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差點在一米五的淺水區溺水身亡,陸離爬上岸之後就怎麼也不肯下泳池了,生死一線間的感覺簡直令人窒息。
一直到體測老師到場,他還是抓著窗前的護欄不放,許秋來被他氣得仰倒。
「老師實在對不起,你再給他五分鐘,五分鐘后開始,我們今天肯定把體、測、過、掉。」許秋來說盡好話,最後幾個字是看著陸離咬牙切齒吐出來的。
體育老師也實在被這尊大佛折磨得沒法子了,儘管心裡半信半疑,但也只得信了許秋來的話,死馬當活馬醫,拿著秒錶到出發點等他。
老師一走,許秋來蹲下身,幫他把指頭一個一個掰開,「你這態度很危險你知道嗎,躲避不可能幫助你克服恐懼,不管你再僵持多久始終還是要測試的,除非你不想畢業了。」
只是她每扳一根,陸離剩下的指頭又鍥而不捨地抓緊欄杆,他甚至耍賴般整個人抱在了柱子上。
「道理我都懂,但是讓一個剛剛嗆水差點死掉的人馬上下水體測根本不人道。」
他把臉貼在柱子上虛弱地喘息,「現在氣管里好像有積水,啊……喘不過氣了,我要去醫院。你剛答應的自己去跟他解釋,體測還是下次吧。」
上次練習明明已經說得好好的,現在又出這種變故,叫個什麼事嘛!
許秋來回頭,看見已經開始自由活動的同班女同學們探來的目光,心裡更加煩躁,但還是耐下性子,「你剛剛到現在都沒咳嗽,不像是有積水的樣子。」
「咳咳……」
「晚了,你這咳的也太刻意了。」許秋來嘆氣,「陸神,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做個男子漢行不行!」
陸離平日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和看法,但這句話從許秋來嘴裡吐出,意外地讓他有點內傷。
他男性特徵這麼明顯,哪裡不能算男子漢?
頭別朝一邊道,「男子漢就不能害怕,男子漢就不能恐懼嗎?你不要性別歧視。」
許秋來已經快瀕臨爆發邊緣了。
她極力剋制自己,回儲物櫃那邊拿了盒奶,回來繞到另一邊,插上吸管遞給他,「喝吧喝吧嗯,奶壯慫人膽。」
又哄道,「就最後一次,用最快的速度游完兩百米,一勞永逸,以後就再也不用來這該死的泳池了!好不好?」
一秒、兩秒、三秒……
還是沒等到陸離的回復。
「啊!」
許秋來徹底抓狂了,她捏緊奶盒,褐色的液體從她指縫中四處飛濺!
那漂亮的秋波眉擰成麻,抬起手,食指一下又一下戳在他眉心,怒火中燒開口道,「你也太過分了,上回我選拔賽拿第八,你臉色那麼臭,現在我給你當這麼久的陪練,你卻別說拿名次了,連水都不敢下,有沒有換位思考過陪練的感受!」
陸離本來已經準備答應了,卻沒想到許秋來忽然在這時候爆發。
他有點懵,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戳到腦門子上數落他,他低頭看看被捏爆的奶盒,又看了看她的臉:「你在做什麼……」
「別廢話了,這水你今天到底下不下!」
她把他的手強制從柱子上扒下,誰料這回陸離竟沒有反抗,意外順利的就把手放下來,乖乖去了出發點的起跳台。
在尷尬地活動了一下肩頸熱身之後,他還想試圖繼續跟體育老師討價還價一下考試標準和及格線事宜,遲遲沒動身,然後就被許秋來抬腿一腳踢了下去。
直到賽道里的人探出水面,行動間翻起白浪,許秋來才回頭,朝一側問:「秒錶按了嗎,老師?」
「噢、噢噢。」
體育老師被許秋來全程利落的動作嚇了一跳,然後只感覺心中大快,這位同學居然做了他一直以來想做沒敢做的事情,好爽!
陸離快游到賽道盡頭,許秋來胸口那口氣才漸漸平復,繼而後知后覺開始懊悔,她剛剛做了什麼……
她不僅戳了人腦袋,而且還把那個小公舉踢下水去了?
