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釣魚（二）

  第112章 釣魚（二）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達奇準備要作什麼妖，但是亞瑟已經警惕起來了。


  果不其然，在又走了一段路后，達奇突兀地開口說道：

  「亞瑟，我們需要你，我們必須制定一個計劃出來，我思考過了，我們不能總是盲目地被動去應對，奧德里斯克，平克頓，如今還要加上一個康沃爾。」


  「……」


  亞瑟沒有急著說話，因為，很顯然達奇後邊還有話要說，先忽略掉需要自己這件事，對於計劃，儘管他十分反感從達奇嘴裡說出來的這個詞，但是他並不反對一個合理的長遠計劃，實際上，亞瑟他就有計劃，而且還是亞瑟和何西阿兩個人都認同的計劃。


  亞瑟就這樣子安靜地聽著達奇繼續說道：


  「……我們目前最需要的還是錢，無論如何，都只有等我們搞到了足夠的錢后，我們才可以去找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也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徹底不必再東躲XZ了……」


  「嗯，比如說哪裡呢？」何西阿打斷道。


  達奇並沒有回答何西阿的這個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說道：


  「我現在是有一些打算的，但我希望，亞瑟，我希望你能夠回來，我也希望你們，我的老夥計們依然能夠堅定地站在我這邊，別和我對著干。營地里……如今已經開始出現了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了，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帶著這樣的大夥去實現我們的計劃。」


  亞瑟笑了，他用一種略帶嘲諷的語氣說道：


  「達奇，請你原諒我接下來要說這些話，試問，難道我們現在這個不得不東躲XZ的局面，難道不全都是你導致的嗎？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正是你一意孤行地決定，要去搶劫黑水鎮的運鈔船，也是你繼續一意孤行，非要搶劫康沃爾的火車，然後，一樣還是你一意孤行，要在我明明已經明確地警告過你們了之後，我告訴了你，馬掌望台營地已經不再安全了，就在我讓你們儘快轉移的時候，是你，你非執意要掉頭去搶劫瓦倫丁的銀行……」


  「而且，我們真的是需要錢嗎？我可以答應你，我願意出這筆錢……」


  「亞瑟！」達奇大喝一聲，他收緊了韁繩，停下了馬，回過頭。


  達奇就這樣死死盯著亞瑟，他喘著粗氣，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屈辱一般。


  亞瑟看著達奇這幅樣子，一邊用手安撫著胯下的蘿蔔，一邊平淡地繼續說道：


  「這就聽不下去了？我說得話裡邊，難道有那一句不是事實？營地里為什麼會出現亂七八糟的聲音？難道不是因為你，不就是因為你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你就只會和我們大家畫餅了嘛？」


  何西阿靜靜地聽著亞瑟所說的話，這次的他並沒有選擇去阻止亞瑟，眼下也沒有旁人在，有什麼話，有什麼想法，哪怕是再難聽的話他覺得都可以攤開了來說。


  都是老夥計了，藏著掖著不如都說出來的好，而且亞瑟說的難道不事實嗎？


  很顯然，全都是，何西阿就那樣靜靜在一旁看著無法反駁的達奇。


  達奇原本的想法很簡單，三個老夥計一起敘敘舊，然後再拿出來自己那一套百試百靈的說詞，趁著氣氛融洽，然後試著說服亞瑟重新回來。


  他現在真的太需要一個人來幫他重新建立起整個幫派的信心了。


  但他卻沒有想到，亞瑟不光不買賬，還直接毫不掩飾地說出了這些話。


  這些，亞瑟說的每一句話，無不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最要面子的達奇臉上。


  哪怕在場的都是老夥計，達奇依然感覺自己心中有一些東西碎了。


  他的心臟瘋狂跳動著，血液快速在大腦聚集。


  達奇不是不明白，這些錯，自己可能是要承擔絕大部分的責任的，但他不能承認，他不能錯，他也絕對不想承認他錯了。


  儘管現實總是殘忍的，但他完全可以選擇不去面對。


  於是，達奇繼續避而不談這些事實，他轉而開口動情地說道：


  「我曾經以為，你永遠也不會背叛我，亞瑟。」


  亞瑟點點頭，回答道：

  「我曾經也以為你不會變成今天這幅樣子，行了吧，如果你還是不願意去面對現實，而是準備繼續和我打這些感情牌，達奇，我只能最後給你一個忠告，在經歷了瓦倫丁這些事情，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夠表現得好一些，不要再去惹麻煩……」


