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八百裏加急（下）
他可是一介文臣，讓他坐馬車還行，這騎馬……
兩名親衛像是早有預料，其中一位親衛拽住張絮良的手腕：“張丞相，多有得罪。”
話音一落，利用巧勁，輕鬆將張絮良帶上馬，一扯韁繩，馬匹瞬間馳騁而出。
另一位親衛隨即跟著翻身上馬，兩人一路護送著張絮良離開。
在張絮良顛簸了一路之前，齊老將軍已經早他一步來到城主府。
齊征身穿官服，雖然雙鬢發白，但他魁梧的體魄看上去依舊老當益壯，他麵帶肅色地向淩霄行君臣之禮。
“老臣參見城主。”
“免禮，本宮聽說以前暴亂都是由齊將軍經手？”淩霄抬頭看了眼齊征，繼續低頭研究輿圖：“江宜城發生暴亂，齊將軍認為該如何？”
聽見江宜城暴亂，齊征隻是愣了下，隨即皺眉：“何時的暴亂？”
這話並不是廢話，齊征很清楚雲巔城的情況，底下的地方官員沒有幾個能撐大局，向來報喜不報憂。
這個時候傳來八百裏加急，那一定是事態嚴重到無法掌控的地步。
再者，江宜城的地理位置恰巧在疆土腹地，牽涉甚廣，一個處理不好，絕對是大麻煩。
“十天前，途中鎮壓過一次，沒有什麽成效。”淩霄扭頭看了一眼寧公公。
寧公公上前走了幾步，將皺巴巴的信紙遞給齊征。
齊征低下頭快速看了一遍，他抬頭看著不見半分慌亂的淩霄，緩緩開口道：“不知城主的意思？”
淩霄還在分析通往江宜城的路線，眼皮不抬一下：“齊將軍比較拿手這種暴亂，覺著該怎麽安撫百姓？”
她的意思？這是什麽話。她倒想雲巔城繁榮昌盛，少幾場暴亂，問題是……可能嗎！
凡事都能按照她淩霄的預計走，估計她就是先知了，還連夜召見你們這些臣子做什麽。
齊征回想起淩霄剛才的話，安撫百姓？
這話會是城主說的？
再者，江宜城的暴亂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去年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出現過一次暴亂，隻是現在愈發加劇了。
張絮良剛走進書房，就聽見齊征威嚴肅穆地說：“老臣認為安撫不是良策，應該以鎮壓為主。”
安撫？誰的提議，江宜城的暴亂可不是安撫能夠解決的。
張絮良一邊向城主行禮，一邊掃視一眼書房。
在場除了城主和寧公公，就剩他和齊征兩人，再沒別的人。
城主提議的安撫嗎，張絮良險些想發笑，怎麽可能！他寧願相信城主要求齊老將軍出麵，直接屠了整個江宜城才好。
淩霄沒有馬上答複齊征，轉過頭：“張丞相，江宜城的諸太守為人如何？”
城主點名，張絮良不敢怠慢，打了十二分精神，小心應對：“江宜城太守諸振生為官八載，無大功也無大過。”
無大功，這個淩霄能夠理解。
她這個掌權者都沒什麽建樹，還能期盼別人有大功，純粹做夢。
無大過，淩霄無法苟同。
百姓暴亂，這麽大的事情硬是壓了整整十天！
如果背後有人刻意在謀劃，改朝換代隻需一天！
“知情不報，先撤下諸振生的江宜城太守一職，並交由大理……刑部全麵跟進，若為官期間還有其他罪責，數罪並罰。”淩霄麵沉如水地下令。
這到底是什麽仿唐官製體係，九寺五監呢？國子監沒有，大理寺沒有，光一個六部怎麽運行龐大的官製？
不倫不類的官製到底什麽玩意兒！
簡直垃圾！
城主正在氣頭上，她向來毫不講理，張絮良和齊征默契地沒有開口。
何況，撤下江宜城太守……算起來也是合情合理。
淩霄看了眼沉默下來的張絮良和齊征，稍微壓下心中的火氣：“這次還是由齊將軍出麵鎮壓，本宮再派八千兵力協助，你們認為還可行？”
從古至今，暴亂一直以鎮壓結束，這是常態，淩霄就算有一顆體恤百姓的心思，也不會貿然大發聖母心，她自認還沒有那種能耐。
隻不過，江宜城的暴亂起因必須徹查清楚，免得留有後患。
齊征靜默了幾秒，沒有異議。
那日會見南平國使臣團，城主手底下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精兵手裏武器惹眼，過後一直沒有機會再看幾眼。
就算有心打探一二，從那些士兵口中根本問不出什麽關鍵。
別說城主派出八千兵力，隻要手裏有南平國使臣看著都眼饞的武器，就是隻派三千兵力出來，也是足夠威懾一方了。
