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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細雨飄灑罡風起,裂石斷樹若刀鋒(叁拾)

  聲音尖細、殿下的稱呼,瞬間這些個囚車裏的豪族們想到了什麽。


  “桀桀桀……咱家也不怕告訴爾等,別尋思逃竄脫身。”


  便聽得那黑甲身影冷笑著道:“天下之大,已無爾等容身之處!”


  “若是不逃尚可一家活命,隻是抄沒家財、罰苦役而已。”


  那身影說到此,頓了頓聲音開始變得猙獰:“若是敢逃……”


  “家中女眷皆送教司坊、男子全數淨身罰充淨軍!!”


  卻見囚車中一人猛然站起來,身上的鎖鏈“嘩啦啦~”的響起。


  “你是何人?!竟敢勾結白蓮妖人?!老夫亦是國朝舉人!京中亦是有同窗同門座師的!”


  囚車內的其餘人聽得這話,不由得眼前一亮。


  有幾人便站起來大聲道:“我等乃是有功名在身的,奸賊勾結白蓮就不怕我等入京告禦狀麽!”


  “蠢物!咱家在此,就已經說明爾等必然將被剝除功名了!”


  卻見那黑甲身影那雙冰冷的眼神,讓人望之不由得心生寒意。


  “勾結滇南土官衛所謀反,此為死罪!國朝不曾將爾等滿門抄斬,已是仁慈了!”


  唔……主要是殿下著急人手給他修新城啊,修造新城人手可不能少了。


  “且記著,好好幹活兒當有活路。”


  說完,這身影便悄然隱去再不望向這裏。


  這些個豪族們頓時絕望了,剝除功名、定罪謀反啊!


  那便真如這內官所言,這是死罪!無人敢替他們廢話半句。


  至於逃……往哪兒逃?!


  那位白蓮李福達他們是知道的,人家可是沙定州的坐上客啊!


  便是他們逃到了沙定州處,那沙定州是信他們還是聽李福達的?!

  去安南、往東籲?!

  可算逑了,收納謀反之徒就算是為了顏麵國朝亦必然發兵。


  到時候大約隻是救了安南、東籲而已,但他們為了自保未必就不會把自己等人丟出來。


  逃往桂西、粵北,再乘船離開?!


  那些區域現在可是國朝控製力最高的區域,且兩地土官們如今可都給陛下幹活兒。


  若是國朝頒下海捕文書,恐怕他們瘋了一樣要將自己等人刮出來。


  然後賣給國朝,向陛下請功罷?!


  “張公公說的沒錯,爾等若是老老實實到了京師也就是個苦役而已。”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光著腦袋、身著黑甲的高大漢子緩緩的走來。


  望著這些個囚車裏的諸人,沉聲道:“舉家皆是如此,刑期滿了就能活命。”


  “若是膽敢私逃,則死活不論!家眷全數重罰。”


  那漢子頓了頓,眯著眼睛道:“諸位既然是讀書人,自是知道那教司坊是甚地方。”


  “不必某家再說了罷!”


  教司坊……這些個囚徒們不由得的打了個寒顫,臉色慘白不敢再想任何逃去之事。


  說白了,這教司坊就是官營青樓。


  所以發配教司坊這是比殺了他們,還要可怖的事情。


  若是抓了他們回來還不殺他們,反而讓他們活著那是更恐怖的事情。


  隻要妻在教司坊,夫出門必須頭戴綠巾、腳上蹬著豬皮鞋子以示身份。


  教司坊女子出門,亦必須身著教司坊標識的衣物。


  可以說,隻要是落在了教司坊裏邊兒那便是身心的雙重羞辱。


  青樓女子出門還不必身著這等標識的衣物,她們從良贖身嫁與他人甚至可以瞞過丈夫。


  “悔遲公啊!這麽些人手,恐怕還是不夠的。”


  那內官此時已經走到了李福達身邊,憂心忡忡的道:“蓋新城,恐怕人手沒十萬難以成事啊!”


  夜風輕輕的吹起,遠遠的可以看到之前的那座縣城的城門被緩緩的打開。


  無數的黑甲漢子隆隆開入城中,李福達望著洶湧如潮的鐵甲洪流心下歎氣。


  “延庵公不必憂心,此番調查局所拿獲私通叛賊者恐怕不下六萬。”


  李福達聽得那縣城中傳來的呼喝聲,知道這場廝殺其實還未開始就結束了。


  “青壯得有三萬餘,若是算上平叛後諸家土官家眷、安南東籲兵卒……”


  “莫說是十萬,便是二十萬、三十萬的青壯亦是有的。”


  越是了解國防軍,李福達就越是死了造反的心。


  要知道,哪怕是永樂時的精銳衛所邊軍能三日一操都是了不得的了。


  然而這國防軍卻是專事操演,且鎧甲、刀盾盡為精鋼所製。


  銀子、糧食喂的飽飽的,出戰有功勳便可升職。


  這尼瑪誰不憋著一口氣,想要當上將校甚至天子門生啊?!

