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紅包白袍

  第275章 紅包白袍

  京都。


  寧國府。


  「來人，叫焦大過來。」


  賈敬被歐文一番教訓，氣的不行，回到府中，當時就吩咐人去叫焦大，要當面質問為何有人說他背負無邊罪孽。


  「太爺，焦大此刻並不在府中。」


  賈蓉在賈珍連連使眼色下，只能硬著頭皮頂了上去。


  「恩？」


  賈敬眼神一眯，疑惑道：「他不在府里能去哪裡？」


  「這，這……」


  賈蓉結結巴巴，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這讓賈敬心中越加疑惑。


  「父親，焦大去外面辦事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賈珍瞪了賈蓉一眼，擠出笑容，接過話去。


  「哼！」


  賈敬心中一動，厲聲喝道：「好啊，竟然跟我搗鬼，現在馬上叫焦大過來，不然仔細你的皮！」


  「父親。」


  賈珍苦著臉，跪地求饒：「焦大真的出府辦事去了，孩兒怎麼敢欺瞞父親。」


  此刻他早已經想明白了，以焦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旦賈敬詢問，焦大真的能把天都捅破了，他那些事情要是被賈敬知道，那真是要打死勿論了，所以即使心中害怕賈敬這個老子，但是嘴裡卻咬死焦大不在。


  他已經暗暗派心腹將焦大趕走，只要賈敬見不到就行，事後，他一定要將這個禍害徹底剷除。


  「哼！混賬東西！」


  賈敬不傻，一個能憑真本事考上進士的人又怎麼可能會傻，見到賈珍這幅態度，哪裡還不明白歐文所說確有其事，他也是富貴人家出生，對於豪門浪蕩子弟的德性又豈會沒有見過，當下上前，對著跪地的賈珍大耳瓜子甩去。


  啪啪啪！

  一連扇了賈珍好幾個巴掌，鎮住了寧國府的僕人，賈敬喝道：「給我綁了，押到宗祠，向祖宗請罪。」


  「父親……」


  賈珍還想辯解，賈敬隨手扯過一塊布，塞入賈珍的嘴中，堵住了賈珍的嘴，又指著戰戰兢兢的賈蓉：「還有他。」


  「老太爺，冤枉啊。」


  賈蓉直接哭了起來。


  賈珍賈蓉可不是歐文，沒有那個無視一切的資本，下人們見風使舵，見賈敬來真的，自然不敢怠慢，五花大綁將賈珍賈蓉押到了祠堂，跪在祖宗的牌位前，靜思自過。


  賈敬則是威脅下人，聽到有人不說，立刻讓自己的道童上前鞭打，幾輪下來，終於有人吐露了真相，焦大也被帶到了賈敬的面前。


  「老爺，你可算回來了。」


  焦大從來都不服賈珍，所以即使賈敬出家，賈珍成了寧國府老爺時，焦大也只叫賈珍『珍哥兒』，賈府下人向來嘴碎，焦大過來之時已經得了風聲，此刻見到賈敬，那是跪地就哭。


  「先不要哭。」


  賈敬不耐煩的喝道：「焦大，我來問你，西府琮哥兒說我背負無邊罪孽，就算修道也無法舉霞飛升，讓我回來問你，你可知道是怎麼回事？」


  「老爺，你這可問對人了。」


  焦大嗚咽道：「自從老爺出家，珍哥兒就沒有了約束，越發無法無天了，祖宗九死一生掙下的家業，那裡承望到如今生下這些畜牲來！每日家偷狗戲雞，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


  轟！

  這些話說出，震的賈敬三魂不屬，七魄離體，他知道賈珍肯定有些胡鬧，卻想不到會如此胡鬧。


  「……這些事連外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都在傳咱們東府里除了那兩個石頭獅子乾淨，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幹凈……」


  噗！

  賈敬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噴出，直直倒地不起了，等賴二大膽上前摸了摸，才發現賈敬竟然被氣的『霞舉飛升』了。


  「來人，給我把這個氣死老太爺的混賬東西綁起來，我這就去請老爺。」


  「你們這群混賬東西，都是你們做的醜事氣死了老爺……」


  焦大還要叫罵，被賴二等人用馬糞塞住了嘴，等賈珍賈蓉被鬆綁趕來時，見到賈敬死不瞑目的躺在那裡，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之後就是跪地哭喪起來，哭的那叫一個傷心，那就一個專業，焦大則是被賈珍直接吩咐人打死了事了，而再也沒有羈絆的賈珍在賈敬的靈堂前，和過來的尤二姐、尤三姐上演著各種不可明說的style……