  這話，就猶如一把利劍，再次將達奇最後的臉面無情地刺破，他又被拉回來面對這些他所不願意麵對的事情了，沒有人願意被人當面戳穿自己的偽裝，達奇思考過嗎？糾結過嗎？猶豫過嗎？

  是的，他都有，只不過最終他總是告訴自己，他依然堅定地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


  或者說，是他所習慣的道路上。


  而對於一個不能理解自己的人，達奇知道的，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無視他。


  如此一想，達奇此時突然感覺自己的憤怒失似乎去了理由。 他看著亞瑟現在的這眼神，在心中感嘆，這和當初的自己多像啊。


  達奇好像就明白了什麼，原來，當初那個只會跟在自己屁股後頭的臭小子，如今也像他一樣找到了，找到了一條他自己所認可的道路。


  只不過，這並不是一條和自己相同的路。


  於是，達奇釋懷地說道：


  「看來，我們這次是真的要分道揚鑣了，亞瑟。」


  【嘿，也就是亞瑟不知道達奇想了這麼多，要不然高低要唾他一口，然後再罵上一句戲多。】


  何西阿並沒有說話，他對於攤牌后的結果並不意外，也可以說，他早就猜到了最後會是這個樣子，無論如何，這一天都遲早會來的，無非是早一些，還是晚一些罷了。


  畢竟，何西阿應該是最先看明白的那一個人，他看明白了，亞瑟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跟著他們屁股後頭，只動手不動腦的臭小子了。


  不過，何西阿依然不站隊，鬧掰了就鬧掰了吧，又不是非要在一起，幼鳥也總有單飛的時候。


  亞瑟聽完達奇說得話，點了點頭，他也同樣有些釋懷地說道：


  「抱歉，我已經嘗試過了，我沒辦法改變你的想法，我能感覺出來的，達奇，你並不是真的單純想要搞一筆錢，在我看來你並不想逃離這裡。」


  「……」


  「嘿，不得不說，能把這話說出來，真是讓我感覺舒服多了。」


  聽著亞瑟說的這話，無論是何西阿還是達奇的臉上，此時都浮現出了複雜的表情。


  對於何西阿來說，亞瑟所說的話，在一方面，似乎好像一下子解開了他之前許多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他一時間感覺對於過去的許多事情，都茅塞頓開了起來，那個一直困惑著他的問題——達奇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何西阿好像明白了？


  但從另一方面，何西阿感覺，他要是讓亞瑟再說下去，可能就不只是分道揚鑣這麼簡單了。


  而在達奇這邊，如今的他臉上，面色晦暗，但卻依舊啞口無言。


  事已至此，亞瑟覺得，既然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了，那就不妨再徹底一些吧。


  亞瑟要一次把該說的話，想說的話，全部都說清楚，於是他繼續說道：


  「嘿，『再干一票』？『等我們攢夠了錢』？『我有一個計劃』？」


  亞瑟學著達奇的口吻，然後自嘲地笑著。


  「我曾經天真的以為，或許，達奇只是胃口比較大呢？或許這一切只是源自於人性中的貪婪呢？如今，我卻都想明白了，原來我之前所想的，全都是錯的，全都想錯了。」


  「達奇，你就像是我在羅茲鎮遇到的那個老捕奴人一樣，這些都不過是像他所不能割捨的『破槍、破表、破賬本』一樣，真的，完全就是一樣的。」


  「達奇，你真正不能接受的是承認，承認自己不過是被時代前進車輪碾在下邊的人，你所做的這些都不過只是屬於你的掙扎……」


  達奇，這下子是真的被人給當面剝得一乾二淨了，他既驚訝於亞瑟對自己的分析之精確，又憤怒於亞瑟說的這些似乎全都是真的，而他卻又一時之間完全找不到話來反駁。


  達奇沒有說話，反而是何西阿面色複雜地說道：


  「亞瑟，夠了……」


  對於何西阿來說，這一切，何嘗不是對被冰冷未來拋下后，唯一還能讓他們感覺自己還活著的掙扎呢。


  夠了嗎？

  亞瑟不知道，他看著曾經自己所仰望過得的兩個男人，如今在自己的話語中，全都低下了頭。


  不，並不夠，亞瑟並不是沒有放任過他們，但已經沒有時間了。


  范德林德幫如果還不抓緊轉變發展模式，哪怕每次的計劃全部都安排的天衣無縫，完美執行，哪怕營地里的眾人生命力再怎麼頑強，用不了幾次失敗，他們就真的要徹底滅亡了。


  新時代的船，已經再也承載不了還依舊緊抱著舊時代思想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