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木已成舟
自從過了嚴寬這一道水上關卡之後,江上一時風向變動,兩艘輕舟趁著西來東去的陣陣清風,加上江水流動的推力,如在江上飛動般疾驅而過,不出半日便已看到了楚京城恢宏壯闊的石製城牆
為防韃人,楚京城中不設船埠。一行人隻好來到楚京城西一漁村,名為‘溶陽村’,尋一清淨些的地方停船靠岸。
楊叡卿向劃船的艄公大致解釋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老人才對他們卸下防備,路上不時陪他們說幾句閑言淡語,時間倒也過得快。
上岸以後,楊叡卿按照之前說好的價錢付了五倍的銀子,眾人目送兩隻蓬舟緩緩離去,這才在岸上舒展拳腳,權作休息。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眼看日頭到了酉時前後。殘陽如血,半沉於江麵,微風緩緩撫過江麵,催動宏江水不斷翻動、起伏,遠遠看去仿佛是江水在舔舐夕陽,要將這西沉落日溶在江中。
看到這一景象,楊叡卿和趙語雁不禁暗自感歎前人在地方命名上的智慧——溶陽村地處丘陵之上,恰好可以將‘江水吞日’這一奇景盡收眼底。夕霞雲卷,天地一片昏黃黯淡,唯有那輪落日亮得黯然,紅得慘淡,令天地間萬物不禁愴然生悲,遙望著落日等待夜幕降臨。
上岸處與溶陽村相距不遠,但在中間卻隔了個小小樹林。盡管林木上的枝葉早已凋謝殆盡,但交錯的樹枝和樹幹還是在很大程度上攔住了眾人望向溶陽村的視線。
“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投宿吧。”常雲夕對落日美景並沒多少留念,活動開了手腳之後便著意於解決更加現實的問題。“也不知這個村子裏有沒有客棧。”
“你不曾來過嗎?”趙語雁好奇地問。
“他們哪會允許我跑到這裏來。”常雲夕想起自己束手束腳的過去,不禁悵然若失。“以前我想出門,要麽是朱勤攔著,要麽就是別人不許,我連停雲縣方圓五十裏都沒出過。”
“那我們一起去村子裏看看吧。”趙語雁柔聲道,“這裏看起來恬然淡靜,倒也是個不錯的去處。”
“郡主,還是在下先去探路,你們先休息片刻。”呂敬和楊叡卿在船上便已商量好了,一旦上岸便由他去探路、楊叡卿護著兩個女子。顧慮到嚴寬口中的危險,他們不敢讓眾人在未探明前路的情況下一起進村。
趙語雁和常雲夕不知其中原委,都不太好意思如此驅使呂敬。
“呂護衛,自從出了清陽城你還沒好好休息過,怎能又讓你一人去探路呢?”語雁道,“如果要去,大家一起去豈不是更安全?”
常雲夕在旁附和:“對啊,語雁和楊進士權且不算,呂護衛你的武功也不比我強,萬一真有什麽危險,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還是大家一起走,互相有個照應更加安全。”
呂敬不知該怎麽向她們解釋,為難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楊叡卿,希望他能幫自己說服這兩位大小姐。
楊叡卿解釋道:“呂護衛在船上曾對我說他在溶陽村有個許久未見的故交,本想與他攀談一會,無奈路程緊促,隻好趁探路時訪出那位故人之所在,興許能說上一兩句話。”
“對。”呂敬頓時鬆了口氣,“在下有一故交在溶陽村附近,隻不知他現居於何處,趁探路的空檔,也好四處打聽打聽,如果能遇到他,在這裏借宿就方便多了。”
如果直接把嚴寬的話告訴常雲夕和趙語雁,那她們必然會堅持與呂敬同行探路,倘若真的遇到危險,那眾人便會被一網打盡。
楊叡卿和呂敬在船上就早已商量好,一個在前探路,一個留下保護。這樣哪怕有什麽變故,也好互相照應,為了保護趙語雁,他們才不得不扯個謊來騙她,實屬無奈之舉。
聽到呂敬這麽說,語雁才很是勉強地點了下頭,“嗯……那好吧。呂護衛,你快去快回,倘若過一盞茶的功夫還沒回來,我們就去接應你。”
“郡主放心,在下必定去去就回。”呂敬抱拳行禮過後,便運起輕功本事,幾步便跳出眾人的視線之外,鑽入林中去了。
見隻剩四人,常雲夕又準備金蟬脫殼,她倉促丟下一句:“青柳姑娘,你跟我來看看敬崇山的情況。”便拽著不明就裏的青柳走到旁邊去了。
趙語雁和楊叡卿相視一笑,對於常雲夕不失時機的創造機會的行為,他們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過了一會,趙語雁率先開口問道:“楊進士,你照實告訴我,是不是嚴統製告訴了你們什麽消息?”
楊叡卿早已想到這兩名女子可能會猜出什麽,但他沒想到語雁的直覺會如此敏銳。出乎意料之下,叡卿怔了一怔,慌忙答道:“並沒什麽大事,隻是萬事須得小心為上。”
“……楊進士,我要你說實話。”趙語雁逼近幾步,一雙明澈鳳目死死盯住楊叡卿,直看得叡卿心中愧疚萬分,好像做了什麽貽害人間的禍事。
“郡主,我——”
“你叫我什麽?”趙語雁兩眼一瞪。
“我,我——唉!”楊叡卿實在拿語雁沒什麽辦法,隻好長歎一聲選擇投降。“是這樣,嚴統製對我們說後麵還有一道很是厲害的關卡等著,所以我——”
“所以你才和呂護衛商量好了,一個留在我們身邊,另一個上前探路,倘若有危險,就準備讓我們先跑,是這樣嗎?”
趙語雁一席話說得隻字不差,楊叡卿也隻有點頭承認:“是。”
“我雖然不會武功,但多少也有個‘郡主’的名號掛在頭上呀。”趙語雁輕歎道,“有這個封號在,離京城越近,我便越安全。你們也不必事事保護著我,尤其是呂護衛,如若果真有哪個高手在附近,他反而是最危險的人。”
“這我們何嚐不知,隻是呂護衛一心隻為護你周全,我也……我也不願你有什麽危險,所以就答應了他。”
聰明如楊叡卿,怎可能不考慮趙語雁這位‘清陽郡主’有多大的威力?他隻是不想考慮罷了。對於叡卿而言,趙語雁是個需要他盡可能去保護的人,如非情不得已,他絕不願將語雁至於危險的境地。
“你們呀……”趙語雁無奈地白了楊叡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