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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北入王都

  第54章 北入王都

  一

  沈沨從正七品縣令擢升為從六品起居舍人,要入王都的消息傳回了覃臨。


  鍾岄與沈沨回到覃臨后,陸續有百姓感激沈沨一直以來的奉公廉明,著實改善了覃臨底層人民的日子,特地登門拜謝。


  沈沨為官幾年,對待想送禮行賄,以求方便的覃臨大戶不盡疏離,但其施惠百姓,在底層百姓中備受稱讚。


  老百姓送不出名貴禮品,只拿些自家的米面糧食,亦或是雞蛋鵝蛋。有些怕沈沨看不上或不收,只放到沈府門前便離開了。


  沈沨看著江流從門外搬進來的質樸厚禮,心裡動容,想自己這幾年算是沒有尸位素餐。


  「大伙兒盛情難卻,沈大人想怎麼安排這些禮?咱們走之前可是吃不完。」正在打點行裝的鐘岄出屋門笑道。


  「貼告示,百姓盛情難卻,我卻之不恭,將這些都送到濟貧院與瑾瑜書院。」沈沨心裡早有了打算,「為百姓在濟貧院和書院門前立碑記功。」


  鍾岄看著沈沨站在陽光下,周身都浸染著光芒,會心一笑。


  「鍾娘子。」馬二娘提著一壺茶麵走進門,眼神卻是不盡不舍。


  「二娘來啦。」鍾岄笑著騰出了手,拉著馬二娘坐下。


  「這是二娘親手烤出來的茶麵,鍾娘子不要嫌棄。日後到了王都,若還想吃二娘家的茶麵,便讓人來告訴二娘,二娘烤好了就讓人給鍾娘子帶去。」馬二娘拉著鍾岄的手。


  「二娘客氣了,二娘幫著照料蔣姑娘,我還沒有謝二娘呢。」鍾岄讓常歡為馬二娘倒了水。


  「這是小事。俺家那口子去年擔水摔進溝里,便是鍾娘子與沈大人先墊錢找的大夫,還有先前磨坊東家收巨額租金,也是沈大人出面懲治了東家,為俺們家討回公道。」


  馬二娘越說越沮喪:「鍾娘子一家對俺們家的恩,俺們是報不上了,如今鍾娘子都要往王都去了,以後再見恐怕是難了。」


  「但鍾娘子以後若有用得上二娘的地方,便同二娘講,二娘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哪有那麼多的沸水烈火,二娘與我都要好好過活。」鍾岄牽起馬二娘的手。


  馬二娘的手不甚光滑,上有繭子,是常年做活積攢下來的。


  「沈大人與東家大娘子為覃臨做了這麼多的事,大家都感念在心。」秦娘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鍾岄看去,只見秦娘子與白止進到院中。


  「還有不少東郊的鄉親要來,怕耽誤大人與娘子的時辰,便只讓我們倆代他們來看看。」秦娘子擦了擦眼角,從懷中掏出了幾張銀票,遞給了鍾岄,「東家大娘子這些年很是照顧我們,這是東郊大夥的心意,望娘子不要嫌棄。」


  「你們這是做什麼,快收起來。」鍾岄急忙將銀票推回秦娘子的懷中。


  「東家大娘子還是收下吧。」白止勸道。


  鍾岄推脫不過,無奈笑笑:「我怎麼能收你們的錢呢?若你們不介意,便交給秦先生,作為給瑾瑜書院的出資吧。」


  白止與秦娘子對視一眼,向鍾岄行禮:「東家大娘子大義。」


  「你們回去告訴大家,東郊的田依舊讓大夥照租不誤,我們北上王都之後,便將其與濟貧院、瑾瑜書院一併都交給新縣令文逸。」鍾岄明白大家心中的顧慮,「文大人的為人你們可以放心。」


  秦娘子一喜:「深謝東家大娘子大恩。」


  文姝為文逸打點好了覃臨的一切。


  沈沨與鍾岄租期未滿,文逸走馬上任來覃臨之後,會繼續住在春華巷沈沨的宅子里。


  文姝也為鍾岄找來了靠譜的走鏢車隊護送二人到王都。


  鍾岄將覃臨府中一切都安排妥當,命僕從小廝將所有的家當搬到馬車中,最後站在門前深深看了一眼「沈宅」的匾額。


  沈沨整理好行裝,拿著鍾岄的斗篷出門,看出了她的不舍,將手中的斗篷披到她身上,輕輕攬住她:「你若不舍,等我休牧了就常回來看看。」


  「我沒事,人都是要往前看的。」鍾岄在沈沨頸上輕啄一下,笑了笑。「更何況你是升遷。我是真心為你歡喜。」


  「走吧。」


  二


  時間充裕,兩人先回泰安拜別沈家夫婦,在沈家住了半月過了中秋節后直上王都。


  沈沨與鍾岄行囊不多,車隊輕便,一路上也沒有逗留。


  只是在距離王都還有三十里時,王都來使傳召沈沨即刻入宮。


  「你未到任上便被天子召見,到了王都還要沐浴更衣,焚香著官袍,耽誤不得,你快馬速去。」


  見沈沨不放心自己,鍾岄笑笑:「不必擔心我,天子腳下還能有人放肆不成?且此地距離王都不足一日車程,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沈沨見來人有些威儀,又拿著宮裡的印信,只好接旨駕快馬離去。