許秋來忽然感覺自己豎起來的食指還有踢人的小腿都有點無處安放,如果華哥跟進游泳館,她剛剛的動作估計已經足夠被放倒十次了。
陸離上次說的沒錯,她膽子果然變肥了,她從前和人交往不會這麼過界的。
啊,不管不管!
許秋來想了半晌,氣急敗壞搖頭,把擾得她心煩意亂的雜念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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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秋來下午放學去接秋甜時,在小學門口等了半晌也不見人影,時間還早,王奶奶應該還沒到。她正打算去教室找人,一個門牙豁了個口的女孩兒朝她邊跑邊喊:「秋甜姐姐!」
秋來平時常常接送孩子,秋甜的同班同學們對這個的漂亮姐姐都很有印象。
「怎麼了?」秋來接住她。
「你快去教室里看看吧,陸放和王川晨在小花園裡決鬥呢,秋甜也在,我們都攔不住他倆。」
噗。
許秋來差點沒笑噴,「他倆為什麼要打架?」
「因為今天換座位……老師把王川晨調去跟秋甜坐一塊兒,陸放不願意搬走,跟老師說不想換座位,老師就沒換,王川晨就生氣了,寫了封信說放學要跟陸放決鬥!」
秋來見過王川晨在小區遇到小型犬躲得比兔子還快的慫樣,自然明白他這封請戰書送出去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一腔熱忱為愛而戰,大姨子這票必須要投給小胖。
只是趕到現場時,情勢跟她想象中激烈的戰況有點區別。兩個小孩你一拳我一腿,氣勢洶洶打得滿頭大汗,奇異的,那拳腳卻一次也沒落在對方身上,盡打在空氣里了。
換句她們這行的話說,就是主機白白運行到燙手,結果發出的全是無效指令。
「你的實力跟我想象中還是有點區別啊,簡直太弱了。」小胖子忙中抽空嘲諷。
「彼此彼此!」
「你明天就跟老師說,把座位還給我,不然我下次還要打得你屁滾尿流滿地找牙!」
「就不還!不怕你,你剛才的話全部反彈!」
秋來:???
這是什麼隔空打牛的新招式嗎?
……
「王川晨沖呀!給他左勾拳!」
「陸放加油加油,踢他!踢他!」
相比之下,兩方啦啦隊的交鋒還要更白熱化一些,一邊是以小胖子為首的經年親友派,另一邊是以陸放為首的新組粉絲團,雙方吶喊助威此起彼伏,膠著得難捨難分。
全場只有秋甜正常些,她站在花壇邊緣,每回大喊阻止,聲音都淹沒在加油的浪潮里。
她幾次拔腿欲走又止,臉上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
事情直到王川晨下巴不慎挨了一小拳之後,終於迎來轉折。
小胖子反應了好久才意識到自己挨打了,收回自己的小拳頭覆在受傷的地方,半晌,猝不及防哇一聲哭起來。
大家都是不懂事的小學生,湊熱鬧來著,此刻見主角被打哭了,哪裡還顧得上笑,生怕鬧大了被老師批評,一窩蜂如鳥獸散盡。
許秋來也不敢躲在一旁笑了,她從王川晨上小學就搬到他家樓上住,十分清楚小胖的中氣有多足,他哭到高潮處能把樓震塌。
當下快步上前,把秋甜從花壇抱下來拉到他跟前。
拉開他捂著臉的小手,「姐姐幫你看看,沒事兒的啊,不怕,不紅也不腫,吹一吹就好了。」
秋甜姐姐忽然出現,小胖子沉浸在悲傷中的思緒被打斷,吸了鼻子兩聲,淚眼朦朧,「真的嗎?」
「真的,不信你問問秋甜。」秋來抽張紙幫他擦擦鼻涕,循循善誘,「小王啊,你現在不是五六歲的小孩子了,怎麼還能跟從前一樣愛哭呢?秋甜和同學們都會笑話你的。」
秋甜適時補充一句,「我可不想跟哭包做同桌。」
「可是他先搶了我的座位,老師明明都把我調跟秋甜坐了……」
