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灌鋼
然後，小鬆彎下腰拾起一塊沉重的鐵塊，大約有巴掌大，走到淩霄麵前：“這兩天鍛造出來的成品，季當家你看看行不行。”
淩霄接過鐵塊，她沒讓小鬆馬上著手鑄造鏃頭，而是先將鋼鐵弄出來，日後還有許多需要大力發展鋼鐵工業的地方。
說是煉鋼的成品，其實隻是鍛造成粗糙的胚形。
淩霄掂量了一下拿在手中的鐵疙瘩，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隨後皺起了眉頭：“嵌鋼？我要的灌鋼。”
小鬆愣住了，一臉的茫然，嵌鋼是什麽？灌鋼又是什麽？
他可是按著季當家的要求打造的。
淩霄見他不明白，耐著性子解釋道：“你不用跟我省材料，你這種嵌鋼相當於外表包了層鋼，但是裏麵用熟鐵做骨架子，最後打造成武器頂多就隻是讓人看個樣子，不實用。”
如果隻是要看個樣子，淩霄何必熬夜寫出煉鋼的數據和做法。
頓了頓，淩霄深吸口氣繼續說道：“而我要的灌鋼是讓你先將熟鐵打成約寸半長像指頭一般寬的撥片，然後把薄片包紮尖緊。將生鐵放在紮緊的熟鐵片上麵。在熟鐵片底下塗上泥漿，投進烘爐進行鼓風熔煉，達到一定溫度生鐵就會熔化滲進熟鐵裏。取出來後進行敲打，再熔煉再敲打，如此反複進行多次。這樣錘煉出來的鋼，就叫灌鋼。百煉成鋼，不是每個鍛造過程都可以由著自己的經驗省過去的，你這個隻是花架子嵌鋼！”
好端端的煉鋼可不能白白糟蹋成這樣。
淩霄一邊解說，她一邊觀察小鬆的表情，有疑惑的地方，盡量給他解釋清楚。
“一定的溫度，你是鐵匠，你應該比我明白熔點什麽時候才適合。”
淩霄大概懂個理論，涉及物理學的她就是睜眼瞎。
術業有專攻，就是如此，要是她全部都懂，還要什麽人才，她一個人上不就得了！
小鬆皺起眉頭，十分為難地開口：“這樣的做法，我剛開始已經試過了。可是沒辦法焊接，所以我才造成嵌、嵌鋼。”
淩霄有些意外地看了兩眼小鬆。
其實光憑她給出來的一張煉鋼稿紙理論，能在短時間之內打造出成品，就已經很不錯了。
沒想到小鬆他還能自行變通，這算是意外之喜。
淩霄的聲音頓時放柔很多，提議道：“你可以試著在接口處塗上黃泥，燒紅後立即錘合。”
小鬆吃驚地抬頭看向淩霄：“黃泥？！”
別說當事人小鬆，就連晾在一旁的閻杳和昆緯都沒辦法淡定了。
他們就算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
第一次聽說打造鐵器需要用到黃泥用作焊接的材料。
泥捏的東西，怎麽想都不靠譜。
淩霄微微蹙眉，這個涉及物理學的理論，她要怎麽解釋？
淩霄略略思索了一下，隻好非常簡單的一句話概括下來：“隻是利用這個過程的‘氣’做媒介。”
什麽是‘氣’？淩霄就沒辦法說清楚了。
一般的小型焊接材料向來采用白銅粉，而這白銅粉的成本造價太高，淩霄現在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能省則省。
淩霄匆匆交代了小鬆幾句，便不再耽擱，帶著閻杳和昆緯迅速離開霖山。
閻杳和昆緯兩人一直沒有回過神來。
閻杳感覺走路都在漂移來著，完全還沉浸在淩霄之前的表現，這是城主？
城主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雖然覺得匪夷所思，卻又經不住跟著淩霄的思路描繪，可圈可點！
“不愧是季兄弟，博學多才，我自愧不如。”昆緯這個人比較實在，他一來不是淩霄的下屬，說起話來沒什麽忌諱，二來他確實打心裏佩服淩霄的才能。
淩霄心情不壞，再加上昆緯是她想要拉攏的人，說話自然夾雜著幾分客氣：“沒辦法，出來混的，總要有一技傍身，不然早就屍骨無存了。”
聞言，閻杳忍不住頻頻看著前麵並肩而行的城主和昆緯，暗自捏了把冷汗。
不知道為什麽，城主說這話的時候，閻杳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往城主濫殺屠殺的場麵。
城主果然就是城主，絲毫沒有變化。
不要以為最近城主沒有什麽大動作，而是城主玩膩了小打小鬧，準備整一出大的！
至於城主不學無術？閻杳靜默了幾秒，城主向來喜歡鑽研殺人的花樣。
這麽一想，結合城主剛才的話，閻杳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身後茂密叢林的霖山，總覺得陰風森森。
殺人都講究技巧，天下唯有城主這麽一例。
