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止不住的淚
鮮紅色的血液漸漸的流淌著，成片成片的猩紅，帶著粘稠的質感在並不光滑的青石板上蔓延開來，慢慢的滲透進石板與石板間的縫隙。
按照這個世界奇妙的物種，說不定之後會在縫隙中的泥土中生長出血紅色的花，但是這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吧……
流下的血液順著青石路，遵循著牛頓聖賢發現的準則，從高處流到低處，從大門處一直流淌到樹林這邊，直至自己的腳下。
屍體與屍體堆疊著，交錯著……
誰的手搭在誰的臉上，又是誰的腿交叉著，已經分不清了，也沒有多少人願意直接看過去，除非他們對屍體和殘肢無感。
無論他們生前是什麽樣的人，此刻都隻是一具屍體而已，無論他們先前是什麽樣的人，現在都成為了冰冷冷的沉默寡言的一個人。
不會說話，也再不會說話……
相較於之前的慘叫聲與怒嚎聲，現在這樣輕輕的抽泣、啜泣，還有並不安靜的死寂絕望，眼中望向他們的仇恨與痛苦……反而更加令人難以接受一些。
這並不是戰鬥，也並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是對前赴後繼撲上來的人的屠殺，就像是雨滴打在地上粉身碎骨一樣，這是完全沒有道理的落命。
阻止的話他也說過，但是並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就像是有著什麽生死之仇一樣，他們總是對他、蘇檸檬、煙花三人發起攻擊。
雖然，的確是有生死之仇就是了。
究竟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的呢？
自己應該很冷靜的說明白了此行的目的，隻要他們就這麽看著的話，就可以保全性命，難道是因為沒有意義的自尊心嗎？不……
他們的做法是非常合情合理的，這是【必要】的【自我】……
如果自己能夠說的更加清楚一點的話……也不行，我已經說的非常明白了，但是仇恨這種東西還是不講道理的啊。
屠殺者變成了被屠殺者，被屠殺者邀請了更強的屠刀……
和人與妖的仇恨，有著幾分相似之處啊……
臨日月看了一眼神色冷漠的蘇檸檬，還有九條尾巴，還有手、手臂上沾染的滿滿血漿……她隻是一個執行者而已。
所以其實是煙花？
但煙花現在也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況且不管怎麽說，她都是一開始的受害者，在這個世界的大環境下，她是必須要報複，也一定要報複的，不存在讓公信力負責的情況……
可是，就算是按照聯邦的公信力處理，也一樣該判處這個【紫電閣】的大部分人永禁，換做以前的話，也一樣是死刑。
到底是哪一環出問題了呢？
臨日月有心開口向著那些眼中充滿不甘和仇恨的人解釋，但是也沒有辦法說出口，地上躺著的那些人……想必有他們的親人才對。
我又有什麽資格，又該站在什麽角度去解釋呢？
或許一開始就有更好的處理方法吧，比如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把那個紫電閣的閣主殺掉的，但是……
處罰的過程公正公開才是最好的吧……
果然，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的嗎？強的壓迫更弱的，然後更強的壓迫更強的，就這樣永遠的冤冤相報下去……
臨日月這麽思考著，他嚐試換個角度看來……如果自己是這些子弟的話，毫無疑問自己將會是無比可憎、可啐的凶手吧。
慶幸的是，我並不是他們，我是我……
臨日月這麽想著，愕然的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吐，之後看見類似的場景可能也不會感到反胃了，這是一種適應……但是他一點也不想要。
如果他是徹頭徹尾的穿越者，之後一輩子都要在這裏生存，那麽他會因為這種適應而欣喜，但是現在他隻為這種適應而悲哀。
“公子，紫電閣的門主，還有所有對我們動手的人都消滅了~”
臨日月看著似乎很自豪的樣子，貌似有一種邀功欣賞的情緒在裏麵的蘇檸檬，他張了張嘴……實在也說不出什麽責備的話，當然也說不出誇獎的話。
“嗯。”
“……”
蘇檸檬沉默了一下，順著臨日月的眼神看去，發現了那些剩下的幸存者眼中或不加掩飾、或隱藏不深的仇恨，說道：“要斬草除根嗎？”
“斬草……除根？”
臨日月這麽說著，發覺自己的嗓子變得沙啞，他看向了因為他們的話語而變得更加憤怒的幸存者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嗯，他們很恨我們吧，如果我們就這麽離去的話，他們肯定是會想方設法報仇的，仇恨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啊……”
蘇檸檬說著，指了指煙花，又指了指自己和臨日月，接著說道：“就像是煙花找到了妾身和公子一樣，他們也是一樣的……公子和妾身自然不用擔心，但是煙花？”
“……”
臨日月沉默了一下，他和那些並不準備和他們動手的幸存者對視著，雖然他懷疑……如果自己做出了斬草除根的打算，那麽他們就會暴起反抗。
他移開了目光，看了眼一直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煙花，又向向著蘇檸檬搖了搖頭，說道：“算了吧，我們到時候會帶煙花一起走的……”
“嗯，妾身知道了……”
“……”
“……”
“走吧。”
“好的，公子。”
蘇檸檬這麽說著，牽著煙花跟著臨日月離去，林間的小路的之前沒什麽兩樣，但是走著的人心態已經不同了。
“公子，冷酷的徹底，但是冷酷的又不夠徹底……”
蘇檸檬這麽說著，向著尾巴釋放了清潔的法術，看著血色被擠出來，她和望過來的臨日月對視著，說道：“好的徹底，但好的也不夠徹底……公子好矛盾啊。”
“……”
臨日月沒有什麽可說的，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壓著一塊東西，也隻能勉強的憋出來一聲聽起來狀態就不怎麽好的：“嗯。”
“……”
“嗚……哭……嗚嗚嗚……抽泣抽泣。”
煙花哭了起來，眼淚就像是沾著雨點的梨花，像是數不清的露珠一樣不斷的滾落：“嗚嗚嗚哇哇哇哇哇……”
蘇檸檬傻了，手忙腳亂的從袖子裏拿出手絹幫煙花擦拭了起來，她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她哭的這麽大聲，連忙看向了臨日月，說道：“公子，煙花她……”
看過去，蘇檸檬愣住了……
臨日月此刻在安靜的哭，眼淚像是止不住一樣，緩緩的從眼眶中流下，然後被他用袖子擦掉……然後又流出來……然後又擦掉……然後又流出來……。
他本以為自己忍得住，但是……
淚與悲傷是會傳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