小胖子又要哭,秋來趕緊把他的嘴巴捂住,「我明白你的委屈,但是跟同學決鬥並不能解決問題,等明天來上學,你可以再找老師談一談,對吧!」
「到時候你就把秋甜帶上,讓老師問問她的意見。」
「好。」小王擦擦眼淚,小心翼翼去拉秋甜衣袖問道,「你想跟誰坐?」
秋甜嫌棄地退後兩步,「你今天晚上回去要好好洗澡刷乾淨,我才不和髒兮兮的人坐同桌。」
聽見這話,小胖子終於破涕為笑,雨過天晴。
轉頭看陸放,剛剛還像只戰勝的公雞,此時下巴撇朝一邊,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霸王的背影頗有幾分清冷寂寥,許秋來心裡有點內疚,不過這點內疚很快就被她拋之腦後了。
畢竟小胖和秋甜的感情更深,而且秋甜總麻煩王奶奶照顧,大的回報不了,監督一下小王學習寫作業什麼的,還是不費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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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王送回小區,秋來帶著妹妹折返馬路對面別墅區的賀教授家裡吃飯。
整個區域太大,小洋房之間被茂密的植被覆蓋,有時走到跟前也只露出一點紅色的屋檐。她就記了個門牌號,找起來挺費勁的,不過這地方空氣也是真好,城市的霧霾和灰塵在這裡被隔離開,很適合老人和小孩兒住。
秋甜走到一半就猜出來,「我們是要去大反派家嗎?」
許秋來拍她後腦勺一下,「叫誰大反派呢,不就是摸了一下你的小辮,天天蹭人家車還好意思記仇到現在。」
秋甜捂著腦袋瞪眼,「我才不要去他家呢,我要回去了!」
她氣哼哼轉身背著書包就走,越來越覺得陸離就是來跟她搶姐姐的,她只有一個姐姐,搶走就沒有了!
本來已經走出好長一段,思及此,秋甜又折回來:「秋來我們一起回去吧,我不喜歡吃大餐,隨便煮根玉米就很好了。」
「家裡沒有買菜,你想餓肚子嗎?」
「也不是不行,」秋甜艱難思考了一下,抱著她的手晃,「真的,我今天作業特別多,再不寫就來不及了。」
「書包你不是背在身上嗎,在哪裡不能寫,寫不出來我教你。」
秋來今天就不想慣她的毛病,也不知道是誰教的,屁大點兒孩子就隨便對人有偏見。
半拎半帶把人找到賀教授家,秋來累得滿頭大汗,門鈴響過,是陸離的外婆來開的門。
她鬢角微白,但並沒有像時下的老人一般染黑,頭髮衣服得體整潔,眼眸明亮,眉眼間與陸離有幾分相似,那白皙微皺的五官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美麗,通身有種老派大家閨秀的氣質。
她微笑著招待姐妹倆進門,在外人面前,秋甜又重新變乖巧了,她討人喜歡的特質是天生的,都不用許秋來提醒,已經甜甜喊了婆婆,還彎腰對老人行禮,像模像樣道:「初次見面,打擾了。」
老人被她逗得合不攏嘴,「小傢伙真乖。」
幫小孩取下書包,她又道,「陸離在樓上洗澡,你們看電視稍微等會兒,菜馬上就好了。」
轉過玄關,徐師兄他們已經到很久了。
幾人一小排規規矩矩擠在沙發那端,正襟危坐、聚精會神地觀看電視機上播放的廣告。從那五顏六色新換的格子衫可見,他們並沒有把許秋來的勸解聽在耳朵里。
秋甜一出現,眾人的視線立刻從電視機轉移到孩子身上,再顧不得拘謹。
秋甜穿了附小的夏季校服,短裙白襪,捲髮紮成小丸子,大眼睛長睫毛撲閃,像個卡通玩偶。
黃毛眼睛一亮,像個怪叔叔朝秋甜招手:「小可愛!過來哥哥這邊坐,哥哥給你吃糖果!」
徐師兄乾脆直接走過來逗她,「師妹!這是你親妹妹嗎!太棒了,你從前怎麼都不帶來學校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