昆緯渾然不覺有任何不妥，他全然沒把淩霄當成外人，有說有笑，說到激動的地方，還會忍不住伸手拍拍淩霄肩膀，示意哥倆好的友誼體現。
閻杳索性一個勁盯著地麵，遠遠落在後頭，誰也不知道城主什麽時候會發難，這個昆緯簡直勇氣可嘉，也不怕死得不明不白！
從霖山發出再到霖中城的路程大抵不過半日，淩霄等人走進先前的那一間客棧。
昆緯在霖山待了一兩年，很少下山不說，幾乎鮮少踏足霖中城，心中難免有些拘謹。
雖然說官府無能，但是剛才進城的時候，城牆附近的通告上麵還掛著經過風水日曬的通緝畫像呢。
但凡做過賊的，一般見到官差或多或少有些畏懼的心思，昆緯他不是個例外。
光明正大出現在客棧的昆緯張了張嘴巴，正想要說些什麽，他就看見一個眉清目秀的白皙少年走了過來。
顧凜好奇地看了眼昆緯，這人從來沒見過，城主這次外出居然會帶一個人回來。
而且這個人相貌平平，年紀看上去差不多三十來歲，還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相比起客棧大堂的每一個人來說，都顯得極為格格不入。
不過，能夠待在城主府，顧凜自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隻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很快收回思緒。
在城主麵前，敢胡亂走神的人，估計還沒有出生。
顧凜微微一頓，趕緊向淩霄畢恭畢敬地說道：“主子。”
“給他安排一間客房。”淩霄點點頭，隨手指了一下昆緯說道。
淩霄沒想馬上找司無弈打聽幫忙的消息，反正明天就是百鬥大會了，就算再怎麽著急，她也不差這一天。
為了趕回霖中城，一路風塵仆仆，還不如早早歇息養足精神呢。
看著顧凜忙進忙出的身影，昆緯驚詫地看了眼淩霄，這人是誰？
“這個人也是你屬下？”昆緯忍不住小聲地問道。
季珺不像是土匪頭子也就算了，好歹手段高明得連他都要甘拜下風，剛才那個少年弱不經風的樣子，能擅長打家劫舍？
淩霄轉頭看了眼昆緯，摸摸下巴，難得有幾分調侃的心思：“暖床的算不算？”
當初離開雲都，寧公公就是打著這個主意硬塞過來的，雖然淩霄壓根沒有這種念頭。
昆緯搖搖頭，他不出聲了，暖床？那怎麽不是女人，非得是個男的！
昆緯不相信，他根本沒看出季兄弟好這一口。
“我說季兄弟，我人跟你來這霖中城，你現在是不是告訴我要做什麽吧？”
“今天太累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你就知道了。”淩霄沒打算現在就跟昆緯坦白，萬一臨陣脫逃，一覺醒來人不見了，她上哪兒找人去！
昆緯跟著石煥混久了，特別講究兄弟義氣，既然當時二話不說答應了淩霄，他就不會反悔。
不說就不說，季珺的人手全留在他們寨子，總不能把他給賣了。
昆緯看著淩霄打著嗬欠走進客棧房間，人影眨眼就不見了，不免嘀咕了一句。
淩霄一頭紮進床窩養精蓄銳，卻說司無弈那邊剛接到她返回霖中城的消息。
“居然回來了？”長延驚詫地開口。
這個雲巔城城主神出鬼沒的，還以為根本不在乎百鬥大會呢。
淩霄下榻的客棧本就是司家所有，第一時間收到消息並不出奇。
司無弈算準淩霄會回來霖中城，所以他沒覺得有絲毫的意外。
司無弈看得出淩霄對絲綢的誌在必得，光是畫餅是不可能的，甩手掌櫃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而且，南平國的這番舉動……
司無弈若無其事地撥動茶蓋，思緒有些神遊。
片刻，司無弈慢慢回過神來，仿佛不經意地問起：“你說季珺這趟回城身邊還帶了一個人？一個男人？”
淩霄的身份整個司家唯有司無弈和長延知曉，司無弈沒想暴露出去，他不想引來各路蜂擁而至的殺手。
就算淩霄有所防範一手，他還不願意百鬥大會出什麽岔子呢。
哪怕司無弈覺得這個雲巔城城主，實在不像是傳聞中那樣嗜血暴虐，甚至不學無術。
司無弈驟然回想起淩霄胸有成竹的談判，下意識皺起眉頭，這樣的才華橫溢，為什麽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負麵的傳聞人盡皆知。
如果沒有真正接觸過淩霄，恐怕司無弈會跟全天下的人一樣唾棄這個雲巔城城主。
還有，司無弈更在意的是雲巔城流民四起，匪患嚴重，土地流失……這總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