  鍾岄則與常歡坐著車,隨著鏢隊走大路一路往王都而去。


  「大娘子,前面是王都城郊的鳳凰山,我們需繞些路。」走鏢領隊是鏢局的二當家馮侃。


  鍾岄允准,掀開車簾向外望去,只見鳳凰山滿山蒼翠,風景綺麗,鍾靈毓秀,心曠神怡,不禁贊道:「這鳳凰山風景真好。」


  馮侃不過二十,粲然一笑,露出了虎牙:「這鳳凰山是鳳家的領地。」


  「鳳家?便是那出了三位皇后,八位宰輔的北昭第一世家鳳家嗎?」鍾岄問道,自己這些年對北昭的世家有些了解。


  「正是呢。」馮侃來了興緻,「當年戰亂之時,鳳家在此勤王救駕,事後先帝特地將這座山的名字改為鳳凰山,賞給了鳳家。」


  「更奇的是,這山原來風景獨秀,本就叫做鳳凰山。很早時候被改了名,結果慢慢變成了一座禿山。被改回原名賜給鳳家之後又蔥鬱起來,山上的奇珍異獸也多了。」


  「江湖上都說鳳家仁義,感動上蒼,才有了這樣的好福氣。」


  「果真是奇事。」鍾岄笑著點頭。


  忽然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驚呼。


  隨後便又傳來了哭聲:「有人嗎?可有人嗎?」


  馮侃警惕起來:「大娘子,雖說鳳凰山在天子腳下,但凡事沒有絕對,我帶車隊繞過去吧。」


  「聽著聲音凄痛,若是真遇上麻煩呢?」鍾岄蹙眉沉思,小心為上,吩咐了逢霜與摘露前去打探。


  不久兩人回來報:「大娘子,是一位娘子被蛇咬了,家丁回府稟告未歸,附近沒有其他人。」


  「我記得後面車裡行囊裝著白先生送的蛇葯。」鍾岄命常歡去取。


  「二當家且讓弟兄們休息半刻,我去去就回。」鍾岄對馮侃福了福身。


  「文老闆將大娘子安危交給小人,小人還是跟著大娘子一起去吧。」馮侃握緊了別在腰間的大刀。


  幾人上前拐了個彎,便見到一個華冠翠玉的中年婦人正緊閉雙眼靠在女使懷中,手臂上有一處蛇咬傷的傷痕,正冒著黑血。


  一個女使將一個血肉喂到婦人嘴邊:「這是蛇膽,蛇膽可以解毒,大娘子快吃下!」 婦人幾近昏迷,口不能張,隨侍幾人皆不知所措。


  見女使竟要撬開婦人的嘴喂蛇膽,鍾岄心急上前推開了那女使,捏住婦人的手臂擠了擠傷口,垂首吸出一口污血。


  一旁女使被嚇了一跳:「大膽!你可知我們娘子……」


  「若想讓你們娘子喪命於此,便儘管攔我。」鍾岄一記眼刀過去,見女使被嚇得噤了聲,繼續吮吸污血,吐到一旁的草地上。


  直到吸出了鮮血,鍾岄緩了口氣,撕下自己的一塊乾淨衣擺,緊緊勒住婦人傷口上方的手臂:「你們娘子是被哪樣的蛇咬傷的?」


  女使顫抖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黑白相間的長蛇:「那蛇咬傷我們大娘子后,便被我們的人打死了。」


  「竟是環蛇。」鍾岄的額上出了冷汗,「將葯拿來。」


  常歡將葯匣子遞給鍾岄,小聲在鍾岄耳邊提起:「白先生說南安蛇蟲眾多,這葯可解蛇蟲之毒,不知是不是環蛇之毒也能解。」


  鍾岄正在猶豫,發現那婦人氣息弱了下去,忙道:「能解!」說罷將一粒藥丸喂到了婦人口中。


  「水!」鍾岄接過水壺給婦人餵了水。


  一炷香后,婦人緩過了氣,緩緩睜開眼睛。


  「大娘子!」婦人身邊的女使喜極而泣,「大娘子可有不適?」


  婦人輕輕搖了搖頭,抬眼看向鍾岄:「不知這位娘子是?」


  「我本姓鍾,夫家姓沈。」鍾岄見婦人轉醒,鬆了口氣,接過常歡遞來的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若無鍾娘子,我這婦人的命也就保不住了。」婦人喘了口氣,神思還迷糊著。