  幾個月後。


  黛玉入京，被迎入了榮慶堂前。


  台階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一見她們來了，都笑迎上來道：「剛才老太太還念誦呢！可巧就來了。」


  於是三四人爭著打帘子。一面聽得人說：「林姑娘來了！」


  黛玉方進房，只見兩個人扶著一位鬢髮如銀的老母迎上來。黛玉知是外祖母了，正欲下拜，早被外祖母抱住，摟入懷中，「心肝兒肉」叫著大哭起來。


  當下侍立之人無不下淚，黛玉也哭個不休。眾人慢慢解勸，那黛玉方拜見了外祖母。賈母方一一指與黛玉道：「這是你大舅母。這是二舅母。這是你先前珠大哥的媳婦珠大嫂子。」


  黛玉一一拜見。


  賈母又叫：「請姑娘們。今日遠客來了，可以不必上學去。」


  眾人答應了一聲，便去了兩個。不一時，迎春、探春、惜春在丫鬟奶嬤嬤的帶領下都來了。


  黛玉忙起身迎上來見禮，互相廝認，歸了坐位。丫鬟送上茶來。不過敘些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請醫服藥，如何送死發喪。


  賈母不免又傷感起來，因說：「我這些女孩兒，所疼的獨有你母親。今一旦先我而亡，不得見面，怎不傷心！」


  說著攜了黛玉的手又哭起來。眾人都忙相勸慰，方略略止住。


  眾人見黛玉年紀雖小，其舉止言談不俗，身體面貌雖弱不勝衣，卻有一段風流態度，便知她有不足之症。因問：「常服何葯？為何不治好了？」


  黛玉將癩頭和尚的不經之談說了一遍，最後才說：「如今正吃人蔘養榮丸呢。」


  賈母道：「這正好，我這裡正配丸藥呢，叫他們多配一料就是了。」


  一語未完，只聽後院中有笑語聲，說：「我來遲了，沒得迎接遠客！」


  黛玉思忖道：「這些人個個皆斂聲屏氣如此，這來者是誰，這樣放誕無禮？」


  心下想時，只見一群媳婦丫鬟擁著一個麗人從後房進來。這個人打扮與姑娘們不同，彩綉輝煌，恍若神妃仙子，正是鳳姐，黛玉連忙起身接見。


  王熙鳳是個慣會來事的，三言兩語間就既拉近了和黛玉的關係，又哄得賈母開懷大笑不已，讓黛玉心中暗暗納罕。


  當下茶果已撤，賈母命兩個老嬤嬤帶黛玉去見兩個舅舅去。


  邢夫人忙起身笑回道：「我帶了外甥女兒過去，到底便宜些。」


  賈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罷，不必過來了。」


  邢夫人答應了，遂帶著黛玉去了東院，賈赦是個懶怠的，連親兒子都沒有半分真情，更可況是外甥女呢，於是讓人傳話推脫不見。


  黛玉不知，在東院略坐坐，便又來到了王夫人的房中，賈政也是和賈赦一般無二。


  王夫人明著說賈寶玉的放誕怪異之處，暗中卻是不想自己的寶貝跟林黛玉親近，一來林黛玉的母親也就是王夫人的小姑子，從前兩人就有各種齷齪，王夫人恨屋及烏，二來這牽涉到賈府內宅權利的更迭。


  林黛玉為何進榮國府，王夫人看得明白，那是賈母看中了林黛玉，想要親上加親，讓她的寶貝娶林黛玉，先不說林黛玉母親的關係，就是林黛玉自己風流婀娜處如西子捧心，絕美倒是絕美了，但是看著就不是好的，王夫人怎麼可能同意。