接下來，淩霄喝兩口茶水平靜心情，進一步跟張絮良、齊征商量江宜城的路線地勢，以及鎮壓的時候盡量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寧公公靜靜候在一旁給自家主子斟茶倒水，至於張絮良和齊征兩位大人？
寧公公巴不得他們趕緊回去，別耽擱他家主子的歇息，眼看就要到朝參的時辰，一夜沒有怎麽合眼，身子怎能熬得住！
張絮良和齊征原本以為城主就是胡亂指揮，不懂添亂，心裏還有些不滿，可是沒多久，兩人不約而同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十分震驚，一時沒忍住提出自己的見解。
“一昧鎮壓確實不妥，還需派人安撫，恩威並施。”張絮良幾乎是脫口而出。
淩霄抬頭看了他一眼，有幾分讚賞的目光，她鼓勵道：“不錯，所以剛才本宮就一直在想安撫的人選，這個人必須最親民。”
親民派的官員差不多都讓城主您給弄死了，一時間上哪兒去找親民的官員出來。
張絮良低下頭沒有說話，李老和他的高徒左丞蘅勉強算是適合的人選，在百姓心中威信極高。
隻是，上次李老肯說服左丞蘅出麵，已經是很大一個人情了。
淩霄看向齊征。
齊征略微思考了下，聲音有些沉重：“老臣願意親自一試。”
“本宮問你們人選，沒讓你們親自上陣。”淩霄皺眉，術業有專攻，她不認為一個行兵打仗的將軍能有這麽好的口才。
很多時候，語言也是一門學問，安撫百姓的人需要具備感染力。
回避這個問題，淩霄和兩位大人在書房裏徹夜長談，直到寧公公提醒該上朝了。
淩霄抬手揉了揉疲倦的眉心：“讓膳房準備點吃食，兩位大人隨意吃點再朝參。”
張絮良和齊征頭一回見城主因為政事勞心，一直還沒從震驚中回神，寧公公早就準備妥當，陸續有侍從端來精致的早膳。
淩霄就著一碟青菜喝下一碗白粥，讓兩位大人趁還有些時間慢慢吃，她人便帶著寧公公回去更換朝服。
張絮良看著麵前的早膳發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頭望向身旁的齊征：“我一定是沒睡好。”所以出現了幻覺。
那個殺人幾乎不帶眨眼，雲巔城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迎來這麽一位城主，竟然勤政！
齊征顯然要比他鎮定許多，他稍微動了下筷子，又重新放下：“老夫同樣沒睡好。”
這麽說來，城主接連幾天的勤政不是在作假，誰給了城主當頭一喝，讓她從此改過自新？
太不可思議了。
淩霄半眯著眼，由著侍從給她整理裝束：“寧公公。”
“老奴在，主子可是要取消今日的朝參。”寧公公急忙應聲，心裏全然惦記著這事。
淩霄睜開眼看他，就不能盼著點好。
“讓你給司無弈送些稀奇的小玩意，送過去了嗎？”
“已經送到司少主落腳的府中。”
淩霄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問他：“司無弈就沒說什麽？”比如約個時間再見一麵，聊聊天，談談心什麽的。
“沒有，倒是司少主身邊的貼身小廝說，司家那邊來了一位貴客，司少主最近都不會方便。”寧公公搖搖頭，如實回答。
“貴客？”淩霄腳下的步伐一停，不禁扭過頭看了一眼寧公公。
寧公公下意識地說：“老奴這就讓人查一查。”
“不用。”淩霄頭也不回，徑自往議和殿的方向走。
司家的情報係統要比城主府的好使多了，先前南平國的相關情報，還是淩霄親自向司無弈要了一份，這時候反過來去偵查，司無弈不一定會計較，但是一定會被他察覺。
淩霄不想讓她和司無弈之間心存芥蒂。
城主半夜召見張絮良和齊征的消息，並不是整個朝堂的官員全數知曉，知情的人還在少數。
事隔多年沒有走上朝堂的秦律就是其中一個知情人，他麵露憂色地站在文臣最後，低頭思索著什麽，秦律今天穿著五品散官以下的緋色官服，在一眾五品官員之中，顯得十分打眼。
城主沒有給秦律任何官職，平白擔著一個秋闈主考官的頭銜，任誰見了都會眼紅三分。
“有後台的人就是不一樣，沒資格都可以隨意站在這裏，真是世風日下。”靠離秦律不遠的官員斜眼看著他，語氣輕蔑。
“泰大人這話說得在理，有的人靠恩師，有的人靠財富，唯獨靠女人最為感到羞恥。”
“沒錯沒錯。咦，這不是秦公子嗎，多年不見啊。”
說著，有人緩緩轉過頭，看著秦律一臉恍然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