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傅尚書人是真的忙。


  讀書人對比天下人,少。中舉人對比讀書人,少。能人如傅尚書這樣有個人才華水準的,對比為官者,少。


  他掌管天下錢袋,年前才和另外幾位尚書吵過架,今年按著新一年預算,又準備卷起袖子去警告某些花錢如水流的家夥。


  文人警告,除了開會時打架之外,更多還是靠寫文章。


  所以此刻的傅尚書正在書房裏奮筆疾書,實名批評某幾個官場同僚。這群同僚也不是不顧全大局,隻是處事總更多考慮自己。錢隻有那麽點,一個兩個都要掰開來爭。


  你有一金子,我不能沒有,即使我用不到,但萬一哪天要用到了呢?

  而對於傅尚書而言,他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他要考慮皇帝,考慮群臣,考慮京城,考慮天下百姓,考慮周邊外敵騷擾……一旦有一處的錢有疏漏導致國家不穩,那是大罪。


  傅辛夷來到書房時,就見傅尚書袖子卷起,筆動飛快,臉上肅然。


  她不好意思打擾,就在門口稍等片刻。


  傅尚書寫好一個段落,抬起頭就見門口傅辛夷正在無聊玩著門上的窗紋。窗戶上的雕刻全是他找人專門做的,紋路複雜,看上去好看,貼上白紙就如一幅畫。


  他開口:“什麽事?”


  傅辛夷鬆開自己玩著窗紋的手:“爹,我想問問現在一般人都能活到幾歲。”


  傅尚書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將筆擱好:“怎麽了?”


  傅辛夷簡單說了今天的情況,又問了一遍:“一般人能活到幾歲呀?”


  傅尚書聽傅辛夷這般執著問,便和她解釋:“放眼全天下,四十多歲,虛高,很多百姓剛出生就沒了名字,也沒怎麽計入黃冊。部分村子更是無人管轄,純屬自治。”


  所以,現實是會更低。


  “世家子弟、京城權貴,幾乎都可以比常人活得久一點。但即使是這樣,平日裏一場急病可能就走了。京城每三年一次科考,南方學子每回都有因燒煤關窗悶死的。”他說著最簡單的例子,“走路磕到、吃壞東西……人生本無常。即便是皇家,你看皇子公主眾多,又豈知中途有幾個連名字都還沒來得取。”


  傅辛夷聽著這話,微微點頭。


  人生確實無常。她上一輩子也是猝不及防就沒了性命。


  “惜命是好事,但不要太過在意。”傅尚書說到這裏,稍壓低了點聲音,“丹藥和寒食散絕不可碰。”


  傅辛夷:“……”


  好的,從這裏她可以看出,傅尚書當年確實是個很會玩的人。


  傅尚書歎氣,想到顧姨娘:“女子生育也風險大,鬼門關前生死走一遭。但對大部分而言,多活幾年,或許不如前頭無愧的那些年。你娘是這樣的人,顧姨娘亦是這樣的人。”


  傅辛夷怔在那兒。


  人與人的觀點是不同的。


  她的想法很多時候很死板,幼稚得像個被關在溫室裏的花朵。那些為了利益和好處的廝殺,她很少接觸,自然就不會懂。而生死麵前,她是知道人觀念會有不同,卻少有如此深受衝擊的一刻。


  傅尚書人是真的忙。


  讀書人對比天下人,少。中舉人對比讀書人,少。能人如傅尚書這樣有個人才華水準的,對比為官者,少。

  他掌管天下錢袋,年前才和另外幾位尚書吵過架,今年按著新一年預算,又準備卷起袖子去警告某些花錢如水流的家夥。


  文人警告,除了開會時打架之外,更多還是靠寫文章。


  所以此刻的傅尚書正在書房裏奮筆疾書,實名批評某幾個官場同僚。這群同僚也不是不顧全大局,隻是處事總更多考慮自己。錢隻有那麽點,一個兩個都要掰開來爭。


  你有一金子,我不能沒有,即使我用不到,但萬一哪天要用到了呢?

  而對於傅尚書而言,他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他要考慮皇帝,考慮群臣,考慮京城,考慮天下百姓,考慮周邊外敵騷擾……一旦有一處的錢有疏漏導致國家不穩,那是大罪。


  傅辛夷來到書房時,就見傅尚書袖子卷起,筆動飛快,臉上肅然。


  她不好意思打擾,就在門口稍等片刻。


  傅尚書寫好一個段落,抬起頭就見門口傅辛夷正在無聊玩著門上的窗紋。窗戶上的雕刻全是他找人專門做的,紋路複雜,看上去好看,貼上白紙就如一幅畫。


  他開口:“什麽事?”


  傅辛夷鬆開自己玩著窗紋的手:“爹,我想問問現在一般人都能活到幾歲。”


  傅尚書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將筆擱好:“怎麽了?”


  傅辛夷簡單說了今天的情況,又問了一遍:“一般人能活到幾歲呀?”


