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失去的恐懼
抽完血,林琅重新回到手術室門前。一隻腳一樣鞋,走著怪怪的,他索性赤了腳。
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走了幾圈,終於被父母發現他的腳。被關心了幾句,他就找個座位閉上眼。
這會他依然在背誦口訣。他現在恨自己之前沒努力些。
一直想著時間多得是,可以慢慢學。現在才知道人生有多無常。
他剛才聽他爸,手術已經進行了一個多時。可是這台手術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
甚至,沒人敢保證那盞燈熄滅後,裏麵會傳出一個什麽消息……
他非常希望大哥用不上自己,但也怕萬一要用到。
他心裏亂糟糟的,一心二用。
最近他鍛體雖然還沒練出元氣流,五感卻靈敏了不少。
凝神去聽,手術室裏的動靜,他大約也能聽得到一些。
“血壓……下降,心率也在下降……”
“準備注射……”
……
“不好……還有出血點……”
“出血點……腦幹附近,這麽辦?”
“內窺攝像頭……仔細找,要心!”
“找到了也不好手術,要不要擴大窗口?”
“不能再擴,病人生命體征不穩定。謹慎點。”
林琅猛地睜開眼睛,手術室裏醫生的聲音有點緊張。
“出血……明顯加大了……”
“血壓65,心率……準備注射……”
……
手術室裏儀器的響聲,每一聲都像是針,紮在林琅心上。
好一陣,才聽到一句:“繼續手術!”
林琅籲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雙拳攥得緊緊的,手心滿是汗水。
將是手掌在褲子上擦了擦,繼續閉目養神。
【57,行針時,你能不能幫我?】
【你希望本APP怎麽幫?】
【控製我的身體,幫我行針。】
林琅對自己沒有信心。逆陽九針也許很強,但行針不準也後患無窮,救命不成反會變成奪命。
他心裏亂糟糟的,想找個依靠。
57沒給他希望:【本APP沒有這個功能!】
林琅僥幸盡喪:【那你能不能在我行針時給些提示?】
57沉默了好一會才:【我可以在你腦子投影一個病人的全息影像,指示下針的穴位。但行針隻能是你自行完成。】
林琅好一會才問:【能不能將全息投影跟我大哥的身體重合?】
【當然可以。】
這個肯定的答案,讓林琅心裏的把握加大了半分。但他心裏的壓力仍無法減去絲毫。
他對逆陽九針的行針還遠達不到精準……
希望……用不著他。
但剛才手術室裏醫護人員的交流,讓他越來越擔心。
林瑭剛做完一個大手術,馬上又被迫進行開顱手術。他就算沒學過外科也知道其中的危險。
手術室裏沒有什麽不對的動靜,他就強迫自己潛心背誦行針口訣。免得忍不住衝進去打擾他們手術。
隻是越背誦心裏越亂,到最後,實在無法靜下心。
他睜開眼,看了一下時間。手術已經進行了超過兩個時了。但手術室裏隻偶爾傳來一聲要手術器械和生命支持係統的聲音。
也許,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林琅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盛。
以他大哥的身體狀況,手術越久,就越不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卻也壓不下心中不安,焦躁地站起來來回走動。
“阿琅,沒事的。沒事的!”
林母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
林琅又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緊張倒是讓父母更加緊張了。他強迫自己重新坐下。
他剛坐下,陡然聽到“滴……”的長鳴聲。
是手術室裏傳出來。
他猛然站起,雙拳緊攥著,雙眼緊盯著手術室的大門。恨不能自己有透視眼。
耳朵豎起,聆聽著手術裏忙亂的動靜。
“心跳停止……血壓……下降……”
“注射……毫升……”
“人工肺……快……”
“電……除顫……”
“啪……啪……”
手術室裏的動靜,讓林琅甚至忘記了呼吸,隻覺血液從頭上直落腳底,渾身發冷。
三分半鍾,卻讓林朗像是過了一輩子。
卻聽裏麵醫生沉重宣布:“記錄,病人死亡時間……”
他聽不下去了,用超常的速度衝到手術室大門,雙手用力一推,闖了進去。
裏麵的醫護人員見他闖進來,都楞住了。
當他們緩過神來,他已經走到手術台前,手裏翻出針盒。
他腦子一片空白,人像是機器人似的打開針盒,抽出一根針,動作猶如設計好的程序。
他父母和嫂子也闖了進來,隻是眼睛直直看著手術台流眼淚。好像完全木了。
一個護士這時才反應過來過來拉他:“家屬你們不能進來!”
林琅根本聽不進任何聲音。他心裏隻有一個聲音:“大哥不能死。”
眼裏卻沒有他大哥,有的隻是一個覆蓋了林瑭的全息投影。
感覺到有東西在扯他,他手一抖將礙人東西抖開,手上捏著針,像是在做練習,透過防護被單直接紮了進去。
四寸長的金針,全根紮了進去。
他腦子裏傳來57的聲音:【行針準確!】
他繃著神經更緊了些。接著要行第二針,時間間隔、穴位、深淺都不能有錯。
醫護人員見狀卻驚急交加,幾個護士過來要拉他。
主刀醫生這時卻反應過來了,叫住他們:“別拉他。讓其他家屬出去,關上門。”
助手也反應過來了。
病人已經被宣布了死亡。雖然醫院工作秩序要維護,但家屬的情緒也要照顧一二。
這個家屬的情緒明顯激動。如果強拉出去,不定會形成醫鬧。
看這個家屬隨身帶著金針,想來也是個學醫的。讓他留下來,可以讓他不留下遺憾。
事情結束後,隻要好好,他應該也是能理解手術的風險。再由他勸死者的其他家屬,應該就不會有什麽風波。
助手過去對林父林母:“三位家屬,請你們先出去,不要妨礙我們搶救病人。”
林父聽著儀器“滴——”的長鳴聲,看著兒子直著眼睛往大兒子身上紮針。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醫生的話,就像是一個指令,讓茫然無措的腦子有了回應。他像是機器人一般蒼白無力地重複著助手的話:“我們出去,不要妨礙醫生搶救。”
還在搶救?還能搶救,還能搶救……
這個念頭,讓絕望的林母和林琅嫂子捉住了一個縹緲的希望。眼巴巴看著病床,任由醫護人員推了出去。
病人已經死亡,本來醫護人員應該開始為死者恢複原狀。但林琅的存在讓他們都暫時停住了所有動作。
林琅的地裏,隻有他和眼前的全息投影。
全息投影的人體被,有數條白色光線彎曲,交叉。每個交叉點都在內髒深處,那些都是他需要針灸脈結。用中醫的法,那可以視作是穴位。
他需要通過金針刺激那些脈結,激發各個髒器沉睡的元力,讓它們變成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