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章 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極少有醫生能做到持續把三十幾分鍾脈的——林琅卻做到了。
若不是因為擔心會吵到病床上的劉老,大概已經有人嚷嚷著質問了。
終於,他睜開了眼睛,將劉老的手重新放回被子下。
應斌早就等著了,聲問:“林大夫,劉老的情況?”
林琅眉頭依然緊皺,讓人看著都覺得失望。他輕聲:“我們先出去。”
不是擔心劉老會被吵到,因為聲音再大,老人家也未必能被吵醒。隻是來話長,在這裏麵話也不方便。
幾個人走出房間,何將軍關上房門。
劉總這才問:“林大夫,我爺爺他現在?”
林琅搖搖頭:“如果沒有更好的護理方案,老人家就今了。”
劉英聲音不由大了些:“你會不會話啊?”
“英!”劉總斥責。“爺爺還在裏麵休息呢。”
林琅心裏聳聳肩:看,真話大多時候都是不受歡迎的。這對兄妹對他的真話都很不感冒呢。
一個他不會話,另外一個雖然斥責,卻是擔心會吵到病人,而不是自家妹妹錯話了。沒覺得錯,自然就是認同的。不認同的,隻是話場合甚至僅僅是音量。
病人家屬不滿意,那接下來的話,他也就不多了。
何徵卻注意到他的一個前提條件——“沒有更好的護理方案”。
“林,你有什麽想法,盡管。”
何徵這個麵子,他還是要給的:“患者的大部分內髒的機能都嚴重衰竭,消化係統吸收不了多少營養。經脈注射的營養針,也是大部分沒有經過帶些就直接排泄出體外。”
到這裏,他看向值守醫生:“患者應該有嚴重的蛋白尿和糖尿,甚至有血尿現象。我沒錯吧。”
值守醫生點頭:“確實是。”
林琅點了點頭,又看向應斌和何徵:“這也明,患者得不到足夠的營養補充,髒器也沒有足夠的能量維持生命所需。甚至在維持現在的生命狀態,身體也是在虧空運轉。”
他沉聲:“用簡單的話,現在就算想給患者進補都沒辦法。”
他的一點都不“科學”,很通俗易懂,但是也很直接。
那樣的話對於病人家屬來,當然是不願意聽到的。不過劉老的身體,在場的人都早有心裏準備。
聽了他的話,失望當然是有,但也隻是最後一點希望落空。卻也不至於遷怒於他。
就連劉英也隻是露出輕蔑的眼神,話確實一個字也沒往外蹦。
其他人沉默了,但何徵是對林琅最有信心的,也是最了解林琅的“過人之處”的。
“林,劉老的情況,我們其實都知道。你有什麽想法,盡管出來。劉老都這樣了,隻要有一點希望我們都不會放棄。你是吧,老應?”
應斌看了他一眼,抿嘴對林琅:“林大夫,你有什麽想法請直。”
“我可以試一試提振患者的營養吸收的生理機能。但是方法會比較特殊。”
何徵心果然如此。
他很清楚,林琅的醫術在別的醫生眼裏,是不走尋常路的。
就算上次在寧城軍總院成功將人救活,讓病人撐過手術和術後危險期的事,都是親眼所見。但到現在為止,當時參與會診的專家組成員依然無法接受那樣的事實,也無法理解林琅的醫術。
白臻跟何徵過,林琅的醫術是“獨辟蹊徑”的。而且旁人極難學會。
有了幾個病例的明證,何徵對林琅還是有相當信心的。
聽他真有辦法,擔心的隻不過是方法特殊不被人接受。何徵不等應斌開口,就:“老應,現在劉老的情況容不得我們有太多的顧忌。我個人建議,不管是什麽方法,效果才是根本。”
應斌當然明白。
他問林琅:“老何的沒錯,隻要有好的效果,我們都願意嚐試。不知道林大夫打算怎麽做?需要我們準備些什麽?”
“我可以用針灸的方式刺激患者髒腑最後一點生機。但在這個過程中,需要全程停藥,不管是中藥還是西藥都不能再用。補藥也不能用。但是注射類營養劑可以繼續。另外,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行針時不能有旁人在場。”
應斌還沒開口,劉英就搶先:“那絕對不行。我爺爺的身體現在這樣,不用藥那行?林大夫你你治療方式比較特殊,難道特殊到會跟中西醫都有衝突?那你難道是巫醫不成?”
林琅心,你差點真相了。
不過他還是得解釋,不過不是跟她解釋,而是跟應斌。
“俗話是藥三分毒,藥物對患者目前的情況,隻有對各種並發症產生一定抑製作用。由於患者的生理機能嚴重衰退,連藥物的作用受到了影響。可以那些藥物用了也起不了多少作用。反而會影響我的治療。”
“林大夫,你有多少把握?”應斌盯著他的眼睛。
“應將軍你是想聽假話還是聽真話?”
“林大夫笑了,當然想聽真話。”
林琅沉默一下:“我沒有絕對把握。所以我可以跟你,有五成的把握。這是假話。真話是,最後有可能會非常成功,讓患者重新充滿活力。也有可能完全效果。總之,效果介於兩者之間。”
“哈,等於什麽都沒!”
又是劉英。
林琅不跟更年期的婦女計較。
繼續對應斌:“我唯一可以保證的是,在治療過程中不會讓患者惡化。”
這話,已經是保底了。也是在提醒應斌,現在病人還有選擇的機會嗎?
答案是當然沒有的。其他保健專家已經不肯再針對劉老的病情話了。就連家屬也已經開始悄悄準備著老人的後事。
既然這樣……
應斌看向劉總:“劉總,林大夫的話,你也聽到了。你們家屬的意見是?”
劉總揮手阻止了劉英開口,:“我要跟我父親商量一下。”
“應該的,不過你們家屬盡快做出決定。如果你們同意,我才好向上級請示。”
劉總點點頭:“我出去打個電話。”
林琅在他走出去之前,提醒:“患者最多隻留給我兩個半時。兩個半時後,我也不用再做什麽了。”
聽他這話,其他人麵上都是一片沉重。這是他們聽到過的對劉老最明確的最後通牒時間。
林琅的語氣,讓人不得將信將疑。
劉總離開後,應斌站起來:“我先出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