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十五年前的他
青雲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一道淡藍色的氣流，平復了一下翻湧的靈性。他伸手摘掉眼前因靈性溢散而凝結出的冰花，發覺眼中的世界更明亮了，也更細緻了。
這是靈性淬鍊身體后的表現，如今他可以輕鬆地看清楚十丈外上下翻飛的蚊蟲。達到鬥力境之後，便徹底超脫了凡俗，可以藉助弈法御空飛行，還可以突破壽命的極限活到一百五十歲。
鬥力境雖然在天山道統內只算剛剛起步，但是在傳承極為稀缺，流通弈法非常少的散修之中已經算得上是名高手了，即使是在一些中小型門派中也絕對是中堅的力量。
青雲沒有繼續修行，而是來到了凈室，他抬手變化出一道清泉，填滿空蕩蕩的木桶，然後解下衣袍舒舒服服地泡了進去。
這月余時間的修行使得自己成功推演出了天山上星勢第一道弈法，並且還藉此突破到了鬥力境界，算是完成了林晚秋的囑咐，想到這裡青雲不由得有些懷念那天真活潑的少女，真是好久不見了。
他微微失神，隨即收回了思緒，如今自己修為更進一步，不知道會不會在木牌中得到更多關於父親的信息。不過自己現在的修為還是太低，之後日子的修行也不可懈怠，至少要先將鬥力境的基礎弈法推演出來，並且一直堅持木牌試煉。
簡單地清洗了身軀，青雲起身運起靈性，身上的水滴頓時凝成冰渣，然後輕輕一晃便將這些冰渣抖落下來，恢復了乾燥的狀態，隨後打出法訣潔凈了衣物，重新穿戴好。
他走出凈室，在庭院中散了散步，壓下了想去見一見林晚秋的小心思，回到卧房中，繼續打坐修鍊起來。
這次他將心神沉入木牌之後，沒有馬上出現在試煉的道場之上，而是回到了那個鳥語花香的浮島上來。浮島上的涼亭里坐著一名白衣修士，正在悠閑地品茶擺棋。
突破果然給木牌帶來了新的變化，青雲心懷忐忑地走向涼亭，這一次那名白衣修士沒有再背對著他。
那人雙眼正看著身前的棋盤，乳白色的鞏膜泛著晶瑩水潤的光澤，漆黑深邃的瞳孔如同沉寂的夜空，蘊藏著點點微茫的光。輕舒的眉毛純黑似劍微微上挑，鼻樑高挺如險峻的山峰，帶著不懼風雨般凜冽的氣勢。其膚色潔白如玉，烏黑的長發被一隻玉簪束起，兩鬢的髮絲自然垂在頷前，隨風微微擺動。
青雲看著眼前那儀態優雅，風姿超逸的白衣修士，心中湧起濃濃的思念之情，這就是自己的父親嗎？
「過來吧。」白衣修士的聲音如空谷流風、清越純凈，青雲聞言下意識地走進涼亭。
這名白衣修士抬頭看了一眼青雲，微微一笑道：「坐下吧。」青雲又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
「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要問我，但是我不一定能夠回答你。」白衣修士愛憐地看著青雲，略顯惆悵道。
「為什麼？」青雲有些激動地問道：「你是我的父親嗎？」
「是，也不是。」
「這是什麼意思？」
白衣修士端起茶杯，輕呷一口，然後柔聲道：「我本身不過是你父親十五年前留在此處的一道幻象，我的任務就是與你下棋。」隨後他將茶杯輕輕放下，嘆息道：「不過，他還留給我部分記憶和情感，所以在你的眼裡我可能不是你的父親，但是在我的眼裡，你卻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明白嗎？」
青雲迷惑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你也不必糾結於我的身份，因為我本身便是憑空創造出來的幻象，完成了使命之後自然會隨風散去，不知道他有沒有想到，我因為擁有了感情，話變得很多。」
「那你十五年前為什麼會把我扔在龍垂縣外的冰天雪地里？」青雲顫抖地問出了十五年來自己心底深處最大的疑問。
白衣修士的雙眼看向青雲，一時間竟看得痴了，柔聲道：「我也不完全清楚他為什麼這麼做，不過我知道這是他倆一起做的決定。」
「他倆？」青雲呢喃道：「和我的母親？」
「是的，不過我沒有關於你母親的記憶，也沒有與她有關的任何感情。我目前所知的便是張史乃是方圓百里之內棋道水平最高的凡人，而且品格高尚還懂得教育。」
「這麼說爺爺撿到我根本不是偶然？」青雲皺眉道。
白衣修士輕笑道：「當然不是，張史年輕時遊歷天下名山大川，餐風飲露那是經常的事，所以落下的陳年舊痾極多，如果沒有選中他，那他應該在那一年的冬季便歸化大千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爺爺總說撿到自己之後身體變得更好了。青雲發現自己對父母扔下自己並沒有太多的恨意，一來爺爺因此得想天年，二來自己從小時便與爺爺相依為命，並不缺少關愛，再加上師父告訴過自己，父親似乎捲入了什麼驚天的大事里，所以將自己扔下也未嘗不是一種保護。
「那我該怎樣才能再見到我的父親？」青雲帶著一絲希冀問道。