  傅尚書聽傅辛夷這般執著問,便和她解釋:“放眼全天下,四十多歲,虛高,很多百姓剛出生就沒了名字,也沒怎麽計入黃冊。部分村子更是無人管轄,純屬自治。”


  所以,現實是會更低。


  “世家子弟、京城權貴,幾乎都可以比常人活得久一點。但即使是這樣,平日裏一場急病可能就走了。京城每三年一次科考,南方學子每回都有因燒煤關窗悶死的。”他說著最簡單的例子,“走路磕到、吃壞東西……人生本無常。即便是皇家,你看皇子公主眾多,又豈知中途有幾個連名字都還沒來得取。”


  傅辛夷聽著這話,微微點頭。


  人生確實無常。她上一輩子也是猝不及防就沒了性命。


  “惜命是好事,但不要太過在意。”傅尚書說到這裏,稍壓低了點聲音,“丹藥和寒食散絕不可碰。”


  傅辛夷:“……”


  好的,從這裏她可以看出,傅尚書當年確實是個很會玩的人。


  傅尚書歎氣,想到顧姨娘:“女子生育也風險大,鬼門關前生死走一遭。但對大部分而言,多活幾年,或許不如前頭無愧的那些年。你娘是這樣的人,顧姨娘亦是這樣的人。”


  傅辛夷怔在那兒。


  人與人的觀點是不同的。


  她的想法很多時候很死板,幼稚得像個被關在溫室裏的花朵。那些為了利益和好處的廝殺,她很少接觸,自然就不會懂。而生死麵前,她是知道人觀念會有不同,卻少有如此深受衝擊的一刻。


  對於現在的人而言,四十不惑,或許不是沒有了疑惑,而是對很多問題不再保持著曾經的“探索求知”心,他們的一生過得差不多,昏昏噩噩的依舊昏昏噩噩,而有所追求的,也繼續著自己的追求。

  “這樣啊。”傅辛夷這般喃喃說了一聲。


  傅尚書對待傅辛夷很有耐心:“不問命長短,隻求無愧天地。這是我們這個年紀的人對自己會有的想法。但我們對你卻不是這樣想的。我們會希望你日子過得充實,也希望你長命百歲。這不衝突。”


  傅辛夷聽著這話,神情複雜,但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人情緒總是很複雜的。


  傅辛夷不再打擾傅尚書,和傅尚書告辭後回到自己那兒去。


  她在書房裏,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點點理著自己思緒。那些哲學家才會探討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出現在她的腦海裏。生命原來到了一定程度,各種念頭會複雜成這樣。


  無愧於自己人生,不去問壽命長短……


  傅辛夷望著不遠處封淩送她的過年禮物,忍不住想起封淩。


  他這樣的人,會是如何想的呢?


  他死的時候,又會是如何想的呢?


  一杯毒酒入喉,他長眠的那一刻可會甘心就此閉上雙眼?

  傅辛夷伸手取了桌上的筆,拿了一張普通宣紙,在上頭亂七八糟塗寫起來。她畫畫的水平有了進步,但和寫字一樣,這種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


  紙上的少年郎和真實的少年郎完全不能比。


  紙上的少年郎四肢長短奇怪,側臉棱角過於淩冽,眼睛更是被畫成了一大一小,眉毛奇奇怪怪,而鼻子更是一畫就突兀得很。肩甲高地不平,脖子領口處被畫得太過瘦削,衣服更是比實物還粗糙。


  唯有眉心一點,位置分毫不差。


  傅辛夷畫好後,默不作聲將這張紙團成了團,往邊上一丟。


  半響過後,傅辛夷又重新把這紙團撿了回來,往自己桌子裏一塞。


  她撇了撇嘴,雙手撐起了臉,看著自己滿屋掛畫。


  對麵正中掛的是一副菱形掛畫。這幅菱形掛畫是由四幅掛畫拚接而成,每一幅畫上都各選用了同一種花。下方花大,左右兩側的花呈現側麵長條形,而最上麵那幅畫則是朝上朝外綻放為主。


  是純白的櫻桃花,小朵小朵盛開的花被背後土推積出的山石襯托,顯得相當高雅和清新。


  櫻桃花廣義上算是櫻花,在狹義上又與櫻花不同。狹義上的櫻花指的是山櫻花,而並不包含櫻桃花。


  繁華如雪,香如蜜。春初綻開,到後來會結出殷紅的櫻桃果子。


  白色櫻桃花的話語是,別無所愛。


  它專注的愛人,純潔和白雪一樣,絕不會將自己的愛意分給別人一點點。


  有這樣一個人,給自己送了一堆的花草,給自己送了書和字帖。他野心勃勃,卻半點不知道那些花所代表的意思。他有自己懂的皮毛,向她投放著善意。


  花信風,花信風。風帶來花的訊息,而花帶來情意的訊息。


  這些花草都是愛的表達。


  傅辛夷看著看著,心情再度平靜下來。


  春闈過後有放榜,放榜過後到四月則是殿試,殿試一日出成績。


  她如今尚年幼,隻想看這人能走到多遠的地方。


  而被畫在紙上的少年郎完成了自己春闈的最後一筆,在狹小的房間內擱筆,唇角翹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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