  對上這些個軍卒,莫說是李福達忽悠起來的那些饑民。


  便是他費盡心思搜羅來的各路好手,別說跟人家打了。


  恐怕在大軍麵前竄得狗命,那都得難啊。


  尤其是在見識過大明如今的水師後,他便知道自己連出海的機會都沒有了。


  古來從軍雖是有軍功給爵位、賞賜,但這種近乎是完全掏錢養兵的李福達是真沒見過。


  不過他承認,這種法子極大的提高了軍卒的作戰能力。


  其實這條路之前李福達也看到過、也考慮過,甚至大明曾想要實施過。


  奈何經濟情況不允許啊,養不起這些兵卒。


  此時還是大明中期,衛所軍卒盡管多數不堪大用但也還能用。


  若是到了後期,大明的衛所軍卒基本都廢掉了。


  國朝用兵多數時候不是調用狼兵,就是募兵持戈。


  然而衛所還不好大麵積的裁撤,很多衛所實際上名存實亡。


  沒有兵卒不說,屯田都早被瓜分了個幹淨。


  國朝還得每年撥付大量的輜重去養著他們,那些輜重自然是白瞎的。


  “哈哈哈……有您這麽說,咱家可就放心了!”


  那內官豪爽的拍了拍李福達的肩膀,眯著眼睛道:“這些事情,可就全靠悔遲公了!”


  “隻要悔遲公辦成了,咱家回去親自為你向殿下請功!”


  李福達感激的對著這內官拱手,激動的道:“那可就仰仗延庵公了!”


  “這裏的事情,李某便交予延庵公與那位梁將軍負責。”


  便見得李福達緩緩的起身,目光投向了遠方:“安南、東籲,李某還得去一趟!”


  老李可清楚,那位太子殿下能把這位自號“延庵”的派來必是其心腹。


  能拿得調令,讓李福達把這些戰俘能夠被交到他們手上,自然也是國朝和陛下支持此事。


  也就是說,那位若隱若現的大明太子已經逐漸的掌握實權了。


  多討好一下這位太子,尤其還是在國朝和陛下支持他的情況下總是沒錯的。


  弘治皇帝可不是其他皇帝,還有那麽多子嗣在不好定誰最終坐上皇位。


  他可就現在這位太子一個兒子啊,而且還是隻有他一個孩子。


  可想而知大明將來會傳到誰的手上,提前討好討好沒啥壞處。


  “不知總督大人有何打算?!”


  春城外,黔州壯勇所駐紮的營區內。


  年輕的黔國公沐昆換上了一身道袍,悄然來到了營地內。


  米魯似乎並不意外這位年輕黔國公的到訪,隻是對於他不繞彎子直接問出這句話頗感驚訝。


  尤其是他身邊還站著一人,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富家翁模樣人畜無害。


  “某乃調查局滇南司提司——袁泰虎。”


  米魯聽得這話就笑了,難怪這位黔國公不講究了。


  “黔國公不必太心急,此番事宜我家公子早已安排妥當了。”


  但沐昆顯然不甚滿意,卻見他焦急的站起來沉聲道:“滇南多地,還陷落賊手啊!”


  這位年輕的黔國公畢竟經驗不足、威望不夠,急於立下功勳威望的心思米魯倒是可以理解的。


  “公爺莫急。”


  米魯微微一笑,突然擺手指向了袁泰虎。


  “看來您與這位袁大人定是相熟的,便請他與您解釋一番如何?!”


  袁泰虎聽得這話不由得滿臉愕然,這尼瑪球踢到我這會兒來了?!


  但望著沐昆疑惑的眼神,袁泰虎隻能是苦笑拱手。


  “公爺莫怪,袁某職責在身有些事情不敢多言……”


  沐昆雖然臉色不甚好看,卻也理解的點了點頭。


  說到底袁泰虎幹的是黑活兒,若是啥都給他說的話對他、對袁泰虎未必是好事兒。


  “公爺若是信得過我,此事便不要再提、不要再問。”


  袁泰虎望著沐昆,頓了頓輕聲道:“此番事宜,公爺的功勳是少不了的!”


  “說不準,黔國公府還會因此更進一步!”


  沐昆聽得這話卻是整個人一下子彈了起來,聲音顫抖著道:“慎言!!”


  “我沐家世受皇恩,那些賊子行徑我沐家決計不為!!”


  袁泰虎見狀哭笑不得,倒是米魯“咯咯咯……”的笑開了。


  “公爺在想什麽呢,妾身等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啊!”


  說完這句,米魯自己倒是尷尬了。


  她可是實實在在造反過的啊,這話她來說似乎很不合適呢。


  “袁大人所說的更進一步,並非是那大逆不道之事。”


  沐昆聽得這話臉色緩和了下來,米魯或許敢他可是真不敢啊!


  他是真的借十個膽子,也不敢謀反。


  亦是此時,米魯眨巴著那雙魅惑的雙眸輕聲道。


  “乃是說,黔國公府……裂地真成‘沐王府’如何?!”


  沐昆眼皮子猛的抽搐了幾下,這……這與造反何異?!

  “公爺不必擔心,此事絕對是陛下首肯、國朝應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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