白衣修士想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他在十五年前還沒有想好，不過我想他應該已經見過你了。不過你什麼時候能見到他，我卻不太清楚，估計要等到你有一定自保之力的時候吧。」
「他已經見過我？」青雲迷惑道：「我怎麼不知道？」
「哈哈。」白衣修士突然大笑一聲：「既然我都見到你了，難道他會沒見過你嗎？」
「你的意思是他能夠感知到我們之間的對話？」青雲問道。
白衣修士輕嘆一聲道：「是的，不過在這之前他也一定見過你，在我的記憶之中，化身萬千並不是很難的事情，更何況是十五年後的他。」
「那我怎樣才算有自保之力？」青雲還是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通幽境界是底線。」
「那如果有意外呢？」青雲追問。
白衣修士皺了皺眉道：「聖境未必可以。」
青雲聞言大驚道：「聖人境界難道還沒有自保之力？」
「天下聖境過百，其中卻有強弱之分，如果有意外發生，你至少要成為聖人中的強者。」白衣修士此時嚴肅地解釋著，沒有之前雲淡風輕的神色。
青雲現在心裡沉甸甸的，只能祈禱別有意外發生，不過即使沒有意外自己也要達到通幽境界才行，可是玄律師侄今年已經三十餘歲了，修行二十多年，不過剛剛突破用智境界。
「那我該如何修行，才能快速突破？」他神色堅定的問道。
「你現在修行的節奏很好，不要有執念，我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你要怎樣助我？」
白衣修士用手指了指棋盤道：「下棋。」
青雲點了點頭，凡人棋道和天人弈法的關係他已經很清楚了，而眼前父親的幻象似乎知道的事情也不多，只是在等著自己，和自己下棋。念及此處，他擺正了坐姿並將盤上零落的棋子分別收入棋筒之中。
「我先？」青雲輕聲問道。
白衣修士點了點頭，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隨後青雲也不客氣，靜下心來執黑先行，第一手落在了右上角星位的位置。
白衣修士也以星位應之，短短五手棋，布局的棋勢已經擺開，執黑的青雲佔據一個星位和一個無憂角，白棋則是簡單的兩個星位。
「星協守。」白衣修士點了點頭道：「這是弈天司的看家本領，還不錯。」隨後落下了一顆白子。這步棋有些出乎青雲的意料，因為直接點到了黑棋星位之下「三三」的位置。
點三三定式並非不可取，但是開局就這樣下實在少見，爺爺當時傳授自己棋道時特意說過這個下法位置太低，雖然能得角，但卻失了外勢，並不推薦自己下。
青雲抬頭看了眼對面的白衣修士，見其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低下頭思考片刻后選擇了最普通的應對，之後的幾手棋也沒有用掉兩人太多時間。不過定式的最後兩手白衣修士卻變招了。
他沒有繼續加固角上的實地，而是選擇了在黑棋的邊上「分投」，直接將棋局打散。
「嗯？」青雲第一次見這個定式下到一半便脫先的招法，不由發出一聲輕咦，短暫地思索片刻后他竟然意外地發現，似乎這樣比按照定式下更好。
「這一手的名字叫做——鼎故革新。」白衣修士笑著解釋了一下。
「鼎故革新。」青雲低聲重複了一下，然後肯定的點了點頭道：「確實當得起這個名字。」
之後兩人在這浮島上的涼亭之中安安靜靜地對弈著，轉眼間半天的時間過去了，看著已經下了兩百餘手的棋局，青雲最後判斷了一下形勢，確認自己已經不行了之後，果斷認輸了。
本來青雲對自己的棋藝是非常自信的，在讓先的情況下有信心挑戰當朝十大名手，不過沒想到自己和父親十五年前留下的幻象對局，竟然還差得這麼遠。這是一盤完敗之局，無論自己中盤怎樣掙扎，都被他輕鬆地化解，最後也沒有看到一絲希望。
「我還差得遠。」青雲看著棋盤呢喃道。
「你已經下得很好了。」白衣修士安慰道：「即使是十五年前的他，棋力也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我進來之後過去多久了？」青雲有點擔心自己靈性不夠。
白衣修士輕笑道：「不到一刻。」
「才不到一刻？」青雲皺了下眉頭道：「這裡是幻境？還是涉及心靈之道？」
白衣修士抿了一下茶道：「他不是星月，很少運用心靈之道，但是短暫地更改局部的天地規則還是沒什麼問題的。」然後又補充道：「等你達到聖境之後自然也會這等手段。」
青雲點了點頭，沒有了靈性枯竭的後顧之憂，又有這麼好的對手，不好好請教一番豈不是暴殄天物？於是看向白衣修士，神情略顯狂熱道：「再來一局！
看完這章相信懂一些圍棋的讀者已經對青雲父親所掌握的傳承有一些猜測了，當然不懂圍棋也不會影響後續的閱讀體驗的。
從三十章起，每章的字數應該會調整到3000字，風中會藉此機會細化一下大綱，把故事之後的脈絡再釐清一點。雖然工作會比較忙，但風中也會儘力保證一個月十萬字左右的更新。