,怎會想著修仙?再者這書離你不足三尺,你怎會視而不見?”
青提一言再讓荊離陷入久久的沉默。
“春末賞菊、和尚修仙,哎吆我這個腦子啊。”心中火急火燎,不知該用怎樣的言語去抵擋青提的咄咄相逼。
正鬧心,一旁翻書的元子今卻送上解圍之詞……
“這書中之詩真是絕妙,多是我不曾知曉的佳作,荊公子可否將這借我謄抄一份?”
詩集?難道這署名《修仙秘籍》的藍書是一本詩集?望著元子今那渴望的眼神,荊離立馬將尷尬陰霾一掃而盡,“當然可以,這破書能夠得元大姐盛讚乃是榮幸,如是不嫌我願將此書贈與姐!”此時荊離腰板也挺了起來,言語之氣也比方才強了些許。
“久聞城主府藏書萬千,想必公子也是博覽群書,子今唐突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公子可否應允……”
“姐但無妨!”
“我喜好搜集詩詞歌賦,貴府若有存世的詩詞孤本可否借我謄抄一二!”
城主府確有一書房,荊離已是多年未曾踏入,莫其中是否存有孤本,怕是連藏書眾多與否他也是不知,可佳人麵前又怎能攪了興致。
“有,孤本真跡多如牛毛,若姐喜歡我可將全府書卷載車相送!”終有一事可討元子今歡心,荊離立馬喜出望外。
元子今會心一笑,“提前謝過公子,我隻是借來謄抄並非奪人所愛,勞煩公子空暇之時能夠相送,必不勝感激!”
“有空,空多的是!”荊離雙眼如冒金光,似乎看到了“成親”的希望。
“那好,明日此時我願於此等候公子!”元子今優雅的行了答謝之禮,“家中有事,不便久留,就此與公子別過!”
“好好好,姐請便!”。
望著元子今離去,荊離意猶未盡,雙目直盯著那婀娜身段不舍眨眼。
身影漸漸遠去,荊離低聲的了一句,“你放心,你若托付今生,我必從一而終!”倒也不知是哪裏生出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