  她心中也有計較，卻是相中了自己妹妹的女兒，只是三番五次的催促他們進京都沒有消息。


  黛玉一一的都答應著。


  忽見一個丫鬟來說：「老太太那裡傳晚飯了。」


  王夫人忙攜了黛玉過去。


  當日林家教女以惜福養身，每飯後必過片時方吃茶，不傷脾胃；今黛玉見了這裡許多規矩，不似家中，也只得隨和些。


  飯後茶畢。


  賈母便說：「你們去罷，讓我們自在說說話兒。」


  王夫人遂起身，又說了兩句閑話兒，方去了。


  沒說幾句話，只聽外面一陣腳步響，丫鬟進來報道：「寶玉來了。」


  黛玉一看，卻是一位面如中秋之月、身穿紅衣的青年公子，項上金螭纓絡，又有一根五色絲絛，系著一塊美玉。


  黛玉一見便吃一大驚，心中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那裡見過的，何等眼熟！」


  卻說賈母見他進來，笑道：「外客沒見就脫了衣裳了，還不去見你妹妹呢。」


  寶玉早已看見了一個裊裊婷婷的女兒，便料定是林姑媽之女，忙來見禮。歸了坐細看時，真是與眾各別。


  寶玉看罷，笑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賈母笑道：「又胡說了，你何曾見過？」


  寶玉笑道：「雖沒見過，卻看著面善，心裡倒像是遠別重逢的一般。」


  賈母笑道：「好，好！這麼更相和睦了。」


  寶玉便走向黛玉身邊坐下，又細細打量一番，因問：「妹妹可曾讀書？」


  黛玉道：「不曾讀書，只上了一年學，些須認得幾個字。」


  寶玉又道：「妹妹尊名？」


  黛玉便說了名，寶玉又道：「表字？」


  黛玉道：「無字。」


  寶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字：莫若『顰顰』二字極妙。」


  「慢來，慢來！」


  一道聲音傳來，黛玉詫異又是一個『鳳姐姐』的人物不成？抬眼一看，卻見賈母、王夫人齊齊色變。


  「是琮弟來了。」


  賈寶玉倒是很開心，他對於顏值高的人向來有十二萬分的耐心。


  黛玉立刻明白了歐文的身份，心中正詫異時，一個青年公子走了進來，卻見他一襲白衣道袍，清雋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見過老太太、二太太。」


  「你這會子來做什麼？」


  賈母雖然為了家族利益強行按下了心中的恨意，也不禁止賈寶玉等人和歐文的親近，但卻根本不想見歐文，心中阿Q般的想著：「權當他死了。」


  「自然是來見過林姐姐。」


  歐文敷衍了一句，將目光投向了林黛玉，讚歎道：「果然是世外仙姝寂寞林。」


  「……」


  林黛玉羞紅了臉蛋，垂下頭去，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琮弟高見。」


  賈寶玉來了興趣，附和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說：『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況這妹妹眉尖若蹙，取顰顰二字豈不美？」


  「寶二哥慎言！」


  歐文呵斥道：「女子待嫁，笄而字，這是父母長輩的權利，寶二哥豈可這般輕賤林姐姐。」


  「我，我沒有。」


  賈寶玉臉色漲紅，連連擺手。


  「沒有？」


  歐文上下打量了一番包成紅包的賈寶玉，嗤笑道：「姑媽剛剛去世不久，我們這些子侄不能親自守靈也就罷了，但該有的服喪還是要的吧，你這一身大紅，是穿給誰看的？」


  「嗚嗚嗚……」


  歐文不說還好，一經提醒，左看看歐文的白袍，又看看賈寶玉的紅包，林黛玉頓時嗚咽了起來，她不是不知道賈寶玉、王熙鳳穿著的不對，只是她年紀小，又是遠客，只能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多說一句話，不可多行一步路，恐被人恥笑了去。


  「哎呀，這是我們的疏忽了，寶玉，我們現在就回去換了衣服來。」


  王熙鳳訕笑著，帶著賈寶玉出去換衣服了，她們姐弟倆就喜歡穿一身大紅，弄得和新婚一樣，此刻被歐文這般打臉，哪裡還呆的住。


  賈母臉色難看至極，但也無話可說，她是長輩，自然不需要為黛玉之母服喪，但是賈寶玉、王熙鳳這樣的嫡親子侄、子侄媳婦卻一點沒有這個意識，也著實打了她的臉，讓她不久前哭訴的『我這些女孩兒，所疼的獨有你母親。』似乎成了笑話。


  「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出去！」


  「老太太，並不是我想來，而是不得不來。」


  「為何？」


  「因為林姐姐與我有緣！」


  這話一出，眾人目瞪口呆，歐文咧嘴而笑：「太上道祖欽賜林姐姐道號，瀟湘妃子，我此來正是接她入住瀟湘館的。」


  　PS：感謝葉子波濤、別脫用撕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