  「我家婦人,是鄲州刺史章家的潘大娘子。」婦人的女使不敢再怠慢鍾岄,連忙行禮報上門戶。


  「潘大娘子?可是章小公子章曈的母親?」鍾岄微微一愣。


  「鍾娘子知道我兒?」潘氏細聲問道。


  見主母神思不清,女使忙提醒道:「鍾娘子是和永安文大姑娘一起的,原沈縣令家的娘子。」


  潘氏緩過神來,拉住鍾岄的手仔細瞧瞧,笑了起來:「原來是鍾娘子。」


  鍾岄沒有急著趕路,留下陪著潘氏等著章府小廝回來。


  天將擦黑,章府小廝帶著大夫急匆匆趕了回來。


  潘氏身邊的一等女侍華儀上前便是一摑:「來得這麼晚,故意怠慢主母嗎?」


  小廝連忙跪下告罪。


  「新來的小廝不懂事,回去發賣了就是。」潘氏在車中抿了口茶,不動聲色沉聲道,彷彿發賣小廝就是一件與喝茶一般再小不過的事。


  鍾岄心驚,在小廝苦苦求饒聲中默不作聲。


  「鍾娘子與我想的很是不同。」潘氏朝鐘岄彎了彎眼角,「我原是對你,對文姝還是有些成見的。」


  「當日見了文姝,如今見了你,你們同我印象中的人很是不一般。」潘氏放下茶盞,牽起鍾岄的手,「我為我之前對你們的成見抱歉,今日你救了我一命,日後你在王都需要幫忙,便來章府找我。」


  鍾岄發現這位潘大娘子與自己印象中的見地也不盡相同,回以一笑:「多謝大娘子。」


  三


  章府的車比沈府的寬敞許多,茶水果子一應俱全,潘氏便邀鍾岄坐自家馬車一同回王都。


  鍾岄坐著潘氏的車到了城門便碰上了已換了常服,欲出城尋人的沈沨。


  見是掛著章府牌子的馬車,沈沨下馬上前行禮:「潘大娘子妝安。」


  「沈大人要尋的人在我車上呢。」潘氏笑笑,命人拂開了車簾,「今日鍾娘子可是救了我一命呢。」


  見鍾岄平安無恙,沈沨鬆了口氣,微微一笑:「潘大娘子過譽了。」


  「行了,快和你家大人回家吧。」潘氏拍了拍鍾岄手背,「以後少不得再見面呢。」


  鍾岄頷首下車,同沈沨一道與潘氏告別。


  沈沨命江流等人幫著馮侃將家當行囊運到城中府邸,自己與鍾岄不急往回趕,兩人緩緩走在王都寬闊的街道上。


  「今日急召入宮可有急事?」鍾岄挽住沈沨的手臂。


  「東昌有使來朝,陛下命我明日便點卯上職。」沈沨看著天邊被染紅的雲彩,朝鐘岄微微一笑。


  鍾岄笑了笑:「沈大人明日可就是朝官了,恭喜沈大人。」


  「鍾娘子明日就是朝官官眷了,恭喜鍾娘子。」沈沨回以一笑。


  「沈大人一向修正謙雅,從哪裡學得這般輕佻,拿人尋開心?」鍾岄佯怒。


  「自然是同鍾娘子學的。」沈沨笑著攬住鍾岄。


  兩人一靜一動,沈沨帶著鍾岄拐進了王都城南的景明巷。


  一處比覃臨沈宅大一些的宅子映入二人眼帘。


  如今沈沨進為朝官,天子看中,特賞了一座三進三出的宅子。


  「沈宅,這便是今上賞你的宅子?」鍾岄含笑問道。


  「進去瞧瞧。」沈沨牽起鍾岄的手。


  這次宅子的打點,沈沨沒有再勞累鍾岄,一應都是自己置辦,竟打點得清雅妥當,令人滿意。


  「沒想到沈小相公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嘛。」鍾岄含情脈脈瞧著沈沨。


  「進我們的院子瞧瞧。」沈沨繼續牽著鍾岄往裡走。


  兩人的院子名為桃歸堂,是沈沨取的名,匾額也是沈沨題的字。


  沈沨字跡遒勁恢弘,甚是好看。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鍾岄喃喃,回首瞧見沈沨正對著自己笑。


  「既然娘子都如此說了,以後便勞娘子宜我室家了。」沈沨眼神清澈,笑意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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